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鬼燈 鬼船
「好一個佛門樂土，地下竟是如此景象。」李青山低語。只見每一塊構成地基的巨石都呈黑紅之色，浸透了乾涸的妖聖之血，石體表面篆刻著密密麻麻的佛門降魔符文，至今仍有微光流轉，散發煉化之力。
這是一種古老而殘酷的封印法，以強大妖聖的血肉魂靈為基，構築鎮壓場域，即便妖聖本體已脫困或亡故，其殘留的煞氣與法相仍會被激發顯化。
大雷音寺下，傳聞有十八層地獄，用以鎮壓絕世妖魔。當年修建時，釋迦牟尼也是煞費苦心，否則整座寺廟早被地下妖魔掀翻。
在地基環繞的中心，一個直徑丈余的漆黑大洞赫然顯現，清理開浮土後，正從中幽幽冒出一縷縷漆黑如墨、令人神魂都感到刺痛的妖氣！
「這便是第一層地獄的入口，當年鱷祖破封而出之處。」李青山凝視深淵，「老鱷，現在怕是還在研究那熒惑魔海眼吧。」
他藝高人膽大，更兼此行本就為探究究竟，當下不再猶豫，周身泛起一層淡淡的玄黃金光，護住己身，而後一步踏出，縱身躍入那漆黑洞穴。
洞穴如太古凶獸貪婪的巨口，瞬間將他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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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入不過數丈，冰寒刺骨、足以讓仙台二層天的大能神魂凍結的森然殺機便如潮水般湧來，但在觸及李青山身周三尺的玄黃之氣時，便如冰雪遇陽，悄無聲息地消融殆盡。
地底遠比想像中宏大空曠。黑暗無法阻擋他的神目，這裡的一切清晰呈現。此處便是
第一層地獄，整體似由一塊巨大的魔性岩石整體鏤空雕琢而成。
四周牆壁上，刻滿了怒目圓睜、做降魔狀的金身羅漢、菩薩乃至古佛，它們的目光與手中法器似平都在針對地獄中心，歷經無數歲月，積攢下了恐怖絕倫的煉魔殺機。
李青山暗自估量，這等布置，日積月累之下，數百年便足以將一位斬道王者活活煉死，釋迦牟尼手段果然超凡。
地獄四角，各有一根需數人合抱的粗大石柱，上抵穹頂，下鎮魔土。石柱之上，雕刻著各種猙獰妖神圖案，更有道道深深的血槽，裡面浸滿早已乾涸發黑的黏稠血液，這是化魔樁，專為煉化妖聖級存在所設。
地面散落著一些龐大的鱗片，每一片都堪比成人高度，邊緣鋒銳，閃爍著幽冷的金屬光澤，即便靈性盡失、精華被煉化，材質本身仍有一絲不朽的特性殘留。
「不愧為太古妖聖，即便廢鱗亦非凡物。」李青山拾起一片，指尖傳來堅不可摧的質感。
他對鱷祖雖無葉凡那般刻骨仇恨，但既然重臨此地，若這老妖仍在且為禍，他也不介意替釋迦牟尼完成未竟的「功課」。
在地獄一角，另一個更幽深、更寒冷的黑洞向下延伸，那是通往第二層地獄的路徑，傳說中鎮壓著更詭異的存在，大成聖體死後惡念所化的神祇念。
李青山轉身，毫不猶豫，一步邁入二層入口。
黑暗愈發濃重，陰氣幾乎化為實質的黑色霧靄，但在玄黃氣的照耀下紛紛退避。
下行不久，一點綠油油、森然冰冷的光芒在前方亮起，如同一盞指引亡魂的幽冥鬼燈o
鬼燈之前，一口粗糙古老的石棺橫陳。而石棺之上，竟蹲坐著一個乾瘦矮小、身穿破爛古衣的老者。那老者麵皮皺如橘皮，一雙眼睛沒有眼白，全是深邃的漆黑，此刻正咧開嘴，衝著他露出一個詭異到極點的笑容，無聲無息，卻讓人毛骨悚然。
