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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9章 碧海湖的六十年,少年持一湖。

  悠悠行至碧海湖畔。

  清風徐來,拂過萬頃碧波,湖水層層蕩漾,浩渺湖面一望無垠,滌盪人心,令人神清氣爽。

  湖岸之畔,片片靈田次第開墾,阡陌相連,鋪展成無邊無際的靈土平原。

  如今已較成熟,每顆靈稻的麥穗之上,都掛著金黃飽滿的穀粒,隨風輕輕搖曳。

  湖畔泊著一艘雕梁畫舫,樓高四五層,朱漆飛簷,氣象恢宏。

  船桅之上獵獵飄揚一面大旗,旗上繡一頭威猛虎形圖騰,一望便知,乃是碧海湖九大族之一,水虎一族的座艦。

  六十年前,水虎一族押中龍君定鼎之局,自此運勢扶搖直上,聲勢一日勝過一日。

  昔日在九大族裡位次偏後的水虎一族,如今已然躋身前列,僅僅略遜於上三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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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些年來,族中子弟在碧海龍宮之中,行事向來剛直倨傲,動輒便擺出忠君護湖的姿態。

  對上敢頂撞上三族,對下可訓戒其餘各族,這些年風光無限,風頭無兩。

  「混帳!給我仔細些!」

  「這可是龍宮統轄的湖田,若是損毀分毫,叫你吃不了兜著走!」

  「你死了就死了,別連累少爺我啊!」

  喝罵之聲自船頭傳來。

  發話的是一名身軀魁梧壯碩的青年,一身錦衣華服,腰間懸玉,周身佩著數件法器,件件皆是珍奇寶物。

  他身後幾名隨從,俱是五階修為,更有一道氣息隱於畫舫樓閣之內,暗藏六階的深厚道行。

  能有六階修士充當護道隨從,此人在水虎一族之中,身份地位定然非同小可。

  此妖乃是水族一族如今年輕一輩的少君。

  也是水族族長的的二房一脈的次子名叫張忠行。

  他原本不叫這個名字,六十年前年前,本家中的長輩將他的名字重新更改。

  忠字,自然是忠心耿耿之意。

  第二個字「行」,這個字不言而喻,乃是那位如今龍君的名諱。

  本來這位龍君繼位之後,碧海湖之中所有姓名應該避他的諱。

  所以之後取名不能有這個行字,

  張忠行乃是龍君還未繼位之前,他的父輩將其改了名字,成了九大族的獨有。

  張忠行被改完名字之後,還被他同輩的九大族的一些貴胄子弟嘲笑。

  想不到活到了一百歲,還被人拿走了名字,而且俗不可耐。

  張忠行也鬱悶,只是族中父輩之命,不可違背。

  到了現在,他只有一個念頭。

  家中長輩的這雙眼睛,究竟能看多遠!!

  因為他這個張忠行的名字,被水虎一族的族長,親自封為了這一脈的「少君」,未來有希望繼承著水虎一族族長之位。

  雖然,張忠行自身天賦出眾,在同輩之中也尤為突出,可是在水虎一族之中,不是沒有和他天賦相媲美之人,而且其血脈背景更高。

  張忠行自然知曉,絕不是他自身天命如此,而是因為他這個名字,對於如今水虎一族來來說意義非凡。

  要知道,十年前那位碧海湖龍君還親口提及過他的名字。

  這位殊榮,可不是誰都有的。

  他現在看見那些同輩之人,尤其是嘲笑他他改名之人。

  笑,現在怎麼不笑了!

  張忠行每每念及此事,嘴角便忍不住上揚。

  眼見船舵緩緩調轉!

  船身堪堪避開湖畔靈田,未曾碰損半分,他這才滿意頷首。

  這一片湖畔靈田,乃是這些年日子碧海龍宮頒下詔令,傾力開闢而成。

  百萬畝靈土鋪展於湖岸周遭,原先本是長澤侯與九大族各家的私產,如今盡數收歸,改作公屬靈田。

  而且這湖田已經有過明令,無論是何人損壞,不僅要吃龍宮的板子,還要雙倍賠償,另外還要粘出告示,貼在龍宮。

  張忠行吃板子不怕,賠錢也是小事。

  主要是,這名字掛在龍宮公示之上,那可太丟人了了。

  這田地按份逐一分配給各族修士,只需按例上繳賦稅,餘下靈產便盡歸己有。

  這些年湖中的賦稅一再削減,先前已是減了四成,不對是…五成

  而就在今年歲末,碧海湖內閣又議定再降一成,此訊息還未公布。

  他身為水虎一族少君,自是早早便得知了這樁內情。

  碧海龍宮讓利於民。

  數載之間,龍宮接連頒下多道政令:

