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危險在逼近,但不慌,我爹是塔倫
海洋深處。
波塞冬的宮殿籠罩在一片詭異的寂靜中,侍從們垂著頭站在廊下,連呼吸都不敢大聲。
因為他們的主人在發怒。
寢殿內,波塞冬站在窗前,背影像一座即將爆發的火山。
那寬闊的肩膀劇烈起伏,握緊的拳頭青筋暴起,指節因為用力過度而發白。
海水在他周圍翻湧,形成一個個細小的漩渦,這是他無法控制的神力在向外溢散。
地上散落著亂七八糟的東西,牆上還有一道深深的裂痕,那是三叉戟划過留下的痕跡。
俄里翁站在門口,低著頭,噤若寒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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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趕回宮殿,面對的就是這副景象。
他的父親像一頭受傷的野獸,在寢殿裡發泄著怒火,而所有人都不敢靠近。
他想開口,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塔倫——!」
波塞冬又吼了一聲,一拳砸在牆上,牆壁震顫,裂開一道道細紋。
海水劇烈翻湧,連帶著整座宮殿都在搖晃。
俄里翁的後背抵在門上,心跳如擂鼓。
他從未見過父親這樣。
波塞冬雖然脾氣暴躁,但作為海神,作為奧林匹斯最強大的神只之一,他向來是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
可現在,他像一個被羞辱的凡人,在憤怒中失去理智。
「波塞冬。」
一個柔媚的聲音響起,打破了寢殿內的死寂。
阿芙洛狄忒從內室走出來。
她穿著一襲輕薄的紗裙,在海水中輕輕飄蕩,像一朵盛開的粉色花朵,她走到波塞冬身後,伸出手,輕輕環住他的腰。
「彆氣了。」她的聲音軟軟的,像蜜糖一樣:「氣壞了身子可怎麼好。」
波塞冬的身體僵了一下。
他沒有回頭,也沒有說話,但握緊的拳頭微微鬆了些。
阿芙洛狄忒將臉貼在他背上,輕輕蹭了蹭:「一時的失利不算什麼,我們還有的是機會。」
波塞冬的呼吸,漸漸平穩下來。
阿芙洛狄忒繼續說:「您是海神,是奧林匹斯最強大的神只之一,只是一些凡人而已,又能負隅頑抗多久?」
波塞冬轉過身,低頭看著她。
阿芙洛狄忒抬起頭,迎上他的目光,臉上帶著溫柔的笑容。
「你說得對。」波塞冬開口,聲音依然低沉,但已經沒有了剛才的暴怒:「不過是一時的失利罷了,代表不了什麼。」
阿芙洛狄忒笑了,伸手撫上他的臉。
「這就對了。」她說:「你是海神,你想做什麼,誰能攔得住?既然正面攻不破,那您只要想個辦法,讓那些傢伙防不勝防,不就得了?」
波塞冬的眼睛眯了起來。
「你的意思是」」
「天黑。」阿芙洛狄忒說,目光閃爍:「等天黑了,再發動一次突襲。」
波塞冬愣了一下,然後,嘴角慢慢勾起。
「有意思。」他說:「繼續說。」
阿芙洛狄忒鬆開他的腰,退後一步,在他面前慢慢渡步。
「您想啊————」她說:「如果天黑了,所有人都以為您今天不會再出手了呢?」
她轉過身,看著波塞冬,美麗的眼睛閃閃發亮。
「等到夜深人靜,所有人都放鬆警惕的時候,您突然出手,用最大的力量,召集所有能召集的海怪,一次覆滅雅典。」
她頓了頓,嘴角勾起一個嫵媚的笑容。
「到那時候,就算眾神反應過來,也來不及了,雅典已經沒了,他們還怎麼攔?」
波塞冬看著她,看了很久,然後,他笑了。
興奮湧上他的眼睛。
「好主意。」他說:「真是好主意。」
「不就是一座人類的城邦嗎?」他喃喃地說,聲音里滿是嘲諷:「沒有神明幫忙,脆得跟紙一樣。」
他頓了頓,轉過身,看向阿芙洛狄忒。
「不過,保險起見————」他說:「我要發動能發動的最大力量。」
他走到窗邊,伸出手。
海水在他手中凝聚,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那漩渦越轉越快,越轉越大,最後變成一道水柱,衝破了宮殿的穹頂,向四面八方擴散。
「所有的海怪。」他的聲音在海水中迴蕩:「所有的海獸,所有的,能上岸的,能殺人的,能製造混亂的」」
他頓了頓,嘴角的笑容變得更加猙獰。
「都給我召集起來。」
俄里翁站在門口,從頭到尾聽著這一切。
他的心沉到了谷底。
波塞冬要在天黑之後發動最大力量的突襲,他要覆滅雅典。
這句話在他腦子裡轉來轉去,每一個都像一把錘子,重重地砸在他心上。
雅典,雅典娜的城市,以智慧女神的名字命名的城市。
那座城市和他沒有任何關係,他從來沒有去過,也不認識那裡的任何人。
可是—
塔倫要守護雅典。
塔倫救了他,把他從死亡的邊緣拉了回來。
塔倫讓他來阿波羅這裡治眼睛,讓卡利斯托照顧他。
塔倫給了他第二次生命,給了他遇見卡利斯托的機會。
而卡利斯托————
卡利斯托是阿爾忒彌斯的侍女。
阿爾忒彌斯是塔倫的妻子。
如果雅典被毀了,如果塔倫沒能守住雅典,阿爾忒彌斯會怎麼想?
