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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1章 道爭

  大殿內金輝流轉,梵音如潮。

  玄明普渡相端坐白玉寶台,腦後七彩佛光徐徐輪轉。

  祂睜開雙眼,目光穿透恢宏穹頂,落向落松城那骯髒泥濘的貧民窟,萬千百姓的哀慟、祈願交織,化作絲縷牽絆,縈繞在祂心頭。

  冥冥有所感,其正欲化作流光遁入蒼茫,降下恩澤以解百姓苦厄。

  下一刻,天際陡生異變。

  東方雲海驟然翻滾,三道璀璨奪目的白金輝光撕裂蒼穹,直逼玄一聖教主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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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且那輝光中蘊含的道蘊,更是同玄一教同源相近,皆是純粹至極的度化之理。

  輝光收斂,三尊巍峨身影踏空而至。

  它們生著人身,背生潔白羽翼,羽翎流轉著令人心境空明的聖潔光輝,面容俊美如天神,周身環繞著重重疊疊的光暈,其中更似有無數生靈在歡唱膜拜。

  這般恢宏神異的景象,自是讓下方沃野的萬千凡人不由停下動作,仰頭觀望。

  而如此神異,也便是羽族度化二部族裔。

  不過,這三尊羽族大妖卻並未展露半點殺機,反而收攏威勢,自半空徐徐落下,最終踏立於一處斷崖上。

  領頭的羽族大妖名為迦耀,其雙手交疊於胸前,向著聖教方向深深鞠躬,姿態極其恭敬。

  殿內,大日明陀相四臂齊張,金焰跳躍,卻未顯露怒容,玄照渡生相托著琉璃盞,面露平和,而其他諸尊法相也皆未出手阻攔。

  大日明陀相金身一震,便同玄明普渡相等一眾法相顯於斷崖前方,兩股截然不同的度化道威悄然相碰。

  引得周遭草木瘋狂拔高,轉瞬又枯萎化灰,地岩皸裂,飛沙走石,卻又在度化光輝下自行彌合。

  不同於其他萬族潛入人境的蠅營狗苟、暗中滲殺,羽族度化二部的手段可以說是極為直接,卻有陰險,那便是論道相爭。

  玄一教以【慧明】果位為基,依仗香火願力立教,其力根源皆繫於教義是否純粹,信徒是否虔誠,法相本心是否堅固。

  若在道爭中落敗,對本心生出疑慮,那便會遭受大道反噬,香火崩塌,不攻自破,其後果比之萬族滲透更為凶絕恐怖。

  偏偏玄一教立教如此,避無可避。

  斷崖之上,山風呼嘯。

  迦耀抬起頭,平靜注視著兩尊法相,聲音清越,宛如天籟。

  「諸位道友,玄一普渡,講求的是普渡眾生。」

  其喃喃說著,卻指向遠方山石間正拉著巨石艱難前行的魔伽大妖。

  「但爾等既言慈悲,為何讓這等生靈套上枷鎖,受這勞役之苦?」

  其又指向遙遠的南疆方向,「為何陳兵邊境,大肆屠戮蒼茫妖物,只為護著你們身後的孱弱凡人?」

  迦耀踏前一步,腦後光暈大盛。白金光輝化作實質威壓,向前推進。

  「難道所謂的眾生,僅僅是人族,而不包容這蒼茫天地間的芸芸萬族?如此偏頗,是否擔不起普渡眾生之意?」

  這一番詰問,可以說是直擊玄一教義,若答得稍有差池,願力便會動盪。

  大日明陀相金焰跳動,卻並未開口反駁,而是將目光望向身側的玄明普渡相。

  玄明普渡相周身七彩佛光流轉,自落定寶台那一刻,祂便同玄一世尊相融,自是明悟玄一教真諦。

  祂迎著迦耀那咄咄逼人的目光,向前邁出半步,朗聲開口,聲音如洪鐘,震盪四野。

  「普渡眾生,所求者,乃眾生太平、平等。」

  玄明普渡相抬起手,指向那無垠蒼茫。

  「然當今蒼茫諸域,不公橫行,罪孽滋生,皆源自萬族肆意相爭,恃強凌弱。」

  「我人族雖占一席之地,族勢尚盛,卻也不過是被萬族欺壓、分食之輩。」

  祂字句鏗鏘,不退半分。

  「庇凡人,御妖邪,非是偏愛一族,乃是以此制衡強弱,庇護脆弱性命,若任由屠戮,眾生皆為爾等血食,何來太平?」

  迦耀聞言輕蔑,眼神愈發銳利。

  「說得冠冕堂皇。」

  其身後羽翼緩緩展開,白金光輝鋪天蓋地。

  「那屠戮萬族生靈,又作何解?你們殺妖取骨,斬魔取丹,手中沾滿萬族之血,這也是慈悲?」