  廣設免費道宮,供尋常修士、凡俗百姓入內悟道修行。

  貧寒出身者,亦可向龍宮賒貸,換取丹藥、法器、功法等修行所需。

  近來內閣又創出一套全新龍門之制。

  但凡闖過龍門試煉,便可在碧海湖求取官階,領受朝廷俸祿。

  昔日碧海湖的權位,大半牢牢握在九大族手中,而今越來越多小族子弟得以躋身朝堂,執掌差事。

  除此之外,龍宮亦斥巨資重修宮闕、拓建坊市。

  一座座殿宇樓閣拔地而起,舊貌換新顏,湖下市井一派興盛。

  龍宮這般種種變革,起初九大族尚且顧念龍君顏面,暫且隱忍。

  可隨著諸多權柄不斷落入小族之手,九大族終是按捺不住,暗中串聯密謀,意圖脅迫龍君恢復舊制。

  可這一年,九大族血流飄杵。

  龍君出手,手段狠辣,再無半分姑息。

  先前龍宮盛會上,不少部族見龍君胸襟寬廣,以為他是以仁道治理碧海湖。

  經此一事,眾人才窺見他深藏的帝王氣魄。

  碧海湖上下,再無人敢輕覷這位新龍君。

  其中鬼蛟一族,更是經此一劫,近乎元氣大傷,掉下九大族之列。

  除卻九大世族之外,萬千偏支小族無不感念其德,心懷崇敬。

  這位龍君聯結水梟、人族與水虎一族作為臂助,餘下各大望族,或是雷霆打壓,或是恩義安撫,盡數折服。

  短短六十年光景,碧海湖永珍更新,一派盛世之貌。

  張忠行也曾聽族中宿老品評龍君的手腕——王道和霸道雜糅其間。

  治世之能,較之其父更勝一籌。

  九大族的年輕後輩,心中更是對這位龍君推崇至極。

  須知他於儲君之爭中,力克兩位兄長、兩位叔父,方才奪下至尊龍位。

  這般驚才絕艷的人物,怎能同輩,心生敬慕?

  張忠行便是其中之一,對於這位執掌碧海湖的君主,早已佩服得五體投地。

  就在此刻!