陰氣沖天，這是一尊積年老鬼，其氣息與第一層地獄的妖煞截然不同，更加邪異莫測。
李青山停下腳步，與那石棺上的乾瘦老鬼對視。剎那間，老鬼臉上詭異笑容僵住，似平從李青山平靜的眸光深處，看到了某些讓它本能戰慄的東西。
「哧」的一聲輕響，如同水汽蒸發，石棺上的乾瘦老鬼，竟在李青山的注視下，如同幻影般驟然潰散。
鬼燈幽綠，映照得石棺周遭一片慘澹。
那乾癟老鬼，消散的身形驟然再次顯現化作一道粘稠欲滴的綠光，「嗖」地沒入那盞人身鬼面、樣式奇古的銅燈之中。
燈芯，那盞鬼吐出的猩紅長舌，火焰「呼」地躥起數尺，光焰大盛，將第二層地獄的陰森牆壁照得影影綽綽，鬼氣森然倍增。
李青山目光如炬，審視著這盞邪異古燈。
燈體冰涼刺骨，非金非玉，觸手似有無數亡魂在嘶嚎，卻又被牢牢禁錮其中。
燈盞表面，人身扭曲，鬼面猙獰，雕刻的紋路早已被歲月磨蝕得模糊，只留下一股亘古長存的怨戾與鎮壓之意。
這等器物，絕非攻伐之寶，而是專門用於墓葬陰宅，鎮壓棺槨、克制厲鬼的鎮棺神物！對於段德那等整日與古墓打交道的人而言，確是夢寐以求的無價神珍。
「竟是以聖人體內油脂煉成的燈油，且非一兩位聖人所能為。」李青山神識微觸，便感應到燈油中那絲極淡卻位階極高的不朽怨念。
能以此物為燃料，燈火長明數萬載而不滅，此燈來歷之大，著實驚人。
釋迦牟尼當年鎮壓大成聖體惡念所化的神祇念，尋來這盞可能是神話時代遺存的鬼燈作為核心鎮器，實是煞費苦心。
「雖是陰邪不祥之物，沾染太多死氣與怨念，但確有其獨到之用。日後若探訪某些太古皇陵、神話葬穴，此燈或可奇兵突出。」李青山一揮袖，將其收入苦海。
苦海之中，玄黃之氣翻湧，混沌迷濛，瞬間便將這盞鬼燈的森森鬼氣壓得服服帖帖，不敢有絲毫異動。
至此，熒惑古星上的兩層地獄已探查完畢。
所謂十八層地獄，並非集中於一處，而是兩兩一組，分散於宇宙中九顆特定的古星之上，共同鎮壓著十八位上古年間禍亂天下的可怕存在，一個比一個恐怖。熒惑此地，關押的便是鱷祖與那大成聖體神祇念。
李青山自第二層地獄的入口翩然而上，重回地表。
腳下仍是那片被風沙侵蝕的赤紅死寂之地，五色祭壇與大雷音寺廢墟在黯淡星光下默然矗立。
突然，「轟隆隆！！！」
毫無徵兆，震耳欲聾的浪濤之聲自遙遠的地平線盡頭澎湃襲來，宛若千軍萬馬奔騰，又似星空巨獸咆哮，瞬間打破了星辰死寂！李青山霍然抬眼，只見地平線上，一道漆黑如墨、接天連地的恐怖線潮，正以排山倒海之勢洶湧推進！
那不是幻覺。眨眼之間，赤色大地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望不到邊際的黑色汪洋！怒濤捲起萬丈，拍打虛空，發出令星辰戰慄的轟鳴。
渾濁漆黑的浪頭直擊天穹，又裹挾著毀滅性的力量狠狠砸落，將裸露的岩層輕易粉碎。五色祭壇、寺廟廢墟，瞬間便被這突如其來的魔海吞噬、淹沒。
在這片動盪詭譎的黑色海洋上，幾艘樣式古老、船體纏繞著濃重帶狀霧氣的鬼船，正破浪而行。
船身不見帆桅，唯有船頭或船尾，懸掛著綠油油的鬼火燈盞，火光在濃霧與黑浪間明滅不定，宛如冥河擺渡之舟，說不出的陰森詭異。
更令人心悸的是，海面之上迅速瀰漫開一片灰白色的大霧。這霧濃厚粘稠，蘊含某種擾人神識的道則，即便是修士神目也難以穿透。那幾艘鬼船在霧中越發朦朧，若非那點點跳躍的綠色鬼火，幾乎要徹底隱沒於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