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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9章 幸運兒居然是我?!

  第六百九十八章 幸運兒居然是我?!

  下午五點,啵啵星屋的風鈴隨著推門聲輕響。

  晚班的店員推門進來,帶著室外一股燥熱的空氣。

  岡山龍馬脫下身上的圍裙,從更衣櫃裡拿出自己的背包。

  他朝店員們隨意揮了揮手,沒多寒暄,徑直走出了店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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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喜歡待到太晚。

  要不是木村琴美再三堅持,連白班他都不願意上,只想片刻不離地陪在那位身邊。

  宇田川町的街道被午後的陽光曬得發白。

  五月末的太陽總捨不得早早落下,懸在西邊天際,將路面烤得發軟。

  街上人潮湧動,岡山龍馬才走了幾百米,恤後背就已經被汗水洇濕了一片,額頭的汗珠順著眉骨往下滑。

  他擡手隨意抹了一把,拐進一條安靜些的小巷。

  面前是一棟昭和年間建的老公寓,米白色的外牆上爬滿了歲月的斑駁,陽的鐵欄杆有些地方已經生鏽。  岡山龍馬從口袋裡掏出鑰匙,推開略顯沉重的鐵門,沿著狹窄的樓梯拾級而上。

  三樓,302室。

  鑰匙擰開門鎖的瞬間,吊扇轉動的呼呼聲和一股微涼的風一同涌了出來。

  「我回來了,琴美。」

  「歡迎回來。」

  沙發上,一個纖細的身影站起身來。

  木村琴美穿著寬鬆的淺藍色家居服,長發隨意地披在肩上。

  她的臉色比常人蒼白一些,但在看到岡山龍馬的瞬間,那雙杏眼彎成了溫柔的弧度,像是初夏清晨的第一縷光,安靜地落在他身上。

  「今天工作辛苦你了,龍馬。」

  「哈哈,你絕對想不到我今天在店裡見到了誰?」

  岡山龍馬反手帶上門,走向木村琴美。

  女人轉身走向冰箱,拉開門,從裡面取出一瓶冒著冷氣的可口可樂,瓶身凝結的水珠滴落在地板上。  「是誰?」

  她隨口問道,將可樂遞給他。

  「隊長。」

  岡山龍馬接過可樂,用拇指「啪」地一聲彈開拉環,碳酸氣體湧出時發出細微的嘶聲。

  「就是帶領你們殺進全國大賽三連冠的那位?」

  木村琴美從櫥柜上的筷筒里抽出一根塑料吸管,慢條斯理地撕開包裝,遞到他面前。

  「沒錯。」

  岡山龍馬將吸管插進罐口,深深地吸了一口。

  冰涼甜膩的液體滑過喉嚨,帶走了一路的暑氣。

  「果然,隊長和其他人不一樣,完全沒有一點改變。」

  岡山龍馬以前聽青澤提起過,說他交了一個女朋友,叫月島千鶴。

  也知道青澤後來去了月島千鶴所在的學校工作。  但他並不知道,青澤和月島千鶴曾經分手過一次。

  在他的認知里,那兩個人一直好好地在一起。

  所以當他在電視上看到月島千鶴出任東京都公安委員長的新聞時,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悄悄爬上了心頭。

