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再臨熒惑
冰冷死寂的深空，冥王星亘古不變的荒蕪地表之上，李青山子然獨立。
玄色衣袍仿佛融入了身後無垠的黑暗，唯有那雙深邃的眼眸，倒映著遙遠星海中央那團昏黃的光源，太陽。
第五十日，憑藉星空坐標與「行」字秘的極速，他終於橫渡了這片以光年計的冰冷虛空，抵達了太陽系的邊緣門戶。
心中萬般思緒，最終只化作一聲悠長的嘆息，消散於近乎絕對零度的稀薄大氣中。
到了，終於到了這歸途的起點。
沒有片刻猶豫，他一步踏出。
腳下道紋浮現，交織成一片朦朧的光暈，那是觸及時間領域的「行」字秘在發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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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身形變得虛幻，仿佛直接嵌入了空間的褶皺，轉瞬之間，便從這顆冰封之星上徹底消失，只留下原地一絲尚未平復的細微空間漣漪。
十二分鐘後。
一片赤紅如血、塵埃瀰漫的大地之上，虛空無聲裂開一道縫隙，李青山的身影由虛化實，穩穩降臨。
足尖觸地，並未激起多少煙塵，但他靈台之中，卻於剎那間被震耳欲聾的幻聽所充
斥！
人喊馬嘶，獸吼震天！眼前哪還是什麼荒涼死寂的星球？放眼望去，遠方是一片浩瀚無垠的古戰場。
蒼穹之下，神魔林立，旌旗遮天。
有背生雙翼的神將駕馭雷車，揮灑下萬丈電芒：有身軀如山的古獸腳踏虛空，每一步都讓大地龜裂；更有無數修士祭出法寶，飛劍、神爐、古鏡，漫天光華交織，將天穹都割裂開來。
殺氣之盛，凝如實質，衝散了高天的雲層。
那些征戰的身影，氣息浩如煙海，舉手投足間有移山填海的大神通，其中不少竟散發著「斬道王者」的威壓，甚至有幾處戰團中心，隱約流淌著一縷讓星辰戰慄的聖威！
這絕非尋常生命星辰能有的景象，唯有洪荒古星、紫微帝星、北斗葬地等傳說中的古老星域，在其最輝煌的黃金大世，方有可能見到如此駭人的場面。
「轟隆！」
九聲蒼茫龍吟壓過了戰場喧囂，只見九條軀體近平腐爛卻威嚴不減的青龍，拉著一輛銘刻太古戰紋的青銅戰車，碾過虛空，悍然闖入戰場核心。
戰車之上，一道模糊的人影未動，但那席捲八荒六合的磅礴威勢，已讓方圓千里的空間為之凝固。
「一位人族大聖，甚至可能是觸摸到帝關的准帝？」李青山瞳孔微縮，心中凜然。
地球，亦被上古修士稱為洪荒古星，其底蘊之恐怖，由此可見一斑。
然而，這撼動星河的景象並未讓他沉溺。
李青山道心穩固，眼眸深處掠過一絲清明之光，低聲自語：「海市蜃影，歲月殘痕！」
他仙台神識之力微微蕩漾，如清水滌塵。
剎那間，震天的喊殺、沖霄的神光、磅礴的生機，如同被戳破的泡影，急速褪去、消散。
眼前景象陡然變幻，參天古木化為齏粉，宏偉殿宇淪為沙丘，那血氣沖天的浩瀚戰場，則變作一片無邊無際、死氣沉沉的赤紅荒漠。腳下所謂的神山，也不過是與地面齊平的巨大基岩。
涼意，一絲古老而冰涼的意念，正通過腳下傳來。
李青山低頭，看到了那座幾乎被紅沙掩埋，由五種色澤奇石築成的古老祭壇，五色祭壇。
正是它，將深埋於此地的古老歲月烙印，映照入了他的心海。
「故地重遊。」李青山瞭然。
十一年前，九龍拉棺載著葉凡等學生，正是途經此壇，短暫停留後前往北斗。