  它目光一轉,投向下方的凡俗村落,看到一戶農家正在宰殺圈養的家禽。

  「甚至你們庇護的凡人,亦在屠戮生靈充飢,凡人吃肉,弱肉強食,同我萬族捕殺人族,有何區別?你們包庇這等行徑,這教義,豈非自欺欺人?」

  度化道輝化作漫天利劍,攜著這些誅心之問,直刺玄明普渡相的本心。

  大日明陀相周身金焰劇烈波動,聖教上空的度化慶雲亦隨之翻滾,浮現不穩之象。

  下方沃野上,那些虔誠祈禱的信徒,心頭也莫名生出一絲煩躁疑慮。

  玄明普渡相身形微頓,腦後七彩佛光受這質問衝擊,盪散出圈圈漣漪,狂風捲起祂的月白袈裟,將其挺拔身軀勒出道道痕跡。

  數息之後,祂重新抬起頭,雙目更是綻放出極其璀璨的神性光輝,明慧顯真。

  「我玄一教眾,不曾枉殺無辜,更不曾以此取樂。」

  玄明普渡相雙手結印,背後隱現怒目金剛虛影。

  「所殺者,皆是作孽妖邪,屠戮一方之輩,為庇眾生,不得不顯金剛手段,斬斷罪惡源頭。」

  祂垂首望向那些服勞役的魔伽:「至於這些魔伽,罪孽淺薄,留其性命,讓其服行勞役,效命於此,以此洗刷昔日罪業,這才是真正的度化,而非一味縱容。」

  玄明普渡相的聲音穿透雲霄,落入每一個信徒、每一尊魔伽的心底。

  那拉扯青石的獨角黑犀發出一聲長鳴,仰起頭顱,渾濁雙目中毫無怨懟,只存平和,周遭信徒心頭的煩躁瞬間煙消雲散,願力再度匯聚。

  而玄明普渡相也看向那戶殺禽吃肉的農家,目光悲憫至極。

  「我玄一教眾,以教義律己,持戒苦修,而非強行規縛芸芸眾生,凡人肉體凡胎,需食五穀血肉以存活,此乃生靈運轉之基本。」

  祂上前一步,步步生蓮,腳下岩石寸寸玉化,生出金色蓮葉。

  「強行要求凡人不食肉、不殺生,那是絕其生路,玄一道法,不求眾生皆成聖人,只求眾生不因一己私慾而濫殺無辜。」

  七彩佛光化作漫天花雨,洋洋灑灑降下,花瓣落入泥土,化作滋養大地的生機。

  「眾生之不公,眾生之相殺,正是這世間最大的苦厄,而這也皆是我玄一教所求改變的亂象。」

  玄明普渡相直視迦耀那純白雙眸:「我們不該去強行規縛眾生,高高在上落定天律,而是應當竭力而為,讓眾生有所食、有所依,不必為了一口吃糧去拼個你死我活,當衣食足,當天下安,那不公、相殺自然消弭。」

  「如此,才是我教之理。」

  話音落定,天地色變,白燦光輝同七彩佛光相互絞殺交融,異象連天。

  虛空中憑空生出無數虛幻蓮花,金蓮綻放,散發出陣陣異香;梵音陣陣,也壓過那羽族光暈中的膜拜聲,整座聖教主峰被籠罩在這宏大的道蘊對決之中,山石玉化,草木生輝,流雲停滯,狂風止息。

  千萬信徒聞言,心中也愈發虔誠,磅礴願力猶如金燦江河,自四面八方倒灌玄一聖教。

  那大殿頂端的度化慶雲隨之急劇蔓延,化作一片遮天蔽日的金色華蓋。

  而迦耀周身光輝也在這股願力衝擊下,竟浮現出細密裂痕。

  「強詞奪理!」

  迦耀眉頭緊鎖,呼嘯厲喝,更落地而坐,同一眾法相論道相爭。

  天穹異象愈發神異恢宏,度化天威傾軋千百里。

  但隨著時間流逝,其中一尊名為迦明的羽族大妖,卻陡然身軀劇烈顫抖。

  身後羽翼收攏,周身白金光輝迅速退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層淡淡的金燦煌光,其眼中桀驁凶戾盡數褪去,留下的是深深迷惘,隨後又轉為頓悟。

  「讓眾生有所食,有所依……」

  迦明喃喃自語,直勾勾盯著玄明普渡相。

  迦耀大驚,伸手欲抓迦明。

  但已然遲矣,迦明徑直向前邁出,重重跪伏在玄明普渡相身前。

  它雙手合十,背後羽翼盡數貼服在地,額頭觸碰堅硬地岩。

  「我族空談度化,卻視眾生為螻蟻血食,世尊慈悲,願皈依座下,洗刷罪業,竭力而為。」

  說著,其周身度化道蘊翻湧動盪,更是向著玄明普渡相匯涌而去。

  見此一幕,迦耀面色慘白,更是感受著周遭越來越詭異的願力侵蝕,深知再留下去,自己也會被這股悲憫願力同化,當即化作一道殘光,裹挾僅剩同族倉惶逃離。

  斷崖上,只剩迦明安靜跪伏,周身羽翼收斂消散,猶如虔誠信徒。

  而冥冥之中,那大殿內的玄一世尊神像也有所異動,愈發恢宏磅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