  那個畫面讓他第一次感覺到,自己和隊長之間似乎隔了一層薄薄的屏障。

  後來新店開業的時候,他猶豫了很久,甚至已經編輯好了發給青澤的消息。

  可最終,他還是一個個字地刪掉,索性一個人都沒邀請。

  他害怕被拒絕,害怕聽到客套而疏離的祝福。

  那樣的話,他心中珍藏的那些關於過去的美好記憶,或許都會破碎。

  與其如此,不如就讓彼此靜靜地消失在對方的世界裡吧。

  尤其是當月島千鶴成為臨時代理首相的那天,岡山龍馬看著屏幕,感覺那層屏障已經厚得像一堵牆了。

  直到今天,隊長推開店門,他才發現,原來是自己想太多了。

  「隊長還是隊長,真是太好了。」  岡山龍馬又吸了一口可樂,嘴角不自覺地揚起,像是卸下一塊壓在心頭很久的石頭。

  木村琴美看著他的側臉,柔聲道:「聽你的描述,讓我也對那位產生好奇了。」

  岡山龍馬立刻轉過頭,眼睛亮得像是燃起了兩簇小火苗道:「等我們結婚的時候,就邀請隊長過來當伴郎。

  他可是親口說過會來的。」

  木村琴美微微一怔,隨即露出一個溫柔到近乎疼惜的笑容,「好。」

  可她的心裡,並不認為那一天會來。

  現代醫學對腎癌晚期能夠治癒,但非常難治癒,大多數人不過是儘量延長几年的生命。

  偏偏她一直都屬於大多數人,治癒的可能性渺茫。

  所以,她從來沒有打算和岡山龍馬結婚。

  那意味著給他蓋上「已婚」的烙印。

  如果她走了,他就會變成一個喪偶的男人。

  她不願意那樣。  岡山龍馬的第一次婚姻,應該給那個能夠陪伴他走完一生的幸運女人。

  她不能,也不該,自私地占有那個位置。

  「你不知道,」岡山龍馬已經完全沉浸在了回憶里,盤腿坐在沙發上,手舞足蹈地比劃著名,「第一次遇到那麼強的對手,所有人都快放棄了。

  但是隊長站在中場,眼睛掃了一圈,然後只說了一句話我們還沒輸。

  就這麼五個字,你說神不神奇?

  我當時腿都在發抖,可聽見他那句話,莫名其妙就冷靜下來了。

  然後你猜怎麼著?

  最後三十秒,我按照他的手勢跑位,接到他的傳球,然後逆襲翻盤了!」

  他的聲音在客廳里迴蕩,帶著少年人般的熱忱和光彩。

  木村琴美靠在櫥柜上,雙手抱在胸前,靜靜地聽著。

  這些故事她早就聽過無數遍了。

  第一次打敗籃球強校時的驚心動魄,殺入全國大賽的曲折艱辛,三連冠最後一戰時青澤那個堪稱神來之筆的戰術布置。  每一個細節,她都能背出來。

  但她依然露出極其認真的表情,時不時輕輕點頭,在恰當的時候發出一聲驚嘆或是一句追問。

  因為她知道,那段時光是岡山龍馬人生中最高光的部分。

  而此刻,他不斷地說,反覆地說,不是因為記性差,也不是因為無話可說。

  他只是將自己最珍愛的東西,一遍遍地,不厭其煩地,捧到她面前。

  這大概就是這個男人表達愛意的全部方式。

  木村琴美的目光軟得像一汪水,落在岡山龍馬生動的側臉上。

  吊扇依舊在他們頭頂不知疲倦地旋轉著,將午後的風溫柔地吹向房間的每一個角落。

  ……

  簡單用過晚餐後,兩人便出了門。

  岡山龍馬有一輛老舊的日產小轎車,停在公寓附近的月租停車場裡,此刻卻安靜地待在那裡,沒有被發動。

  這個時間的東京都心,開車反而是累贅。  高架堵成停車場,地面道路紅綠燈密集得像在罰站。

  相比之下,地鐵才是最快的交通工具。

  他們步行幾分鐘到澀谷站。

  下午六點,站門口似乎被某種魔法固定在上午八、九點的亮度。

  自動廣播的電子女聲、行李箱的滾輪聲、年輕人的喧譁、通勤者的腳步聲,無數種聲波在空氣中碰撞、疊加,震得人耳膜嗡嗡作響,連身邊人說話都得提高半個八度。

  木村琴美卻一點都不覺得厭煩。

  她喜歡吵鬧。

  越是這種人聲鼎沸、摩肩接踵的地方,她越是能感受到自己胸腔里那顆心臟正在有力地跳動。

  咚、咚、咚。

  這讓她真切地覺得自己還活著,還站在這片熱騰騰的煙火氣里。

  熱意從四面八方湧來,像是無形的潮水。

  岡山龍馬很自然地側過身,一隻手牢牢牽著木村琴美,另一隻手不時撐開些空間。  用他當大前鋒時在禁區卡位練出的紮實下盤和蠻橫力道,硬生生在密集的人流中擠出一條狹窄的通道。

