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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8章 皆在一念間

  時光荏苒,四十三載寒暑交替。

  雖說周平扭改【土德】理性,曾在蒼茫諸域掀起軒然大波,但這卻也不過是掌握完整果位的大道偉力,世間亦有不少尊王皆具扭改理性之能,其中經營久遠者,更是可讓大道親和道裔。

  在歲月如磨下,也將一切波瀾盡數撫平。

  人族眾天君鎮守各地,斂去鋒芒,於暗中謀盛星辰一道;蒼茫萬族亦各自蟄伏,舔舐傷口,天地重歸清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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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與此同時,在那無窮地淵之下的冥幽深處。

  一方詭異天地藏匿其中,與現世隔絕,其也便是命主、冥尊聯而開闢的陰間。

  焦黑大地綿延無盡,天幕灰敗,沒有日月星辰,唯有一輪詭異幽陽高懸,毫無半點熾熱,灑落光芒透著慘白,將下方荒蕪映照得慘澹森然。

  詭異狂風呼嘯,捲起漫天骨粉,不顯生機靈蘊,唯有令人窒息的死寂。

  且在荒野之上,更生長著無數詭異魂木,樹幹灰白,表面布滿宛如人臉的樹瘤,枝椏如扭曲手臂,直指蒼穹。

  每當陰風吹過,樹瘤便會發出悽厲哀嚎,音波能震暈方圓百丈內的生靈,待生靈昏死,便有樹根破土而出,將其拖入地下,成為吞噬的養分。

  更有煞草貼地蔓延,葉片邊緣生滿細密鋸齒,貪婪汲取著天地間飄散的灰霧,且其不僅汲取灰霧,更會捕獵弱小魂體。

  偶有小獸路過煞草叢,那恐怖鋸齒葉片就驟然收攏,將其死死纏住,直至魂體消融化作精純養分。

  而在遼闊蒼茫間,則還遊蕩著無數半透明的特殊存在。

  飛禽、走獸、龍屬、羽人……蒼茫萬族皆有,它們智慧平庸,不知文明,只形成一方方原始粗獷的部落。

  此刻,在一處乾涸的焦黑河床內,更爆發著一場慘烈的廝殺。

  數百頭狼獸如潮水般湧上河岸,迎面撞上一群羽人。

  不見神通法術,唯有最原始的肉搏,狼獸後足蹬地,身軀騰空,虛幻口器死死咬住羽人翅膀,撕扯間也讓羽人失去平衡,重重砸在乾涸河床之上。

  羽人吃痛,反手抽出腰間打磨而成的骨刃,精準刺入狼首。

  卻沒有鮮血湧出,只有灰霧溢散。

  那狼獸被刺穿,身軀轟然潰散,化作一團濃郁灰霧,而羽人則張開大口,長鯨吸水般吞入腹中,其虛幻身軀也肉眼可見地凝實了幾分,骨刃上都泛起幽光。

  羽人首領更手持骨矛,振翅高飛,骨矛貫穿三頭詭異狼獸,待灰霧爆散,羽人首領張口吞吸,氣息也隨之愈發凝實。

  然而,在那狼群後方,一頭體型龐大的雙頭狼魂邁步走出,昂首吐出一道灰白煞氣。

  煞氣如柱,命中羽人首領,瞬間讓其慘叫墜地,翅膀被煞氣腐蝕出大洞,隨後被蜂擁而至的狼群淹沒。

  殘缺魂體碎片化作灰霧,隨風飄散,又被周遭煞草汲取。

  煞草瘋長,開出慘白花朵,待花瓣凋謝,結出指甲蓋大小的灰黑果實,也散發著誘人魂力,引得小獸趨之若鶩……