他自己從仙府世界獲得的星空坐標與此路不同，否則直達此地，耗時還將更短。
他一步邁下祭壇，紅褐色沙礫在腳下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不遠處，一塊高聳的巨石如同沉默的墓碑矗立。繞至其背光面，兩個巨大如斗、筆走龍蛇的古字映入眼帘，熒惑。
熒熒火光，離離亂惑。熒惑，正是火星古名。
沒錯，正是這顆承載了佛門遺蹟與太古妖魔的死亡古星。十一年前匆匆一瞥，如今他以截然不同的姿態歸來。
此地曾有大雷音寺，亦有那食人血肉的鱷祖子孫，神鱷。昔年他隨棺槨經過，還曾顯化神力，斬殺過不少這類妖物。
這座五色祭壇，在不可考的遠古時代，或許坐落於某座靈氣盎然的神岳之巔，受萬族朝拜。而今，時移世易，神岳崩塌，星辰死去，唯余祭壇本身，在風沙中訴說著滄桑。
溫度劇變、空氣枯竭等足以絕殺凡人的環境，對如今的李青山而言已無意義。
他的肉身歷經淬鍊，早已能在宇宙虛空中長時間存續，此地雖死寂，卻比深空環境好
上太多。
他記得當年這裡曾有一層方圓數里的微弱光幕，守護著最後的淨土，如今看來，那光幕也終於耗盡了最後的力量，徹底消散了。
「鱷祖，那老妖此刻應在何處？」李青山舉目四望，神念如無形的潮水悄然蔓延，「大概率，還在那熒惑魔海眼中蟄伏，我比葉凡早歸來十數年，它沒道理提前離開。」
今非昔比！昔年乘棺而過，需借銅棺神秘之力躲避妖聖追殺，如今他已屹立於更高境界，正想稱量一下這頭被鎮壓兩千年的老鱷，還剩幾分太古妖聖的凶威。聖級存在，他一路搏殺而來，也並非沒有斬過。
心緒平復如古井，李青山不再停留，邁開步伐，向著記憶中大雷音寺的遺址方向行去。
星光黯淡，夜幕下的火星更顯幽邃詭譎，只有他的腳步聲，是這片死亡世界中唯一的律動。
十一年風沙，足以掩蓋許多痕跡。當年那被微弱光幕保護的數里「淨土」，如今已徹底被紅沙吞噬，與周遭荒漠再無二致。
徒步良久，一片坍塌的廢墟輪廓，終於在昏暗中浮現。
斷壁殘垣，瓦礫遍地，昔日香火鼎盛的佛門聖地，只剩下一片破敗。然而，就在那碎磚爛瓦之間，李青山敏銳地捕捉到幾片枯黃卻質地非凡的殘葉，隱隱殘留著一絲微不可察
的寧靜道韻，那是菩提聖樹的殘葉，佛門智慧之樹。
突然！
一股陰寒的警兆自背脊升起。李青山身形未轉，神識已如明鏡般映照出身後的景象：
幽暗的廢墟間，無聲無息地多了一道身影！
那身影雄偉如山嶽，靜靜佇立在他後方三丈之處，隱於黑暗，唯有一雙眸子亮得駭人，如同兩盞悠悠燃燒的青色鬼燈，冰冷地「注視」著他。
「裝神弄鬼？」李青山的聲音在死寂中響起，無喜無悲，甚至帶著一絲淡淡的漠然。
實力的飛躍賦予他絕對底氣，漫長修行路上經歷的詭譎與恐怖遠超於此。
即便此刻真有一位準帝現身，他亦能心神守一，無始鍾便是最後的底牌，足以傾覆乾坤。
似乎感受到他氣息中那份深不可測的平靜，那兩盞「青燈」倏地黯淡，雄偉身影如煙似霧，憑空消散，仿佛從未出現。
但下一刻，鬼影再現！不止一處，而是數道魁梧魔影在廢墟四周、殘垣斷柱間時隱時現，飄忽如風，散發出濃郁至極的陰煞與怨恨之氣，宛如地府鬼王巡行世間。
李青山眸光一閃，已然明悟：「非是活物，乃是被釋迦牟尼以鎮封法門，煉入此地基的鎮寺魔神顯化！」
他袖袍輕拂，一股柔和卻無可抗拒的巨力湧出，將覆蓋在某片區域上的斷梁碎瓦盡數掃開，露出了下方森然可怖的地基真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