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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密林困獸

  第181章 密林困獸

  寅時三刻,鐵網山還在沉睡,鷹嘴崖下卻已劍拔弩張。

  賈璉站在崖底臨時搭建的瞭望台上,目光掃過方圓三里。

  一夜之間,這片明日御駕觀獵之所已被龍禁尉徹底清洗。

  高武帶人拔除了十七處可疑陷阱,生擒九名潛伏者,其中三人服毒自盡,餘下六人正在刑訊。

  探春抱著一疊文書快步上台,臉色凝重:「璉二哥,問出來了。那六人招供,是受晉王府一名典軍指使,任務是在崖下埋設火藥,待明日陛下觀獵時引爆,製造山崩假象。」

  「火藥呢?」賈璉沒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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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起出,共十二箱,埋在三個點位,足夠炸塌半座山。」探春眉頭緊皺,遞上圖紙,「位置都標紅了。另外,六人中有兩人是神策軍的逃兵,曾因剋扣軍餉被岳鍾麟除名。」

  賈璉接過圖紙掃了一眼,嘴角微揚:「岳鍾麟治軍森嚴,逃兵卻能活著離開神策軍,還能拿到火藥,有意思,哈哈。」

  「璉二哥,你是懷疑岳鍾麟?」探春一驚。

  「不是懷疑,是確定。」賈璉將圖紙揣入懷中,「岳鍾麟是晉王母妃端妃的遠房表兄,他能坐上神策軍指揮使的位置,晉王府是出了大力的。只是這位岳將軍聰明,明面上

  從不與晉王往來。」

  「那我們現在該怎麼辦?」探春愈發喜歡這種刺激的生活,跟賈璉出來,才知曉外間天地產闊。

  「現在按兵不動。」賈璉轉身下台,「把火藥原樣埋回去,派人十二時辰盯著。那六名俘虜,處理乾淨。」

  探春咬了咬唇:「璉二哥,明日皇上若真上了鷹嘴崖......

  「皇上不會上崖。」賈璉腳步頓了頓,「我會讓他舊疾復發。」

  探春不說話了,璉二哥的語氣,很明顯能聽出來對皇權的漠視。

  辰時,圍獵繼續。

  與前兩日不同,今日皇帝未著甲冑,只穿一身明黃騎射服,面色有些蒼白,夏守忠說是昨夜受驚、風寒入體。

  楚王也未露面,仍在帳中養傷。

  於是獵場上只剩下晉王與吳王兩股勢力,如兩頭爭奪地盤的猛虎,各自帶著人馬在密林中穿梭,獵殺的不只是野獸,更是對方的氣焰。

  賈璉依舊率龍禁尉在外圍游弋,但今日他身邊多了個人:燕王。

  這位最小的皇子是愉嬪所出,在宮中素來低調。

  他騎馬跟在賈璉身側,一身靛藍勁裝,眉目清秀,眼神沉穩。

  「王爺。」燕王策馬與賈璉並行,「昨夜之事,孤聽說了。二哥他真的無礙嗎?」

  賈璉側目看了燕王一眼。

  此子每次見他,都恭敬有加,那位愉嬪雖不受寵,卻不是簡單人物。

  「楚王殿下吉人天相。」賈璉淡淡道,「燕王殿下今日怎麼有興致圍獵?」

  燕王笑了笑,笑容里有一絲苦澀:「大哥二哥斗得厲害,本王在營中待著也無趣,不如跟著王爺學些本事。」

  「本王聽說,王爺生擒北蠻大汗巴圖時,曾單騎沖陣,直取中軍。不知今日能否讓本王開開眼界?」

  賈璉深深看了他一眼:「殿下想看的,恐怕不是沖陣吧。」

  燕王笑容不變,眼神有幾分躲閃:「王爺慧眼。本王想看的,是這鐵網山上,究竟誰是獵手,誰是獵物。」

  兩人正說著,前方密林突然傳來驚呼!

  「保護吳王殿下!」

  只見吳王那一隊人馬陷入混亂,林中衝出數十頭野狼,眼睛赤紅,獠牙滴涎,竟不畏刀箭,直撲人群!

