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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7章 移情德政

  第427章 移情德政

  鄭成功頭昏腦脹,同時受到兩種感覺。

  一種是直覺在告誡他危險,不要跟著聲音行動。

  另一種則是:「來吧,向我靠近,和我一起。」

  理性敗下陣來。

  感性不斷驅使鄭成功朝門外挪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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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奇怪的是,不過四十多步外的堂內,鄭芝龍、張煌言等人完全沒有注意到鄭成功的異樣。

  此間唯一的練氣高手黃帽,則在忙忙碌碌地指點小夥伴們建設宿舍,沒空理會前邊。

  當然,理會也沒用,誰讓小紙人沒有靈識。

  鄭成功無論怎樣抵抗,身軀均不受控制地往院外挪去。

  在並不那麼漆黑的夜色中,見到身披長發,只著簡單裙裝的朱嫩寧。

  「怎麼又是你?」

  這是鄭成功的第一想法。

  可是他張開嘴。說出來的卻是:「我好想你。」

  什麼情況?

  剛剛那真的是自己的聲音嗎?

  而朱嫩寧已經言笑晏晏地像個情竇初開的小女般那樣,輕快地走到他的身旁,最後一步還蹦跳了一下。

  「阿森。」

  朱微寧秀手挽住男人胳膊,頭倚靠在男人臂膀,溫聲道:「我也想你。」

  鄭成功頓覺情況不妙。

  「喂,動起來呀,趕緊把她給甩下去呀!」

  可無論鄭成功如何催促自己的身體,他的手始終無法做出抗拒動作,而是有力地搭在了朱寧的肩上,將她攬入懷中,嘴唇一張一合:「嗯,我們以後永遠在一起。」

  聞聽此言,朱嫩寧秀眉微皺,自鄭成功懷中抬起手來,玉指托住男人的下巴。

  「唉,我道行尚淺,以至於你說出的情話,也差了幾分真心。」

  鄭成功無語:

  怎麼可能真心?我又不喜歡你!」

  豈料,朱寧說完,踮起腳尖,吻上鄭成功。

  鄭成功眼睛狂眨,竭力不動。

  半晌,朱寧才放棄深吻,有些不滿地將長發撩到耳後:「無妨————等過些時日,我穩固境界,定能讓你心甘情願地回應。」

  直到這時,鄭成功才大致明白髮生了什麼。

  「練氣?」

  「朱嫩寧當真生出靈識了?」

  「她是在用靈識操控我?」

  可三殿下盧大將軍也演示過,他們的靈識並不具操縱之效啊————

  鄭成功猜的大致不錯。

  儘管朱微寧晉升真練氣不足半個時辰,已憑著感性初步認知到【情】道道祖所擁權柄o

  「移情。」

  只需將自身靈識連接到他人精神,便可使中術者將對過去重要人物的情感,轉移到自身。

  若雙方境界差距較大,或靈識投入較多,還可操控中術者身體。

  但與【傀】道不同的是,中術者不會淪為狹隘定義的傀儡。

  待朱微寧日積月累,靈識連接觸碰到鄭成功的魂魄,便可使鄭成功由內到外真正愛上她,自助性與能動性完全不受影響。

  當下,朱寧面對自己的男人,將目前掌握的權柄之力,毫不隱瞞地傾訴而出。

  鄭成功開始慌了。

  朱嫩寧卻把頭埋在他的胸膛:「不著急————等你我去了天外,我們一定會比大明眾生更幸福。」

  什麼天外。

  難不成,陛下真要把朱寧送上月球?

  仿佛知道鄭成功心中所想,朱微寧緩緩道:「父皇器重,言月球位格不利我發揮才能————遂令我組建開拓隊,往火星建設。」

  火星?

  在短短几盞茶的時間裡,鄭成功幻想的最壞後果,便是被朱嫩寧綁架到月球。

  連脫身方案都考慮了:

  只需等黃帽來月亮上做工,到時候聯繫上小傢伙,就能跟他逃回來。

  可要是去了火星天吶!

  他只在嘉定發行的科普書冊上,看過圖文並茂的太陽系介紹。

  那距離————

  即便他未來築基,怕也飛不回來。

  一時間,鄭成功心中怒吼,對著空氣狂喊:「喂!別在裡面議事了,出來救我一下!」

  「他們聽不到的。」

  朱嫩寧拉住鄭成功的手,與他十指交握:「胎息練氣,境界之差猶如天塹。」

  「我不過分出部分靈識在體外,並叫他們忽略了你的存在。」

  說罷,朱寧牽著鄭成功,離開鄭家宅邸,往主街走進熙熙攘攘的人中。

  朱嫩寧一面觀看沿道兩側的商鋪、行人,一面沉醉其中:「知道嗎,阿森。我小最大的幻想,是有朝一日能夠被父皇牽著手,穿過熱鬧的街市,像一對平凡的父女那樣,感受人間煙火氣。」