  「抱歉,借過,借過一下。」

  他們被人流推擠著進了車廂。

  即便不是最擁擠的通勤高峰,車廂內依舊悶熱得像蒸籠,汗味、香水味、剛下班的人身上的油煙味混雜在一起。

  岡山龍馬將木村琴美護在車門和座椅形成的角落,雙臂撐在她兩側,用自己的身體為她隔出一片相對寬鬆的小空間。

  他的恤很快被汗水浸透,緊貼在隆起的背部肌肉上。

  電車在隧道中疾馳,光影在車窗上明明滅滅。

  到淺草站下車時,又是一場硬仗。

  出站的人流像決堤的洪水,岡山龍馬幾乎是半抱著木村琴美,用肩膀扛開前面的人牆,終於從四號出口重見天日。

  戶外的空氣依舊滾燙,但至少有了流動的風。

  岡山龍馬靠在出口的牆邊,大口喘著氣,額頭的汗珠大顆大顆地往下淌,沿著眉骨滑進眼睛裡,刺得他眯起眼。

  「辛苦你了,龍馬。」  木村琴美仰著頭,眼波溫柔得像是要溢出來。

  她踮起腳尖,用手帕仔細地擦拭他額頭和臉頰上的汗水,動作輕柔得像是在擦拭什麼珍貴的瓷器。

  岡山龍馬咧嘴笑了,滿不在乎地擺擺手道:「沒事,我以前當大前鋒的時候,在球場上和人擠得比這更激烈。

  三秒區里全是大漢,往你身上招呼,那才叫打仗。

  就這樣,」他比劃一個卡位的姿勢,粗壯的手臂在空中虛虛一橫,「我還擠贏了。」

  他說得眉飛色舞,眼睛裡又閃過那種木村琴美最熟悉的光彩。

  她笑了笑。

  兩人從四號出口離開,沿著熟悉的道路往前走,來到榊岳公園附近。

  這裡以前叫隅田川公園,現在連帶著旁邊的隅田川河都改了名字,全都是那位存在的降臨。

  雖然現在天還亮著,離真正的入夜尚有段時間,可公園內外已經人山人海。

  烏壓壓的人頭攢動,像是一片起伏的黑色海洋。

  人們或坐或站,有的鋪著野餐墊,有的直接坐在背包上,臉上帶著一種混合了虔誠、焦慮和狂熱的神情。  儘管向榊岳熊大神許願並不限定必須在公園內,甚至理論上不分地域。

  連在美國都可以得到回應。

  但人類總有一種趨近本能,總覺得離「神跡發生地」越近,被眷顧的概率就越大。

  岡山龍馬刷手機時看過不少帖子,有人炫耀自己凌晨就帶著帳篷和可攜式馬桶來占位置,一待就是十幾個小時,只為了能在神明偶爾掃視人間時,讓自己處在祂的視野範圍內。

  他們渴望中彩票,渴望暴富,渴望一切凡俗的欲望被超自然的力量滿足。

  岡山龍馬對此沒什麼看法。

  他只是牽著木村琴美的手,沿著公園外的街道慢慢往前走,不去和那些人爭搶公園內的位置。

  河岸兩旁的景象更是令人生出一種身處聯合國會場的錯覺。

  來自世界各地的遊客聚集於此,膚色各異,發色各異,他們操著各自的語言,英語、漢語、西班牙語、阿拉伯語,嗡嗡的交談聲交織成一片晦澀而熱鬧的白噪音。

  岡山龍馬一個字都聽不懂。

  他側過頭,看著身邊臉色蒼白的女孩,用一種近乎執拗的語氣道:「今天神明一定會回應我們。」

  「嗯。」  木村琴美不是第一次聽他這麼說了。

  每一次,岡山龍馬都這樣說,每一次,她都這樣回答。

  「我有預感,今天不一樣。」

  岡山龍馬喃喃道,目光望向河對岸的天空,聲音低得幾乎像是在自言自語,「今天撞見了隊長,說明我的運氣很好。

  運勢這東西是連著的,我今天運勢好,那我想要求的事情,就一定會靈驗。」

  他說得那樣認真,那樣篤定,像是在陳述一個經過嚴密論證的數學定理。