而卡利斯托,作為她的侍女,會不會受到牽連?
俄里翁不敢想。
他想起卡利斯托的臉,想起她那雙淺褐色的眼睛,想起她笑起來時嘴角淺淺的弧度。
他想起自己睜開眼睛的那一刻,看到的第一張臉就是她。
他說過要保護她,他說過要照顧她。
如果雅典被毀了,如果阿爾忒彌斯遷怒於她,他拿什麼保護她?
他抬起頭,看著波塞冬的背影。
那個背影高大如山,充滿了力量,充滿了威嚴。
那是他的父親,是給了他生命的人,可此刻,他看著那個背影,只覺得陌生,只覺得遙遠。
有那麼一瞬間,他忽然明白了塔倫為什麼要救他,但他並不後悔。
他只知道自己不想讓父親毀滅雅典。
不是因為他有多愛那座城,而是因為一那是塔倫要守護的。
那是卡利斯托的主人所在意的。
他深吸一口氣,低下頭,讓自己看起來依然噤若寒蟬。
但他心裡,已經下定了某種決心。
與此同時,雅典城。
歡呼聲漸漸平息了,勇士們開始收拾殘局。
他們把海怪的屍體拖到一起,堆成小山,準備燒掉,同時把受傷的人抬到城裡,交給祭司和醫生救治。
最後清點損失,統計傷亡,在一片狼藉中尋找著繼續活下去的理由。
克利墨諾斯沒有參與這些。
他坐在海岸邊的一塊礁石上,看著漸漸平靜下來的海面,眉頭緊鎖。
獅子皮披在身上,沾滿了血跡和海怪的體液,已經看不出原來的金色。
短劍放在旁邊,劍刃上全是豁口,幾乎不能用了,他渾身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可他沒有心思管這些。
他在想事情。
——
想剛才那道雷,想波塞冬最後那句「你們給我等著」,想那雙憤怒的眼睛。
那恨不得將他剝皮抽筋的眼神,他記得很清楚。
那個眼神讓他清楚的明白,波塞冬是不會善罷甘休的。
他絕不會就這樣輕易算了。
想到這,克利墨諾斯站起身,向城裡走去。
刻克洛普斯正在王宮前的廣場上,指揮著人們收拾殘局。
他的蛇尾盤在地上,手裡握著權杖,臉上帶著疲憊而欣慰的笑容。
看到克利墨諾斯走來,他轉過身,迎了上去。
「少年。」他說,聲音沙啞而慈祥:「你還不去休息?今天你出力最多,應該好好歇歇。」
克利墨諾斯搖了搖頭。
「陛下。」他說,表情認真得不像一個少年:「我有話要說。」
刻克洛普斯愣了一下,看著他。
「什麼話?」
克利墨諾斯深吸一口氣,然後開口:「波塞冬不會善罷甘休。」
刻克洛普斯的眉頭皺了起來。
「今天他退了。」克利墨諾斯繼續說:「不是因為打不過我們,是因為那道雷,那道雷讓他忌憚,讓他不敢出手。」
「可那道雷能護我們一次,能護我們兩次,能護我們永遠嗎?」
刻克洛普斯沉默了。
「如果有一天————」克利墨諾斯說:「那道雷沒有出現,或者波塞冬趁著夜色偷襲,趁著我們放鬆警惕的時候出手,到時候,我們拿什麼擋?」
刻克洛普斯看著他,目光變得深邃。
這個少年,這個剛剛經歷了生死大戰的少年,此刻沒有沉浸在勝利的喜悅中,沒有享受英雄的榮耀,而是在想這些。
「你的意思是—」刻克洛普斯問。
「我的意思是————」克利墨諾斯說:「我們必須想辦法一勞永逸。」
一勞永逸。
刻克洛普斯咀嚼著這個詞,眉頭皺得更緊了。
「怎麼一勞永逸?」他問:「那是海神,是奧林匹斯最強大的神祇之一,我們能做的,只是在他來的時候拼死抵抗,一勞永逸?談何容易。」
克利墨諾斯看著他,目光灼灼。
「陛下。」他說:「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