  說到這裡,朱微寧神情略顯黯淡:「可惜,父皇註定平凡不了。」

  「築基仙帝這般人物,即便扮作凡人,也會是人群中最矚目的那個。

  「不像我倆,收斂氣勢,走在車水馬龍中,確實是對平凡幸福的小夫妻————」

  這時,有一手提花籃的女童跑來,糯聲糯氣道:「相公哥哥,給娘子姐姐買束花吧。」

  朱嫩寧莞爾一笑:「嘴真甜。」

  說罷,她看向旁邊的鄭成功。

  鄭成功一動不動。

  朱微寧纖纖玉指撫其顱頂,度入更多靈識,竭力想像鄭成功對她好的場景。

  鄭成功抵抗不得,解開腕帶,露出信域錢包,與賣花的小女孩隔空相貼。

  「謝謝哥哥。」

  收到款後,女孩便將一束花交到鄭成功手裡。

  鄭成功遞給朱微寧。

  朱嫩寧雙手捧花,輕嗅其中的香味。

  客觀來說,此花極其廉價。

  加上整日也未賣掉,交過不少水,香氣、造型均為下乘。

  但這依然不妨礙修煉【斫木】道統、隨手可變世上最美花束的朱嫩寧,露出幸福微笑。

  「阿森,你對我真好。」

  鄭成功當然不會反駁。

  朱嫩寧又踮起腳來,在鄭成功面頰輕輕一吻。

  鄭成功當然不會反抗。

  任由朱嫩寧挾持他,繼續跟隨人流,漫無目地走在繁華鬧市里。

  「衍民育真,人人有責。早生多育,報效仙朝————」

  前方忽有兩名官府衙役,穿著精神的皂服沿街宣講。

  見服過駐顏丹的鄭成功與朱嫩寧模樣年輕,夜遊集市未牽小孩,判斷新婚不久。

  於是上前便道:「那個——對,就是你倆,站著。」

  此生未被下人攔路呼喝的朱寧輕「哦」一聲,出於新奇,配合道:「妾身見過兩位官爺————可是有事?」

  這衙役朝朱嫩寧遞來一張傳單:「今年咱北直隸要衝擊千萬新生兒————看你倆歲數,當是成親不久吧?趕緊把事辦了————若是給力,趕得上年底出生呢。」

  另一名衙役配合指向對面一家六層高的酒樓:「喏,知道你們這些後生喜歡新鮮————馮巡撫可是批了一大筆度支,讓官府租賃部分客棧,改造許多特色客房。」

  衙役重音強調「特色客房」:「放心,這是衍民福利,不收你倆錢。去吧,好好享受,爭取生個雙胞胎回報咱馮巡撫的德政。」

  朱嫩寧愈發感到新鮮。

  改造特色房間以供人們歡愉的做法,最先發源於順慶。

  此時,她抬眼望去,這客棧的外觀也好,門前攬客的流程也罷,都是順慶見慣了的。

  朱微寧本可置之不理,然卻心中一動:

  是呀,我與阿森真心相愛,誰也不能拆散我們,何必拘泥傳統?早些圓滿也好————

  ,朱嫩寧遂在鄭成功耳邊說:「阿森,妾身也以為,家中只有兩人,未免有些寂寞。」

  鄭成功瞳孔底色微微放大:「喂,不是認真的吧?」

  朱嫩寧無比認真。

  只見她謝過兩位官差,挽著鄭成功向那歡愉客棧行去。

  招攬客人的多是凡人迎賓,有男有女,俊靚無比。

  一名胎息五層修士,坐於木台之後,僅在迎接修士客人時才會起身。

  他看似閉目養神,實則眼睛打開縫隙,時刻查看來人身份。

  原想著,今晚全京城修士都在討論廷議,定沒有什麼貴賓前來。

  誰知,在瞥見一道身影后,這名師承順慶的男修兩眼睜大:「公公公公公公公公公公公公主?」

  「噓。」

  朱嫩寧食指抵唇,瞬間讓這修士呆若木雞。

  其他迎賓不知其中厲害,見朱寧有官差給的免費票券,很快兌好了客房門牌。

  鄭成功一輩子也沒進過這種新式客棧。

  嗯,姑且叫它客棧吧。

  但見門後色彩綺麗,雖不如想像中的酒池肉林,仍讓鄭成功警鐘大作。

  三殿下不是最愛來這種地方耍嗎,趕緊過來救他呀!

