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霄罡風呼嘯,白玉道台鎮壓寰宇。
道衍大袖翻飛,那數道繚繞著詭異氣機的靈物便懸半空,漆黑枯骨傾瀉死煞之氣,灰白珠子內怨魂翻滾,殘破符籙透著晦澀命理……
周平亦盤膝而坐,磅礴土德偉力如決堤洪流,轟然撞入虛空界域。
土德黃芒交織,強行於虛無中撐開一方天地,雄厚道威傾軋開來,那界域邊緣也隨之不斷向外擴張,直至方圓三十五里大小,方才停滯。
其中不見天幕,亦無星辰,唯有強橫的土道靈蘊托底,堅不可摧。
道衍則並指如劍,推演陣盤上的玄光化作萬千細線,穿針引線般刺入那幾件靈物之中。
道力傾軋之下,枯骨寸寸碎裂,珠子崩解,符籙化作飛灰,內里封存的死、魂、命等道蘊頓時如脫韁野馬,在這方狹小界域內瘋狂肆虐。
灰白死氣翻滾如潮,直衝天際,將那原本澄黃的土德光芒盡數遮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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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平心念轉動,土德地脈隨著死氣變幻翻湧,原本平坦的大地劇烈震盪,黑土隆起,化作連綿起伏的陰山鬼嶺。
山體漆黑如墨,岩石形同猙獰鬼面,懸崖峭壁間透著森然冷意,恐怖死霧寒煙自山澗噴涌而出,順著山脊蔓延開來,將整個秘境籠罩在死寂之中。
且自黑土深處亦滲出黃濁水流,匯聚成幾方死水寒潭,詭異陰煞順著地脈遊走,催生出大片灰白煞草。
在凜冽陰風中搖曳,發出悽厲聲響。
且在半空中,那些鬼魂也被命理氣機牽引,附著在枯木岩石之上,化作一道道虛幻鬼影,漫無目的地四處遊蕩。
這方秘境,單從這般望過去,死氣瀰漫,陰煞充斥,卻是同暗四族開闢的無間死獄別無二致。
而在死域極深所在,土德黃芒化作基石,承載著上方三十五里的陰山鬼嶺;推演玄光交織相映,同土道法則相互交融,以定秘境種種。
且隨著道衍手段不斷落下,玄光隱入虛空壁壘,也形成極其嚴苛的修為禁制。
玄丹氣機一旦觸碰界域,便會迸發極強排斥,猶如天地傾軋,將其強行拒之門外。
且若是有通玄存在以無上道念鎖定此地,欲要拖拽跟腳,那推演偉力便會同土德地脈逆向碰撞。
界域便會自行崩解,虛空亂流倒灌,將內里一切山川、死氣、因果絞成齏粉。絕不留半點線索,更無半點溯源可能。
秘境徹底成型,懸於道台前方,其外更浮現著一層虛幻屏障,猶如無根之萍,在罡風中沉浮,虛幻飄渺,若隱若現。
道衍目光透過重重死霧,將內里景象盡收眼底,沉吟良久,終是搖頭輕嘆。
「形似而神不似。」
「貧道雖未親身踏足暗四族那方陰間,但從那些生還的萬族血裔口中,也探知了一二底細。」
其大袖垂落,語氣透著幾分無奈:「你我如今開闢的這處死域,死氣、魂怨皆有,山水地貌也足夠唬人,但終歸差了些火候,難同那些至強親手謀劃的死獄相提並論。」
周平同樣以道念窺望其中,土德地脈雖穩,但死氣流轉終究帶著幾分刻意,少了那種渾然天成的大道演變,再如煞草、鬼影等等,也皆有所相差。
「你我皆不修死、命道途。」
道衍收回手,「能用幾件殘存靈物偽裝到這般地步,已是極限;若遇上那些對這些道途參悟甚深的妖王,只怕極容易瞧出端倪。」
周平思量片刻,眉宇間透出沉穩。
「入內者,不過鍊氣、化基,乃至絕大多數都是尋常精怪妖物。」
「這些底層生靈,眼界有限,哪能分辨出至強手段與你我偽造的差別?」
「死氣不足,便以法陣彌補;命理欠缺,便用幻道遮蔽,更可在這三十五里方圓內,布下重重迷陣、殺局,讓那些妖物一踏入,便陷入生死搏殺,時刻防備擔憂,自然也就沒心思去細究玄妙?」
道衍聽罷,微微頷首,眼中閃過思索之色。
周平再沉吟片刻,接著開口:「貧道倒有個想法。既然是偽造的死域,內里總得有些活物才更顯真,光靠這些渾渾噩噩的鬼影,終究單薄。」
「若是可以,調派你我兩家那些卡在瓶頸、急需磨礪的後輩,用秘法遮掩氣機,假扮成冥幽存在,潛入其中。」
「如此一來,既能借萬族妖修的命,磨礪我人族後輩的刀;也可由他們暗中操控、收割妖邪性命,以此弄假為真。」
道衍聞言,撫須淡笑。
「假扮一事,確實可謀。」
「不過,倒也不急於一時,這餌剛下,先誆騙萬族上當,引幾批妖修進來探探路,把這死域的凶名做實。」
其目光深邃,望向蒼茫大地:「待萬族徹底咬死這鉤,各方王族紛紛入局,把水攪渾,確信這便是暗四族的手段後,再放後輩進去收網謀算,方能更穩妥。」
「且那時即便妖修死傷慘重,萬族也只會把帳算在冥幽頭上。」
周平點頭認同,兩人計議已定,便也不再遲疑。
只見道人大袖一揮,土德偉力撤去托舉,道衍陣盤輪轉,推演玄光化作一層晦澀外衣,將秘境盡數遮蔽,便是天機都不得窺望。
那方圓三十五里的虛幻秘境,也陡然脫離道台,向著下方的無盡虛空墜落。
而虛空深處,狂暴無序。
宇道亂流猶如萬千利刃,瘋狂肆虐周遭一切,漆黑裂縫交錯縱橫,足以將低轉玄丹真君絞殺,尋常生靈更是踏入便為之暴斃。
天地氣機在此地被徹底同化,化作恐怖潮汐,一波接一波地拍打著各方界域,永無休止。
而那秘境遁入其中,推演玄光便同虛空亂流交織融合,灰黑死氣融入黑暗,氣息徹底斷絕。
其就猶如一葉扁舟,在這狂暴汪洋中隨波逐流,於虛空夾縫中穿梭,隱而不顯,再難尋覓半點現世方位。
唯有當道衍撥動陣盤,刻意泄露出一絲氣機時,其才會短暫地同現世接軌,張開那張吞噬生靈的深淵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