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海湖上空,雲氣翻湧。
驕修、神蠶道人、血極尊者、焰離、玉琉璃五道果位威壓懸於天穹,
依舊是這五位果位修士。
而焰離身側,多了一道身披霞光采袍的女修,正是方才被朱雀救下的霞光。
此刻她傷勢已然平復,垂手立在一旁,神色恭謹。
五位果位,早已洞悉洞天之內方才發生的全部經過。
血極尊者目光望向下方碧海湖面,低聲喃喃:「碧海湖顧行,此名,我記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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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都未曾料到,這場龍君之宴,最終脫穎而出的,竟是年歲遠遜顧長青、顧長澤一輩的少年顧行。
便是驕修心中也生出幾分意外。他固然知曉自家這位嫡孫天資卓絕,此番前來碧海湖,初衷本就是護顧行周全。
待龍宮紛爭塵埃落定,他便打算攜顧行離開此地,返回烈陽山。
烈陽山那一道果位權柄,驕修心中,早已屬意傳於這位孫兒。
可誰也料不到,自家孫兒竟是逆伐上修,於亂局之中硬生生贏下此局。
驕修心中一時又驚又憂。
驚的是顧行天資,當真稱得上世間妖孽。
憂的是這般局面,怕是再也不能將他帶出碧海湖。
下方湖面之上,參水果位洞天緩緩彌合,重歸完整。
此道果位本就紮根碧海湖,乃是淨水妖龍一脈的根本道場。
縱然五人皆是九階大能,也無從窺探洞天內里虛實。
若要強行探看,便要如先前一般,出手劈開洞天壁壘。
可如今大局已定,再做此種舉動已是毫無意義。
玉琉璃眉間緊鎖。
她已然得知顧長青被顧行種下囚中奴禁制,原本打算借顧長青之手把持碧海湖,以此向玄天魔主邀功的盤算,至此全盤落空,一番籌謀盡數化為泡影。
此地已無逗留的必要。
玉琉璃周身光暈流轉,不見半分凶戾魔氣,反倒一派清逸仙氣,似青蓮緩緩舒綻,身形一晃,便就此消散於虛空之間。
玉琉璃第一個率先離去。
焰離倒是笑道,「這個玉琉璃,明明是出身魔宗,卻偏要一派正道做派。」
「走也不打個招呼,不是說人族修士禮數周到嗎?這比不過我們妖族。」
神蠶道人也是笑的,「玉琉璃多半計策全部落空,怎麼能不心心煩了。」
「這魔主閉關的千年,七玄魔宗也沒做成任何大事,多半見著如今魔主出關。心急要做幾件功勞罷了。」
神蠶道人又看向驕修,笑著說道,「驕修道友真是有一個好孫兒,這般年紀便已經有著空證的劍道果位,如今又拿下了參水果位,身有兩道八階。」
「如今,建木之會,恐怕那位陷入其中的龍君會果位不穩,說不定,南蜀第一位最為年輕的九階修士就要誕生了。」
最為年輕的九階!?
此話一出,一眾果位修士皆是有所動容。
一甲子便有兩道八階修為。
這般修行速度,不比當年的魔主和彩雲城主遜色了!
妖族出現了一位蓋世天驕!?
驕修卻緩緩搖頭,神色沉凝,一語點破其中桎梏:
「他如今雖手握劍道、參水兩道八階果位,可前路絕非坦途。這七千年來,劍道從未誕生過出過九階,究其根本,昔日劍祖死而不僵、殘道猶存。」
此言正中癥結。
眾人都是九階修士,眼界之高,已經到了此界頂點,自然明白,當年縱橫此界的劍祖,從未真正魂飛魄散、徹底隕落。
其殘存道基始終霸占著劍道至高權柄,封鎖劍道登頂之路。
若非如此,北地公羊羽、白玉京之主,皆是修持劍道。
以這幾人的通天才情、蓋世修為,怎會畢生困於劍道瓶頸,始終勘不破九階壁壘?