  這要是跟朱嫩寧生米煮成熟飯,就算明日身體恢復正常,情況也複雜大了。

  我不是親和【命】道麼————」

  能不能隨便來個人幫我改改命——

  就在鄭成功滿心絕望地祈禱時,身後終於響起了一聲喝止:「鄭成功,你在這裡幹什麼?」

  黑裙飄飄,身姿幹練的左彥媖,持鞭指向鄭成功背影,冷笑道:「果然,天下男人除了域哥,沒一個是好東西!」

  美洲歸來後,左彥媖並沒有與朱慈炤同行,轉去與其父左良玉、其兄左夢庚會合。

  只因她遠沒有做好接納朱慈炤的準備。

  但捫心自問,她心裡確實已經有了朱慈炤的位置。

  哪怕只是一個小角落,遠遠比不得侯方域占滿心房可光是這一點點紅杏出牆的念頭,都讓她覺得自己對不起域哥,需要時間冷靜。

  昨日弘道法會,朱慈炤還算收斂。

  今日廷議剛開始時,因為站位與朱慈炤較近,朱慈炤總往她這邊靠。

  望著男人桀驁不馴的笑容,左彥姨沒有像過往時那般抗拒,反倒有了————靠近的衝動。

  左彥媖更加愧疚。

  好在之後的廷議,朱慈炤短暫忘了兒女情長,投入爭鬥中。

  左彥姨全程保持靜默,生怕朱慈炤再次注意到自己。

  結束之後,左彥媖並不返回在京宅院,生怕朱慈炤連夜找來,把她掠進宮中強娶。

  當然,左彥媖也有自我說服:

  域哥消失前,不是已將我託付給了登徒子嗎?

  既如此,再嫁又有何妨?

  是的,哪怕左彥媖此生從未與侯方域定過親,她始終認為自己才是釋尊夫人,而非那個姓李的倡優。

  另一面,左彥媖又為朱慈炤的言論耿耿於懷。

  尤其是那句,半年之內不碰別的女人。

  什麼意思?

  娶了她以後,最多半年,他就要納妾嗎?

  不,不會納妾。

  朱慈炤風流名聲舉世皆知。

  與他處過的上千女子,有幾個得了名分?

  酆都出現的五十個私生子,更是其子嗣的九牛一毛。

  「我能接受嗎?」

  「若是真愛,為何還要碰其他女子?」

  這世間男子,就沒有一個專一?」

  想著想著,左彥媖走到鬧市中的歡愉酒樓。

  左彥媖隱於街角,默默觀察出入此樓的男男女女。

  若與伴侶同行,會被分到三樓以上的房牌。

  獨自與結伴而來尋歡的,則安排在三樓往下。

  後者七成為男。

  直叫左彥媖越來越氣。

  「不,我不能這麼鑽牛角尖,一竿子打死所有人。

  比如大殿下,比如域哥的好友鄭森,皆有抱負有擔當,是真正的好男————

  「好男兒」的念頭還沒完全升起,左彥姨訝然望見:

  鄭成功居然攬著一名女子的腰,停在客棧門前,熟練地取過牌號。

  平時也就算了,當下左彥媖正在為自己的終身大事煩憂。

  眼看「好男人榜樣」這麼快坍塌,同為性情中人的左彥媖當即幾步躍出,怒喝:

  沈雲英身隕不足三月,你便出入這樣的場所,與人勾搭。你對得起沈雲英?對得起域哥的看重?」

  鄭成功不說話,也不回頭,定在了客棧門前。

  周圍行人聽此動靜,知有熱鬧看,紛紛駐足腳步,好奇朝這邊望來。

  左彥媖見鄭成功不動,寒聲道:「心虛了是嗎?」

  「我與沈雲英交情不深,但敬其品質,同情其遭遇。」

  「今夜為她,我左彥媖必須教訓你這負心漢!」

  說著,左彥媖氣場全開,背後展開千道手臂組成的虛影,當街使出絕殺【九天攬月手】,可見出離憤怒。

  「礙事。」

  朱嫩寧紅唇輕吐兩字,當即放出靈識,欲將左彥媖的腦海盪破。

  哪知朱嫩寧剛動,便悶哼一聲,太陽穴明顯刺痛。

  原來,她誕生靈識不到一個時辰,便連續施展了四次,尤其還將部分靈識放在體外,屏蔽鄭芝龍等人感知。

  加上長時間操控鄭成功移情,壓制其抵抗之意,使得朱嫩寧的靈識出現些許過載。

  經驗豐富的練氣,輕鬆便能化解。

  朱寧不是。

  趁著這一瞬空隙,鄭成功頓時恢復清醒,猛把朱嫩寧推下台階,轉身道:「左彥媖,跑!」

  朱寧一時不察,滾下十級台階。

  雖未受任何傷害,但望著周圍行人們好整以暇的目光,再聯想到今日—不,是近日遭受的樁樁件件不公不平,羞憤之情充滿心田。

  「別想再背叛我————」

  今夜,鄭成功必須成為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