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溪山巔,雲海翻滾如沸。
青石之上,周平盤膝而坐,玉輝流轉,將周遭凜冽罡風盡數排開。
但就在這時,面前虛空卻毫無徵兆地盪起一圈漣漪,旋即如琉璃般碎裂開來。
道衍一步跨出,身形一陣踉蹌,滿身道血,青袍下擺沾染著大片灰白死氣,且那死氣更猶如活物般,瘋狂順著衣衫向上蔓延,所過之處,道蘊都為之侵蝕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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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人霍然起身,浩瀚土德偉力透體而出,化作一面厚重氣牆,將道衍身軀穩穩托住。
且同那灰白死氣剛一接觸,磅礴土德偉力便發出刺耳腐蝕聲,山崖都被死氣侵蝕出諸多深坑,冒出陣陣詭異黑煙。
「道友,你這傷……」
周平眉頭緊鎖,土德偉力源源不斷灌入道衍體內,助其鎮壓傷勢。
而道衍借力盤腿坐下,連咳數聲,吐出一口夾雜著灰黑碎屑的淤血,落地瞬間將山崖侵染。
其擺了擺手,示意周平收回道力,乾澀開口:「無礙,死不了,只是被反噬了道基,需得休養一陣。」
說罷,道衍便將陣盤顯出。
那陣盤已然黯淡至極,其上縱橫交錯著諸多裂痕,仿佛隨時都會碎成數塊。
道人看著那陣盤,目光一凝,道衍的推演陣盤乃本命至寶所在,能將其傷到這般地步,絕非尋常存在。
「貧道方才在九霄之上,正為星鳶道友推演星辰道玄妙。」
道衍抹去嘴角血跡,聲音低沉,「推演正至關鍵,卻察覺到貧道早年散布在蒼茫諸域的暗子,接連熄滅。」
「暗子熄滅本是常事,但詭異之處在於,那些精怪妖物消失得乾乾淨淨,毫無因果殘留,亦沒有氣血溢散,連天機都被徹底抹除。」
「貧道強行逆流推演,欲探查源頭,卻撞入一片死氣深淵,更直面一輪慘白幽陽。」
「暗四族。」
周平吐出三個字,格外篤定。
而道衍點頭,直望陣盤裂痕:「確是暗四族所為,那等純粹死氣同命數交織,除了祂們,再無其他可能。」
「只可惜貧道修為有限,未能窺見那方天地神異,不知祂們究竟在謀劃什麼底細。」
周平聞言重新落座,陷入沉思。
「抹除蒼茫弱小生靈,天機遮掩極深……」
其輕聲喃喃,腦海中一些記憶也悄然翻湧。
早年間,他謀劃蒼茫時,也曾遊歷諸域地界,也曾撞見過冥族擄掠生靈魂魄。
「道友。」
其抬首,目光直視道衍,「貧道昔日行走蒼茫,曾撞見冥族存在過境,擄掠生靈魂魄。如今祂們又在蒼茫各地悄無聲息地抹除活物……」
其頓了頓,接著說道:「你說,會不會是冥族在暗中開闢類似冥府的天地,借蒼茫生靈去填補底蘊,亦或是壯盛冥府,謀算魂道?」
此言一出,道衍為之一怔,旋即也顧不得體內傷勢,雙手強行結印,一道道玄光自指尖迸射,打入那滿是裂痕的陣盤之中。
陣盤瞬間嗡鳴作響,殘存道力被強行榨出。
下一刻,玄光便交織出一幅模糊卦象,死氣翻滾,命線纏繞,隱約間更有無數虛魂在其中掙扎求存。
啪!
陣盤再次崩裂,玄光轟然消散,道衍面色慘白如紙,道身都為之破碎,但其眼中卻閃爍著駭人精芒。
「極有可能。」
「死氣為基,命數牽引,還有那【紀古】、聖元二王道身,也皆被祂們擄走,這還真有可能是暗四族在重塑一方天地,所圖甚大!」
周平看著道衍虛弱模樣,開口提議:「暗四族行事隱秘,顯然是在避開萬族耳目,既然我們已經察覺端倪,何不借力打力。」
「通過那些小族耳目,將這些線索散布給各大強族,幾大強族霸道,若讓祂們知曉暗四族在底下搞這等大動作,必定不會坐視不管,相而廝殺,我們也能作壁上觀。」
周平所言極為直接,畢竟人族如今勢弱,經不起折騰,讓各大強族相殺,自是最好的破局之法。
然而,道衍聞言,卻是毫不猶豫地拒絕。
「不可。」
「此計看似精妙,實則後患無窮。」
「其一,我們終究只是通玄存在。」
道衍指了指天際,「暗四族那幾位,皆是至強,我們與祂們之間,隔著難以逾越的鴻溝。貧道如今受了道傷,推演之力大減,若再貿然算計至強,稍有不慎,人族便會陷入萬劫不復之絕境。」
道衍看著周平,語氣越發沉重:「其二,也是最重要的一點,我們與暗四族,雖非同類,暗中也各有謀算,算不得什麼盟友,但處境終歸相同,皆被萬族逼壓,嚴峻處劣。」
周平目光微動,自然明白了道衍的意思。
「萬族高高在上,把持天地氣機。暗四族想要翻身,就必須攪亂這潭死水。」
「祂們謀劃陰間也好,謀算魂道也罷,折損的皆是蒼茫萬族的精怪妖物,並未動我人族一兵一卒。」
「既然如此,自無需阻攔,讓祂們去施為壯大,若是真能有所成,蒼茫諸域的變數便多一分,我人族便能多一分喘息之機,多一分壯大底蘊的希望。」
周平微微頷首,「受教了。」
道衍將陣盤收起,強撐著站起身來,山風吹拂著其殘破青袍,但其卻平靜看著道人,目光中透著期許。
「道友,貧道今日拖著重傷之軀來尋你,並非只是為了探討這幾隻暗子的死活。」
道衍上前一步:「你已掌御完整【土德】果位,假以時日,必是我人族天君砥柱,這些蒼茫隱秘,你必須知曉,將來更是有你謀略萬方。」
「貧道還能為人族推演幾年天機,遮蔽幾年風雨,終究是個定數,未來的人族,還要靠你們去撐起。」
周平聞言一怔,神情變得前所未有的肅穆。
並未說出什麼豪言壯語,只是鄭重整理衣冠,對著道衍尊敬一揖。
「貧道,定不負所托。」
道衍見狀,臉上露出一抹欣慰笑意,旋即擺了擺手,轉身跨入虛空裂縫,趕回道場閉關療傷。
白溪山巔重歸寂靜,周平負手立於崖畔,俯瞰著下方連綿起伏的人境山河,再眺望那遼闊的蒼茫大域,眸光也為之泛起波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