  湖面水波驟然翻湧,一艘巨舟自碧水深處破空而出。

  此船氣象雄渾,樓閣疊起足有七八層高,巍峨壯闊,懾人心神。

  張忠行抬眸一望,望見船桅大旗,很快辨明來者的身份。

  旗面之上鐫刻著三輪皎月交輝的圖騰,正是碧海湖九大族之中的三眼金蟾一族。

  昔日三眼金蟾一脈,在九大世族之中素來位居前列,風光顯赫。

  只見樓船之上躍出數百族眾,個個手持法器,徑直向著湖畔靈田行去。

  此番前來並非游賞,而是躬身耕作。

  這片靈田所育之物絕非凡俗禾苗,莫說凡夫俗子,便是二階修士,單憑肉身蠻力,也難以撼動分毫。

  三眼金蟾一族身負天生本命神通,眉心可凝一道清輝神光。

  這道神光既能割取靈稻,加之蟾族本就克制蟲豸,除害護田一事,於他們而言正是得心應手。

  張忠行望著眼前這番景象,心底生出幾分唏噓。

  誰又能料到,六十年前橫行驕矜、氣焰萬丈的三眼金蟾大族,今日竟會俯身於靈田之間,躬耕勞作。

  歲月流轉,世事更迭,當真物是人非。

  只因當年押註失利,站錯陣營,三眼金蟾一族自此日漸衰微。

  族中故土唯有三眼山得以保留,其餘田宅資財盡數被龍宮抄沒。

  往日九大世族累世積攢的滔天富貴,本可供後世子弟安享無窮歲月,坐食基業。

  可經此劇變,舊日榮光散盡,便是族中後輩,也不得不親身勞作,自謀生計。

  除開墾靈田之外,更有一部分族人編入行伍,戍邊從軍。

  世人皆嘆龍君氣魄非凡,竟捨得將這般頂級血脈的妖族,下放軍中為卒。

  幽泉怪石、玄龜等頂尖血脈大族,際遇亦是相仿。

  龍君更頒下鐵律:但凡各族修士立下戰功,無論出身門第,皆與九大族同等待遇,不分尊卑高下。

  改良湖田、採掘靈礦,但凡有功於碧海湖者,皆可得封賞。

  這些年間,便有一位無名妖族,苦心革新靈田耕種之法,造福一方湖澤。

  龍君感念其功績,破格擢升為龍宮史官,晉封縣侯,享萬戶食邑,一時傳為湖內佳話。

  九大族數位族長,皆被龍君削降爵秩、裁撤俸米。

  自此碧海湖之中,一切恩賞禮遇,唯功績而定,再無世襲優待。

  政令一出,湖內眾生皆知,龍君賞罰分明,一諾千金。

  水虎一族幸得數代積澱根基深厚,也未被龍宮抄走財產,倒也沒有這般窘迫。

  張忠行抬眼望去,對岸巨舟之上,走出一名身著金袍的青年。

  原本俊朗如玉的面容,此刻覆著一層揮之不去的落寞。

  此人張忠行一眼便識得,正是昔日三眼金蟾一族的少族長——金海。

  往日他常出入顧封這位碧海湖大殿下府中,乃是同輩之中風雲人物。

  張忠行輩分較他低上一輩,少時望著金海,心中亦是滿懷艷羨。

  誰能料到,昔日風光無限的少君,如今竟淪落至此,做起了靈田監工的差事。

  張忠行微微一笑,抬步上前迎了上去。

  「金海大哥,別來無恙。」

  金海聞聲側首,自水虎畫舫泊岸之時,他便察覺到船上之人,認得張忠行,本有心避開,不願相見。

  未曾想對方竟主動上前問候。

  金海只得勉強牽起一抹笑意:「原來是忠行。」

  張忠行開口嘆道:「金海大哥,一別二十餘載,不曾想竟在此處相逢。」

  「憶往昔,大哥身居龍宮都統副巡檢之職……」

  「龍君怎麼會如此,金海大哥你六階道行,如今守著一方靈田,實在是大材小用。」

  「若是需要,小弟尚可在內閣諸位面前,為大哥美言幾句。」

  張忠行此言並非虛誇,他與龍宮重臣杜子騫素有私交。

  此人乃是內閣股肱,深受龍君信賴。

  早在龍君尚未登臨大位、身為儲君之際,杜子騫便在太極殿出任軍師祭酒,乃是從龍舊臣。

  金海抬手打斷他的話語,「忠行不必多費口舌。」

  「我三眼金蟾一族身負罪責,不敢妄求優待。」

  「龍君的恩德,不敢忘,若不是龍君寬宏大量,我三眼一族便要被這碧海湖除名了。」

  「我唯願他日碧海湖征戰來臨之時,能上陣殺敵,戴罪立功,便足矣。」

  寥寥數句寒暄過後,金海拱手告辭,轉身前去督導靈田勞作。

  張忠行靜靜目送他遠去,身側緩步走來一位水虎一族的老者,有著六階修為的長老。

  這位六階長老倒是好奇道,「少爺,你怎麼和這三眼金蟾一族的金海談論此事?」

  「為他花費這等人情?」

  「要知道,以現在那位杜子謙杜先生在龍宮內閣之中的位置,不知道多少家族想與其攀上關係。」

  張忠行笑道,「當然是,試試這三位三眼金蟾少族長態度。」

  「我看看他到底有何態度,若是敢對這龍君不敬,那麼我少不了要參他一本。」

  張忠行對著眾妖紛紛道,「回湖底吧。」

  於是這艘大船直接鑽入湖面之內,緩緩向湖底駛去。

  張忠行看著如今已經是傍晚時分,可是這湖底之內的坊市和集市都是熱鬧非凡,燈火通明。

  他看向這座湖底之中最為恢弘的一座建築,這乃是龍宮所在。

  也是那位龍君所在。

  張忠行站在大船之上,對著龍宮默默行禮,返回族中。

  少年持一湖,卻也氣象一新。

  ~

  【你自從在果位洞天之內,修為進入八階之後。】

  【期間只有數次出關,除開繼任龍君大典之外、還有幾次親自簽署龍君令之外。】

  【其餘時間,都在閉關修煉,將龍宮交給了杜子謙、墨老等人代管。】

  【如今這六十年內也發生了諸多事宜,原本定在三十年間在南蜀的諸多果位前往建木之會之事,後被神蠶道人又往後推了三十年。】

  【於是到了如今,已過去一甲子。】

  【似乎也到了該出關之日,因為今日那位火焰山大妖王派遣那位霞光而來,說有要事來拜訪碧海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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