  吳王府護衛結陣抵擋,但狼群狡猾,專攻馬腿,轉眼已有數匹馬受驚掀翻主人。

  吳王在親衛簇擁下且戰且退,一箭射穿頭狼咽喉,厲喝:「結圓陣!用火把!」

  這時,更詭異的事發生了。

  狼群後方,密林深處傳來一聲悠長鶴唳。

  賈璉瞳孔微縮,是玄機的信號。

  他勒住馬,對燕王道:「殿下在此稍候,臣去去就回。」

  說罷策馬沖向狼群,卻並非去救吳王,而是直奔鶴唳傳來的方向。

  燕王看著他的背影,眼神更加閃爍,忽然對身後兩名親衛道:「你們跟上去,遠遠看著,不必插手。」

  「是!」

  密林深處,一片天然形成的石坪。

  玄機道人一襲月白道袍,負手立在石坪中央,面前跪著三個人。

  皆著吳王府侍衛服色,但腰間卻掛著北蠻王庭的狼頭銅牌。

  賈璉下馬走來,掃了三人一眼:「這就是吳王勾結北蠻的鐵證?」

  「不止。」玄機從袖中取出一封火漆密信,「從他們身上搜出的。北蠻左賢王寫給吳王的親筆信,約定助他奪位後,割讓北境雲、朔、幽三州。」

  賈璉接過信,掃了一眼,筆跡確是北蠻左賢王的。

  去年生擒巴圖時,他見過這位左賢王的文書。

  但太真了,真得有些刻意。

  「你偽造的?」他看向玄機。

  玄機微微一笑:「王爺說笑了。貧道只是將吳王府與北蠻商人往來的普通密信,稍作潤色。至於這三個人..

  」

  他瞥了眼跪地顫抖的侍衛:「是北蠻潛伏在吳王府多年的細作,貧道不過是幫他們認祖歸宗。」

  賈璉懂了。

  吳王確實與北蠻有私下貿易,江南絲綢茶葉換北蠻馬匹皮毛,這幾乎是公開的秘密。

  就是皇帝也知道,朝廷一直無法將北蠻徹底剿滅的原因,也少不了朝中這些和北蠻有著千絲萬縷利益糾葛的王公貴族作祟。

  但上升到割讓三州,那就是叛國。

  玄機要做的,就是把這條線輕輕一推,讓它越過那條致命的紅線。

  「吳王那邊呢?」賈璉問。

  「狼群會纏住他一炷香時間,足夠貧道搜查他的營帳。」玄機從懷中又取出一物,一方金印,刻著北蠻文字,「這個會出現在他枕下。」

  賈璉看著那方金印,沉默片刻:「燕王的人在後面。」

  「貧道知道。」玄機神色平靜,「所以才要演得真些。」

  話音剛落,石坪邊緣樹叢微動,兩名燕王親衛探頭探腦。

  玄機忽然拂袖,一道無形氣勁掃過,那兩人悶哼倒地。

  賈璉皺眉:「不必傷他們性命。」

  「只是昏睡。」玄機收袖,「王爺,該收網了。」

  賈璉點頭,將那封密信揣入懷中,轉身走向吳王被困的方向。

  經過那三名細作時,他腳步未停,袖中短刺滑出,三道血線飆起,三人無聲倒地。

  鶴唳再起,悠長淒清。

  吳王圓陣已岌岌可危。

  狼群雖被射殺大半,但剩下的愈發瘋狂,吳王府護衛死傷近半。吳王手臂被狼爪劃破,鮮血染紅月白錦袍,他咬牙搭箭,瞄準最後一頭壯碩頭狼。

  箭未發,頭狼突然鳴咽倒地,眉心插著一片枯葉。

  賈璉策馬而入,所過之處,群狼如見天敵,鳴咽退散。

  他未用兵刃,只憑周身散發的無形威壓,便讓這些嗜血野獸本能恐懼。

  「吳王殿下受驚了。」賈璉下馬,走到吳王面前。

  吳王臉色慘白,強自鎮定:「多謝武威王相救。這些狼,不對勁啊。」

  「是不對勁。」賈璉從懷中取出那封密信,遞過去,「因為它們聞到這個。」

  吳王接過,展開只看一眼,便渾身劇震:「這......這是誣陷!」

  「是不是誣陷,陛下自有聖斷。」賈璉語氣平淡,「另外,臣的人在殿下營帳中搜出此物。」他亮出那方北蠻金印。

  吳王如遭雷擊,踉蹌後退:「不!不可能!有人陷害本王!賈璉!是你!一定是你!

  是大哥!不對,是二哥...

  」

  賈璉不答,只對身後龍禁尉揮手:「拿下。」

  「本王看誰敢!」吳王拔劍,厲聲道,「本王乃當朝皇子!無父皇旨意,誰敢動我?

  」

  話音未落,遠處傳來急促馬蹄聲。

  夏守忠率一隊虎賁衛馳來,手持明黃捲軸:「聖旨到眾人跪地。

  夏守忠展開聖旨,尖聲道:「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吳王私通北蠻,圖謀不軌,證據確鑿。即日起削去王爵,褫奪封號,押回行營待審。欽此!」

  吳王手中長劍「噹啷」落地。

  他抬頭,死死盯著賈璉,眼中儘是血絲:「賈璉,你好狠!」

  賈璉垂眸:「殿下,請吧。」

  吳王被押走時,忽然狂笑:「你以為扳倒了我,就能扶楚王上位?賈璉!這鐵網山是李家的獵場!你一個外姓人,終究是條狗!哈哈哈哈哈.....

