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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8章 天將欲變

  房門外。

  姬紅淚靜靜地站著,將房內的一切盡收眼底。

  她看著自己那個無法無天的徒弟,此刻竟像個小媳婦一樣,守在床邊。

  又看著那個孤高如雪山冰蓮的太一劍宗棄徒,眉眼間竟也流露出柔和。

  而這一切,都源於床榻上那個看似虛弱無力,實則將所有人都算計在內的年輕人。

  他用最直接的陽謀攪動了北燕的風雲,又將這兩顆高傲的心,牢牢拴在了自己身邊。

  一收一放,儘是手段。

  姬紅淚的平靜的眼神,漸漸化作了深不見底的審視。

  這個顧長生,或許,真的能改變琉璃的命運,不,不是或許,是已經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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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甚至……會改變所有人的命運。

  她輕輕嘆了口氣,轉身,房門無聲地關閉,把這一室的安寧與暗流,都留給了他們三人。

  夜色漸深,驛館重歸寂靜。

  只有風,偶爾吹過檐角,發出輕微的嗚咽。

  ……

  車輦行至宮門,慕容澈下車。

  她側過身,冰冷的視線落在車後亦步亦趨的血河道人身上。

  「朕知道你心有不甘。」慕容澈開口,聲音沒有起伏。

  血河道人身形一僵。

  「但以你之罪責,今日能得此機緣,已是法外開恩。」她的話語像冰冷的刀鋒。

  「未來是做個就此了卻殘生的階下囚,還是跟著朕與安康王,去看看更高的風景,你自己選。」

  慕容澈對身旁的黑龍衛統領下令:「帶他去金麟殿,好生招待。」

  「是!」

  金麟殿,是北燕皇宮專門用來安置客卿的地方。

  血河道人那張乾枯的老臉抽搐了一下,將頭埋得更低,比之前任何一次都低。

  從元嬰老祖,到人下之臣,只用了一天。

  「……老臣,遵旨。」

  他躬身領命,姿態謙卑,眼中那抹屈辱,卻被他很好地藏了起來。

  看著血河道人被兩名黑龍衛一左一右「請」進宮門深處,慕容澈才揮手遣散了所有隨從。

  玄黑龍袍的衣角在夜風中划過冰冷的弧線,她獨自一人,走向皇宮深處那片禁地。

  腰間,一枚龍形玉佩的餘溫尚未散盡。

  就在城外那場驚天動地的大戲還未開始時,這枚唯有歷代帝王才能持有的傳訊玉佩,便已灼熱如火。

  慕容澈的臉上看不出情緒,但那雙總是銳利如鷹隼的鳳眸,此刻卻深邃如淵。

  顧長生。

  這個名字,在她腦中反覆迴響。

  從潛龍試道會的一鳴驚人,到修羅殿的死境求生,再到今日城外,談笑間,將一個元嬰老怪與千年宗門玩弄於股掌。

  他走的每一步,都像一柄重錘,不斷敲擊著她對這個世界的認知。

  尤其是最後,那一句輕描淡寫的「助元嬰突破的丹藥,本王也並非沒有。」

  那一刻,慕容澈的心跳,漏了一拍。

  穿過層層守衛森嚴的宮殿,她最終停在一座毫不起眼的石殿前。

  沒有衛兵,只有死寂。

  她伸出手,掌心貼在冰冷的石門上,體內的黑龍戰體之力緩緩催動。

  「嗡——」

  石門無聲地向內開啟,一股夾雜著硫磺氣息的熱浪撲面而來。

  眼前,是一條深不見底,盤旋向下的石階。

  沒有猶豫,慕容澈走了進去。

  隨著她的身影消失,石門再度無聲地合攏。

  石階兩側的牆壁上,鑲嵌著不知名的發光晶石,將這條通往地心深處的道路照得忽明忽暗。

  空氣越來越灼熱,壓抑。

  這裡是北燕皇室最大的秘密,是鎮壓國運的龍脈所在,也是……皇室最後的牢籠。

  不知向下走了多久,眼前豁然開朗。

  一片翻滾的地下熔岩湖,出現在視野盡頭。

  湖心,是一座由萬年玄鐵鑄就的黑色平台。

  一個枯瘦的身影,盤膝坐在平台中央,周身環繞著九條粗大的鎖鏈,鎖鏈的另一端,深深沒入地底龍脈。

  他仿佛與這片地火世界融為了一體,若非那微弱的呼吸,與死物無異。

  「澈兒,拜見老祖。」

  慕容澈走到平台邊緣,對著那道身影,深深一拜。

  「起來吧。」

  沙啞乾澀的聲音,從平台上傳來,像是兩塊生鏽的鐵片在摩擦。

  那個枯瘦的身影,緩緩睜開了眼。

  那是一雙渾濁的眼,卻仿佛能看穿人心,洞悉世事。

  「外面的事,解決了?」慕容戰開門見山。

  「是。」

  「將今日之事,一字不漏,說給朕聽。」

  慕容澈沒有添油加醋,也沒有夾雜任何個人情緒,只是用最簡潔的話語,將城外發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複述了一遍。

  從顧長生接下賭約,到他踏上萬魂之路。

  從他口誦宏願,淨化萬魂,到他硬撼元嬰一擊。

  從夜琉璃引來天誅,到神秘存在的出手。

  再到最後,顧長生三言兩語,瓦解血煞宗,成立鎮魔司,畫下那張讓所有魔修都為之瘋狂的大餅。

  觀星殿內,一片死寂。

  只有下方熔岩湖中,偶爾冒出的氣泡,發出「咕嘟」的聲響。

  慕容戰靜靜地聽著,那張乾枯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直到慕容澈說完,他才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那口氣息,竟帶著一絲淡淡的血腥與腐朽。

  「呵呵……」他忽然低笑起來,笑聲沙啞,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意味。

  「好一個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

  「好一個,聖人。」

  「好一個,氣運之子!」

  他猛地抬起頭,那雙渾濁的眸子裡,爆發出駭人的精光,死死盯著慕容澈。

  「澈兒,你可知,這意味著什麼?」

  慕容澈沉默。

  「這意味著,這個囚禁了我們千年的天,要變了。」

  慕容戰的聲音,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激動。

  「那位神秘存在,是此界真正的頂點,太一劍宗的洛璇璣!洛前輩!」

  「她之所以出手,是因為她在那小子身上,看到了更進一步的希望!」

  「血河那個蠢貨,還想著殺人奪寶。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招惹的,是足以掀翻整個牌桌的時代大勢!」

  慕容澈的呼吸,微微有些急促。

  她知道顧長生不凡,卻沒想到,在老祖的眼中,他的評價,竟高到了這種地步。

  「老祖的意思是……」

  「綁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