  「是啊。」

  木村琴美笑了笑,那笑容恬靜而美麗,像是一朵在暮色中安靜綻放的白色花朵。

  也就在這一刻,夕陽的光輝忽然消失了。

  不是那種正常的日落西山、光線逐漸減弱的過程。

  天穹在瞬息之間變得無比陰暗,像是有人將一瓶濃墨傾倒在整座城市頭頂,一下子就從黃昏跌入了深夜。

  空氣驟然凝固,溫度似乎下降了好幾度。  可詭異的是,岡山龍馬下意識地扭頭,還能看見遠方新宿方向的玻璃幕牆大廈上,依舊映射著夕陽的金紅色光輝。

  光與暗,在這一刻以城市的上空為界,形成了傳說中的陰陽天。

  這種超現實的景象讓整條街道上的嘈雜聲瞬間消失,所有人都像是被掐住了喉嚨,呆呆地望著天空。

  呼呼。

  響亮的風聲在上空迴蕩,起初像是遠處傳來的低吟,接著迅速變大,變成了一種撼動骨髓的呼嘯,似乎整片天空都在顫抖。

  岡山龍馬心臟狂跳。

  和周圍的路人一樣,他不受控制地仰頭看向上方。

  轟隆!

  一道熾白色的閃電在厚重的烏雲中炸開,將整片陰暗的天幕照得亮如白晝。

  在那一閃而逝的電光之中,一個巨大的輪廓浮現出來,數百米高的身軀,渾身覆蓋著雪白的熊毛,閃電遊走在皮毛之間。

  胸膛上,深藍色的紋路如同古老的圖騰,流淌著幽暗的光。

  而最令人心悸的,是祂的「眼睛」。  由無數道雷電匯聚而成的璀璨光團,像是兩團小型的風暴,在烏雲之下俯視著芸芸眾生。

  這就是榊岳熊大神。

  岡山龍馬的呼吸驟然停頓,肺里的空氣仿佛被一瞬間抽空。

  每一次看見這位登場,都能夠讓他感覺到一種源自基因深處的壓迫感。

  那不僅僅是體型帶來的視覺衝擊,而是某種更高維度的存在對渺小螻蟻的天然壓制。

  在這種壓倒性的偉力面前,人類的一切驕傲、欲望、悲歡,都變得微不足道。

  他不由自主地生出一種卑微感,膝蓋發軟,幾乎想要跪拜下去。

  轟隆隆。

  那巨大的白色神明微微彎腰,這個動作帶動的狂風呼嘯著向下傾瀉,空氣被劇烈擠壓,發出雷鳴般的爆響。

  下方的人群發出陣陣驚呼和尖叫。

  有人抱頭蹲下,有人舉起手機瘋狂拍攝,更多的人則是僵在原地,瞳孔放大,滿臉的不可置信。

  祂低頭了。  那由無數雷電匯聚而成的雙眸,落在岡山龍馬和木村琴美的身上。

  時間仿佛靜止了。

  然後,青澤開口了,聲音低沉、宏大,像是遠古的鐘聲穿越無盡的時空:

  「你有什麼心愿嗎?」

  這句話在人群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無數人左顧右盼,眼睛發紅,嫉妒和好奇的火焰在他們胸中燃燒。

  是誰?今晚的幸運兒是誰?

  岡山龍馬起初也是本能地向周圍望去,他還沒反應過來,還以為神明是在問別人。

  可當他發現,周圍所有人的目光全都齊刷刷地投向自己時,他愣住了。

  大腦一片空白。

  像是有一把重錘狠狠敲在他的後腦勺上,所有的思維、情緒、語言組織能力,在那一瞬間全部被震碎。

  他仰起頭,看著那個低垂下來的巨大「眼眸」,感覺自己像是被某種洪荒巨獸盯上的昆蟲。  傍晚的風拂過他的臉頰,卻吹不散他身上的戰慄。

  今晚的幸運兒,居然真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