  笑聲悽厲,漸行漸遠。

  賈璉站在原地,面色無波。

  夏守忠上前低聲道:「王爺,陛下召您即刻回御帳。」

  「臣遵旨。」

  御帳中,氣氛壓抑如鐵。

  皇帝坐在案後,面色陰沉。

  晉王立在左側,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周廷玉、張景明等老臣垂手侍立,無人敢言。

  賈璉入帳行禮:「陛下,吳王已拿下。」

  皇帝盯著他,良久才道:「信和印,都驗過了?」

  「信是北蠻左賢王筆跡,印是北蠻王庭制式,內府已鑑定為真。」賈璉呈上兩物,「另,擒獲三名北蠻細作,皆供認受吳王指使。」

  「好,好一個吳王!朕以為他只是有些文人的清高孤傲,沒想到,竟敢叛國!」

  晉王趁機道:「父皇!三弟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兒臣懇請嚴懲!以儆效尤!」

  皇帝睜開眼,目光落在晉王身上:「晉王,你倒是一片公心!」

  晉王心頭一凜,忙道:「兒臣只是憤慨......

  「朕知道。」皇帝擺手,又看向賈璉,「楚王傷勢如何?」

  「太醫說已無性命之憂,但需靜養三月。」

  「讓他好生養著。」皇帝頓了頓,「晉王,明日圍獵最後一日,朕要登鷹嘴崖觀獵。

  你替朕準備。」

  晉王眼中閃過狂喜,躬身道:「兒臣領旨!」

  「武威王。」皇帝又道,「明日護衛之事,仍由你全權負責。朕要萬無一失。」

  「臣,萬死不敢有失。」

  「都退下吧。」

  眾人退出御帳。

  晉王經過賈璉身邊時,和賈璉微微點頭。

  賈璉不答,只默默頷首。

  待晉王走遠,周廷玉才緩步過來,蒼老的臉上滿是憂慮:「王爺,明日...

  」

  「周相放心。」賈璉望著晉王離去的方向,眼神冰冷,「明日,一切都將塵埃落定。」

  子夜,楚王帳中。

  楚王靠坐在榻上,肩頭纏著繃帶,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清明。

  周勉在旁稟報:「殿下,晉王已調集所有親衛,明日鷹嘴崖下,他會親自護駕。」

  「親自護駕?」楚王輕笑,「他是要親自送父皇上路吧。」

  周勉低聲道:「武威王那邊已安排妥當。龍禁尉會在崖下布防,神策軍岳鍾麟的人會恰好被調開。屆時晉王動手,龍禁尉及時趕到,擒拿弒君逆賊,人贓並獲。」

  「岳鍾麟會聽話?」

  「賈璉抓住了他貪墨軍餉,私賣軍械的鐵證。他若不聽話,明日就是抄家滅族。」周勉頓了頓,「只是燕王那邊似乎有所察覺,今日派親衛跟蹤賈璉,被玄機道人打暈了。」

  楚王皺眉:「老四倒是敏銳。」他沉吟片刻,「無妨,他翻不起浪來。明日之後,大局已定,武威王有尚方劍,任誰也不能翻的了天。」

  帳外傳來腳步聲。

  賈璉掀簾而入,帶來一身夜露寒氣。

  他走到榻前,看著楚王:「殿下可準備好了?」

  楚王迎上他的目光:「孤一直在等這一天。」

  賈璉從袖中取出一枚蠟丸:「明日陛下舊疾復發的藥。服下後三個時辰內如中風之狀,言語不清,肢體麻痹,但性命無虞。藥效過後,需靜養半月。」

  楚王接過蠟丸,握在手心:「父皇......會恨我嗎?」

  「會。」賈璉回答得毫不猶豫,「但殿下要的從來不是他的愛,是天下。」

  楚王笑了,笑容蒼涼:「是啊......天下。」

  他抬眼看賈璉,「事成之後,孤會履行所有承諾。你武威王府,與國同休,你所提的新政,孤也全部應允!」

  賈璉拱手道:「臣,謝殿下。」

  「不必謝我。」楚王扶起他,聲音低沉,「武威王,你記住,明日之後,你我便是真正的君臣。孤會給你無上權柄,也會給你......無上枷鎖。」

  「臣明白。」

  兩人對視,帳中燭火搖曳,映著兩張同樣平靜卻暗藏驚濤的臉。

  出了營帳,探春默默跟在賈璉身後,待回到龍禁尉大帳,探春才開口問道:「璉二哥,楚王殿下登基之後,會不會......會不會也如......」

  鐵網山這一趟,探春才見識到了這位璉二哥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手段。

  就連天子的生死,也沒放在他眼裡。

  「會!」賈璉篤定地打斷探春,目光幽幽,「不過,數年之內,想必相安無事...

  」

  四王之中,吳王最先倒下,也讓鐵網山上的群臣一個個風聲鶴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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