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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0章 朕之子乃聖人?

  靖帝聞言,卻並未立刻准允。他轉過身,借著月光,審視著這位老兄弟的臉。

  「為固邦交?」靖帝的聲音聽不出喜怒,卻多了幾分玩味,「朕記得,當年咱們一道闖蕩時,你就格外留心那血蓮魔尊的行跡。」

  「怎麼,這次去北燕,可是見著故人了?」

  李玄那張恢復了中年模樣的老臉,難得地泛起一絲紅暈,乾咳了一聲,一時竟不知如何作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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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這時,殿外響起一陣急促到失了規矩的腳步聲。

  一名小太監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臉上滿是驚惶。

  「陛、陛下!北燕傳來焚翎急報!」

  靖帝眉頭一皺,一股無形的威壓散開,那小太監瞬間噤聲,渾身抖如篩糠。

  「講。」

  「報……報!北燕魔道巨擘血煞宗元嬰老祖血河道人,親臨黑血城,似乎要向安康王殿下問罪!」

  話音未落,殿內空氣瞬間凝滯。

  那股剛剛還只是讓小太監戰慄的帝王威壓,在這一刻驟然爆發!

  靖帝那張始終平靜的臉,覆上了一層駭人的陰沉。

  他沒有怒吼,只是周身的氣息,變得比北境的萬年玄冰還要冰冷。

  「他敢!」

  兩個字,從靖帝的牙縫裡擠出,卻仿佛帶著金戈鐵馬的殺伐之音。

  一旁的李玄,亦是瞳孔猛縮,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血河老怪,竟真的不顧顏面下場了?

  那小子……

  靖帝猛地一甩袖袍,那森然的殺意,幾乎要將整座大殿凍結。

  那雙深邃的龍目里,怒火一閃而逝,旋即化作了比萬年玄冰更冷的理智。

  他很清楚,就算派出陸地神仙,抵達也尚需時日,根本來不及。

  「再探!再報!」靖帝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砸在那個小太監的心頭。

  「朕要知道黑血城內的一呼一吸!若有半分延誤,提頭來見!」

  那小太監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

  李玄心中一凜,上前一步,躬身道:「陛下不必擔憂,那北燕女帝慕容澈,心機深沉,絕非庸主。血河道人想在她的都城之下討到便宜,未必是易事。」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了些。

  「更何況,七殿下那孩子……老臣觀之,他從不是坐以待斃之人,或許……他早有後手。」

  他剛說完,殿外又一道身影踉蹌沖入,比之前那個小太監還要狼狽。

  那是一名風塵僕僕的皇城秘諜,他甚至來不及行禮,便嘶嘶力竭地喊道:

  「陛下!北燕最新急報!」

  靖帝冰冷的目光掃了過去。

  那秘諜一接觸到靖帝的眼神,渾身一顫,卻還是咬著牙,用最快的語速,將那份足以顛覆所有人認知的情報,吼了出來。

  「血河道人以百萬怨魂鋪就萬魂之路!與安康王殿下對賭能否走過!」

  「安康王殿下……殿下他,孤身一人,踏上萬魂之路!」

  「殿下口誦宏願,周身聖光大放,萬魂感其恩德,盡皆俯首,放下怨念,得見超生!」

  「血河道人賭約敗北,惱羞成怒,悍然出手,殿下以一桿不知名大幡,硬撼元嬰一擊,毫髮無傷!」

  「隨後,血河道人感念殿下聖德,當場倒戈,跪地臣服!」

  「如今,血煞宗已除名,血河道人……已成北燕護國法師!」

  秘諜吼完,便再也支撐不住,一頭栽倒在地,昏死過去。

  整個紫宸殿,陷入了一片死寂。

  一種比剛才帝王震怒時,還要可怕百倍的死寂。

  針落可聞。

  靖帝身上那股足以傾覆山河的滔天殺意,消失了。

  那覆蓋在臉上的陰沉與冰冷,也消失了。

  方才那副要將天下都踏平的帝王威嚴,蕩然無存。

  他緩緩地,轉過頭,有些僵硬的動作,看向了身旁的李玄。

  他的眼神里,沒有了皇帝的威嚴,沒有了棋手的算計,甚至沒有了父親的擔憂。

  那是一種茫然的荒謬的……震驚。

  李玄的表情,比靖帝好不到哪裡去。

  他張著嘴,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聖光普照?

  萬魂超生?

  硬撼元嬰?

  這是七殿下?老夫一時竟有些分不清了。

  這小子,在北燕到底幹了什麼?

  自己不過是晚走了二三日,怎麼就錯過了這等驚天動地的大事?

  良久。

  靖帝那僵硬的身軀,終於動了。

  他慢慢地,走回到自己的龍椅前,然後,緩緩地坐了下去。

  他看著李玄,那雙曾洞悉無數人心,攪動天下風雲的眼睛裡,此刻,只剩下深不見底的困惑。

  他開口了,聲音沙啞,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艱澀。

  「李老。」

  「朕那個兒子……」

  「他……是聖人?」

  ……

  夜色漸深,驛館重歸寂靜。

  燭火在風中輕輕搖曳,將床榻邊兩道絕美的身影拉得忽長忽短。

  夜琉璃白日裡新築道基,也消耗了不少心力,終究是熬不住,腦袋一點一點的,枕著自己的手臂,就趴在床沿邊睡了過去。

  即便是睡夢中,她和顧長生交握的手,也依舊沒有鬆開。

  凌霜月依舊盤膝坐在床邊的蒲團上,雙目緊閉,一縷若有若無的清寒劍元,始終縈繞在顧長生的眉心,為他梳理著紊亂的神魂。

  夜,徹底靜了下來。

  忽然,異變陡生。

  一股極淡的氣息,從沉睡的夜琉璃身上悄然散開。

  那氣息仿佛來自九幽之下,帶著輪迴的死寂與新生的玄奧。她身下的地面,無聲無息地凝結出了一層薄薄的黑霜,霜花並非六角,而是呈現出詭異的蓮花瓣形狀。

  空氣中,仿佛響起了若有若無的嗚咽,又像是無數魂靈在渡過一條看不見的冥河。

  盤膝而坐的凌霜月猛然睜開雙眼,冰藍色的眸子裡閃過一絲警惕。

  她的目光落在夜琉璃身上。

  只見夜琉璃的眉心,那朵黑色的蓮花印記,竟在自主地明滅。每一次閃爍,都讓周圍的光線都為之扭曲一瞬。

  她體內的那方剛剛成型的輪迴世界雛形,竟在她無意識的狀態下,開始自行運轉!

  這不合常理。

  任何修士的道基,都如自己的手臂,需神念催動方能運轉。

  這般自主運行,聞所未聞。

  凌霜月秀眉微蹙,正欲伸手探查。

  可她的指尖,在即將觸碰到夜琉璃的瞬間,又停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