唯一真相便是——劍祖未死,劍道絕路。
「再者便是這參水果位。」
驕修眸光悠遠,繼續沉聲言道,「顧景明尚且困於建木之中,未曾消亡。此水道果位的根脈祭祀、大道根基,盡數繫於他這位生父一身。」
「顧行若想百尺竿頭更進一步,徹底超脫八階、問鼎九階,便要逾越劍道禁錮、掙脫水道桎梏。」
「這橫亘前路的兩座萬丈大山,他缺一不可,必須盡數搬除!」
這便是服氣道統亘古不變的規矩。
天道運轉自有定數,世間果位皆有定數,不可憑空再生。
可天道亦有缺,那便是世間可憑空證果位。
如今碧海湖三殿下顧行,雖一身兼修劍道、參水兩道果位,奈何這兩道大道之上,早便有前人占定權柄。
唯有果位之主,修持不穩,或是身死道消,果位才會留出空缺,供後來者爭奪。
古往今來多有舊事可鑑。
不少坐鎮一方的果位之主,尚且正值道力鼎盛的壯年,若是眼見自家子嗣,或是門下後輩才情通天,早早踏至八階境界,非但不會視作後繼有人,反倒心生忌憚猜忌,唯恐後輩覬覦,奪走自己手中的果位權柄。
就如昔日魔門舊事,玄天魔主年少之時,才情冠絕一世,便是被上一代魔宗之主所忌。
舊主有心在他八階之時痛下殺手,將這等隱患扼殺於萌芽,不料反被玄天魔主脫身逃走,往後的結局,世間人人皆知。
反觀顧行,倒不必憂心這般禍事。
他的生父顧景明,至今深陷建木之會,身不由己。
雖然能免除此事,可是若是離了顧景明這棵大樹,那麼如今的碧海湖。
怕是有些可危!
顧行踏不上九階,就會成為人人可欺的勢力。
不過好在這位顧行有著他祖父驕修為後盾,倒也不過於擔心妖族勢力的侵覆。
只是,如今南蜀更是風雲突變,動盪不安。
血極尊者凝望下方重歸平靜的碧海湖,湖面煙波浩渺,碧波輕漾。
他眼底飛快掠過一抹難以掩飾的覬覦,轉瞬便斂去鋒芒,神色復歸淡漠。
「如今,玄天魔主即將破關而出。」
一句話落下,恰好道破在場所有人心底壓著的重擔。
血魔窟的血極尊者語聲帶著幾分慨嘆:「此番他重臨世間,修為究竟會抵達何等境地,無人能夠預料。」
「千年前一戰,此人便已經一身執掌三道果位,那般光景,早已打破世人固有的認知!」
「三道果位?!」
神蠶道人的面色驟然沉凝下來,緩緩開口:「不錯。誰也不曾料到,服氣道統之中,竟會誕生這般逆天存在,一人獨占三道果位權柄。」
「昔年妖族老妖皇與其交手,慘遭重創,險些隕落當場。」
「老妖皇閉關之前便曾留下一言:魔主除卻三道果位之外,手中尚且藏著一道隱秘的空證果位。」
一身執掌三道現世果位,更暗藏一道空證果位。
這般修為底蘊,足以駭人聽聞!
也正因這份無上偉力,玄天魔主威壓南蜀兩千載,無人能敵,無人敢攖其鋒。
談及此事,焰離眉宇間亦浮起一絲忌憚:「青丘老狐王昔日曾言,玄天魔門那尊胃土果位,本就詭異非常,竟可吞噬別家果位大道,化為自身道基。」
「時至今日,當年千機魔門留存的兩道果位,恐怕早已被魔主一併吃掉了。」
這便是近些年來魔門不再向外擴張,甚至麾下如七玄魔宗玉琉璃這般主事者這般不濟事。
可縱使魔宗看似沉寂,妖族與彩雲城各方勢力,依舊不敢似乎插手魔宗。
只因為玄天魔主一人,便足以震懾南蜀。
正是橫亘著魔主這座不可逾越的巍峨大山,這些年妖族、彩雲城、血魔窟諸多勢力,才默默站在一起,互為唇齒。
霞光心神巨震,眸中滿是難以置信:「胃土果位,竟能夠吞噬別的果位?」
她已是八階修士,修行歲月不短,卻從未聽聞這等匪夷所思之事,果位大道,居然也可相互吞噬掠奪。
驕修緩緩開口,一語破開這份壓抑:「魔主不是真無敵,世間猶有公羊羽。」
遙想當年,玄天魔主身攜三道果位威壓降臨妖族建木,那日萬妖戰慄,整個妖族都以為難逃滅族之禍。
誰料,公羊羽橫渡南北兩地的天河而來。
那一場驚天一戰。
終是以魔主敗走,公羊羽歸去而告終。
這千年過去,玄天魔主縱然更加深不可測,可那位公羊羽同樣也是今非昔比。