刻克洛普斯愣了一下。
「波塞冬如果時不時就來一次偷襲,總有一天會讓他得手。」克利墨諾斯說:「到那時候,雅典就真的沒了。」
刻克洛普斯沉默了。
他知道克利墨諾斯說得對。
今天這一劫,是那道突如其來的雷幫他們擋住的。可那道雷能幫他們多久?能幫他們幾次?如果波塞冬真的鐵了心要滅雅典,總有一次,那道雷來不及出現。
「那你說怎麼辦?」他問。
克利墨諾斯向前邁了一步,靠近他,壓低聲音。
「聯合。」
刻克洛普斯皺起眉頭。
「聯合什麼?」
「聯合周邊所有沿海城市。」克利墨諾斯說:「整個沿海都團結起來。」
刻克洛普斯愣住了。
「你是說——」
「要淹就一起淹。」克利墨諾斯說,目光灼灼:「波塞冬想淹雅典?可以,但他一動手,整個沿海都知道,大家都是綁在一根繩上的螞蚱。」
他頓了頓,繼續說。
「到時候,波塞冬還想偷襲雅典的話,除非把這周邊所有國家一起淹了。」
刻克洛普斯的眼睛亮了起來。
「所有國家一起淹?」他喃喃地說:「那一」
「那海洋的權勢一下子增加得太大。」克利墨諾斯接過他的話:「奧林匹斯上面的眾神肯定不會同意,眾神之王更不會同意。」
刻克洛普斯看著他,看著這個渾身是血的少年,看著他那雙明亮的眼睛,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這個主意,他活了這麼久,從來沒有想過。
可這個少年,這個十五六歲的少年,在剛剛經歷了一場生死大戰之後,在渾身是傷的情況下,竟然想到了這一步。
「這是誰教你的?」他問,聲音有些發顫。
克利墨諾斯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我媽媽。」他說。
刻克洛普斯看著他,看著他的笑容,忽然想起剛才在議事廳里,這個少年說的那句話」我媽媽說過,真正的勇敢,不是不害怕,而是害怕的時候,還能做該做的事。」
他的媽媽,一定不是普通人。
可他沒有問,只是點了點頭。
「好主意。」他說:「真是好主意。」
他轉過身,看向海面。
太陽已經開始西斜,陽光灑在海面上,將海水染成金色。
那片海,今天差點淹沒了他的城邦,可此刻看起來是那麼平靜,那麼美麗。
但他知道,那平靜下面藏著危險。
藏著那個不肯善罷甘休的海神。
「聯合沿海城市。」他喃喃地說,權杖輕輕頓在地上:「這很不容易,那些城邦,各有各的心思,各有各的利益,讓他們團結起來,比登天還難。」
「但可以試試。」克利墨諾斯說:「總比什麼都不做強。」
刻克洛普斯轉過頭,看著他:「如果試成了呢?」
克利墨諾斯想了想,然後笑了:「那波塞冬就再也不敢動雅典了。」
刻克洛普斯沉默了很久,然後,他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好。」他說:「我會去試試。」
「不,不能光你去,我必須跟你一起去。」克利墨諾斯說:「我們已經證明了,我們可以對抗海神,而我會讓他們相信這一點。」
刻克洛普斯看著眼前這個少年,神情愈發欣賞。
他想了想,最終點頭:「好。」
但就在這時,海面上忽然有了動靜,哨兵立刻發出了警告。
刻克洛普斯和克利墨諾斯同時回頭,就看到了一個少年正從海水裡爬出來,露出了一張焦急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