  整個陰間就猶如初生天地,在幽陽映照下,魂體自然繁衍,各族相爭殘殺。

  且因為【紀古】道身影響,陰間的歲月流轉也遠超外界,現世不過二百餘載,此地卻已歷八百秋。

  在如此漫長的變遷當中,魂體相互吞噬,自然也孕育出些許強者。

  一座由無數枯骨堆砌的骨峰之上,立著一頭生有雙角的巨人,其身高十丈,體表凝結出實質般的黑色骨鎧,胸口處甚至生出一枚灰白魂晶。

  昂首對著天穹一吸,那方圓十里的灰霧盡數沒入其口中,其氣息已達化基層次,舉手投足間更帶著粗淺的魂道玄妙。

  不過,即便如此,其卻依舊懵懂如孩童,全憑本能摸索修行,不時仰天咆哮,恐怖威勢化作震盪開來,將周遭數隻靠近的弱小魂體震碎,就猶如這方天地,蠻荒原始,殘酷至極。

  而在九天之上,那輪詭異幽陽內,卻也另有乾坤。

  浩瀚死氣如漆黑深淵,翻滾涌動,吞噬一切光明,且在死氣正中,還有一盞青銅命燈矗立。

  燈盞內的火光搖曳,驅散方寸死氣。

  兩尊至強存在,便在此地沉睡,療愈道傷。

  此刻,那命燈火光大盛,燈芯處拔起一道虛幻偉岸的身影,正是命主。

  其周身氣息雄渾磅礴,壓得周遭死氣向外潰散,昔日道傷也已然癒合大半。

  死氣瀚淵隨之翻騰,一道低沉道音從中傳出。

  「你醒了。」

  冥尊意志驟然復甦,卻依舊難掩虛弱,祂所受道傷遠比命主嚴重,至今仍需梳理。

  命主並未回應,只是目光穿透幽陽,俯瞰下方陰間。

  無數魂體生滅廝殺、繁衍發展,皆在其眼底。

  一道道無形命線自生靈頭頂升起,穿透天幕,匯入命燈之中。

  望著蒼茫種種,祂伸出手指,虛空一撥。

  在那骨峰之下,一頭原本重傷瀕死的蛇獸,命線繃直。

  它本該被一群蟲魂分食,但此刻翻滾掙扎間,卻是栽入煞草叢中,意外吞下了一顆煞草果實。

  果實入腹,也讓其氣息暴漲,不僅傷勢痊癒,更突破桎梏,生出雙翼,反將蟲魂盡數吞噬。

  命主又撥動另一根命線。

  一隻蟲豸本該在泥沼中渾渾噩噩,此刻卻爬出泥沼,恰好避開捕食者的視線,又恰好遇到一具剛死去的強者殘骸。蟲魂鑽入殘骸,鳩占鵲巢,氣息節節攀升。

  而那頭高高在上的雙角巨人,正巡視領地,腳下枯骨卻驟然坍塌,墜入地底深淵,瞬間砸成磅礴灰霧,滋壯周遭生靈。

  生與死,王與寇,皆在命主一念之間。

  感受命線反饋的玄妙,命主無悲無喜,這些螻蟻的命數化作縷縷本源之力,滋壯命道。

  「三百年了。」

  命主開口,聲音沒有起伏,卻引得幽陽劇烈震顫,「這方天地雖壯盛極快,然生靈繁衍終有限,任憑它們自行摸索修行路,實在太慢。」

  冥尊死氣翻滾,化作一張巨大面孔,直視命主:「你欲何為?」

  命主道音迴蕩:「蒼茫諸域生靈命數雄厚,修行路完備,更蘊含磅礴靈機道蘊,若擄些來,投入這方天地,定能促其演變,拔高底蘊。」

  冥尊沉吟,死氣面孔扭曲:「萬族皆在尋吾等蹤跡,若動現世生靈,必留因果痕跡,暴露陰間方位。」

  命主俯瞰蒼茫,偉岸身姿如天地主宰:「吾道傷漸愈,遮掩天機不在話下,且無需擄掠玄丹,只抓些尋常螻蟻,螻蟻生滅,誰會在意?」

  冥尊思索半晌,望著如原始蠻荒一樣的陰間,蒼茫死氣漸漸歸於平靜,化作深淵。

  「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