神蠶道人笑道,也是,「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反正在南蜀還有那位彩雲城主,恐怕比我們還要擔心這位玄天魔主之事,上面還有個高個子。」
血極尊者向焰離眾人微微頷首致意,身軀化作一道猩紅血光破空扶搖,轉瞬消散於雲海虛空之中。
血極尊者離去。
只剩下妖族的三人。
焰離開口言道:「我也該動身返回火焰山了。」
「神蠶,建木之會當中到底生出何等變故?你言語吞吐,始終不肯明說,你身上還攜帶著妖皇聖諭。」
時至此刻,眾人心中已然明白,先前南蜀流傳妖皇隕落的訊息本是虛言。
可建木秘境之中究竟發生了何等秘事,始終是一團迷霧,無人知曉真相。
神蠶道人面色沉沉,長嘆一聲:「此事說來話長,時機一到,諸位自然會明白。」
「三十年之後,爾等亦要赴那場建木之約,到時候一切自有分曉。這件事,關乎我妖族傳承根基,舉足輕重。」
神蠶道人早已與一眾尚且未曾踏入建木秘境的妖族大能定下約定,三十載光陰一過,齊聚建木。
焰離微微頷首,周身騰起烈焰,一道火光鑄就的天門憑空顯現,直連雲天之巔。
她攜著霞光一步跨入,火門隨之消散於虛空。
臨別之際,霞光回眸望向碧海湖深處。
今日那名劍修玄璣,一身劍意殺伐,直至此刻仍心有餘悸。
往日她自持修為傲視同階,自認同為八階修士,自己絕不會敗於旁人。
經此一戰方才醒悟,世間大道無窮,人外有人,天外自有青天。
焰離離去。
只剩下神蠶和驕修。
神蠶道人側目望向驕修,緩聲開口:「驕兄,三十年後建木再會。到那時,所有謎團自有分曉,此刻不必多問,我自有難言之隱。」
驕修輕輕頷首,他與神蠶乃是莫逆至交,深知此人為妖族大計,早已置生死於度外。
此番建木之會原先的用意,便是抗衡那即將破關出世的玄天魔主。
昔日妖皇早有諭令,命神蠶、焰離還有他,在外留守南蜀大地,坐鎮四方,統領妖族各部制衡魔宗,不必踏入建木秘境之中。
就連彩雲城主,亦是進入建木之中之後,後再度折返彩雲城。
由此便知,所謂妖皇隕落、走火入魔,盡數都是有意流言,妖皇自然安然無恙。
可建木之內究竟又發生了什麼?
為何偏偏定下三十年之期,要他們再度赴約,重入建木?
重重疑雲,盤繞在驕修心頭,久久不散。
神蠶道人身周翩躚漫起漫天彩蝶,蝶群繞身旋舞,須臾便化作點點流光消弭無蹤。
驕修望著此景,回眸再望一眼碧海湖深處,眸間浮起一絲欣慰輕嘆:
「珠兒,你的孩兒,當真不凡。」
「只嘆造化弄人,他未曾降生在烈陽山。」
話音落罷,驕修身軀化作燎原赤火,撕裂虛空,轉瞬遁去。
至此,碧海湖上空的五位果位,盡數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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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海湖龍宮盛會落幕。】
【三日之後,龍宮之中終於傳出龍君繼位訊息。】
【滿湖譁然,執掌龍君大位之人,既非顧長青,亦非顧長澤,更不是顧封與顧睿。】
【竟是碧海湖原本名正言順的嫡儲——顧行。】
【結局一出,出乎萬千妖族預料。九大水族世家之內,唯有水梟、水虎兩族押中了最終勝負,餘下諸族,盡數賭錯了天命歸屬。】
【除開九大族,其餘生活在碧海湖之中的萬千妖族和凡人,倒是覺得應該本就如此,因為這位顧行本就是正妃和龍君之子,占著大義名分。】
【隨著那座龍宮的詔令一道道發出,原先是武澤侯的顧長青去除爵位。】
【顧長澤和香妃等人的罪名也是被詔告在碧海湖之內。】
【一道道詔令發出,長澤侯府被拆除,顧長青又被重新起用等等。】
【兩年之後,龍君召開大典,正式繼位。】
【然後那位龍君便開始閉關。】
【這一去就是三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