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令人難以置信的作案動機!(3K)
審訊室的白熾燈下,宋建國那張黝黑粗糙的臉龐,被淚水和鼻涕糊得一塌糊塗。
他徹底放棄了抵抗,像一具被抽空了靈魂的軀殼,癱軟在審訊椅上,開始了那段罪惡而悲哀的供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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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聲音嘶啞、帶著濃重的鄉音,將一個普通農民工是如何一步步滑向罪惡深淵的軌跡,血淋淋地鋪陳開來。
「一切————都是從賭錢開始的————」
故事的開端,平凡得就像發生在我們身邊的任何一個悲劇。
幾年前,宋建國跟著同村的人來到平安縣黃土鎮的一處建築工地打工。
辛苦勞作一天後,工友們最大的消遣,便是聚在工棚里推牌九。起初,他只是在一旁看著,賭注很小,輸贏不過一包煙錢。
但漸漸地,他被那種金錢快速易手的刺激感所吸引,也加入了進去。
人的欲望,一旦被打開一個小口,便會如洪水般一發不可收拾。
從幾塊錢的輸贏,到幾十塊,再到幾百塊。
漸漸的,每日混跡與賭博的宋建國就看不上工地上打工的錢了,他嫌收入少,而且要很久才能結算一次。
他的想法被帶班的知道了,帶班的告訴他,想要掙錢多,又不怕死,可以去煤礦打工,工資高而具目結。
輸光了錢的宋建國真的跑到煤礦里去打工,結果很快又在煤礦那邊混進了賭錢的圈子0
沒過多久,組織牌局的工友,有一次鬼鬼祟祟的跟他說,有個場子裡面玩的更刺激。
當時已經沉迷進賭博的宋建國,毫不猶豫的就跟去了。
那是在周邊農村的一個窩棚里搞的場子,場子裡主要是玩「開煲」。
那種熱鬧和一念生死之間的刺激,讓宋建國一去之後,就再也停不下來。第一次是工友帶他去的,後來乾脆就是宋建國自己主動去。
不到半年,宋建國非但沒把辛苦掙來的血汗錢寄回家,反而欠下了工友們五萬多塊的賭債。
「我當時————當時真的走投無路了。」宋建國抽泣著,聲音里充滿了悔恨,「天天被人追著要錢,工也打不成了。
後來場子裡的人跟我說,場子裡有個叫「龍哥」的,手面寬,可以借錢給我周轉。」
在同鄉的引薦下,他見到了那個改變他一生的男人。
「龍哥」表面上看起來很和善,甚至有些文質彬彬。
一開始並不打算借錢給他,說是他沒有償還能力。
後來不知道為什麼,當得知他家是住在宋家村,而且房子在宋家村靠東側的位置之後。他就答應借給了宋建國五萬塊錢,只是輕描淡寫地說了一句:「利息不高,就按道上的規矩,日息1分。」
當時的宋建國,對日息「1分利」這個詞沒有任何概念。他只知道,這筆錢能解他的燃眉之急。他天真地以為,只要自己接下來拼命幹活,省吃儉用,很快就能把錢還上。
「我以為————我以為我很快就能還上————但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他錯了。
日息「一分利」,即月息百分之三十。這意味著,五萬塊的本金,每個月光利息就要還一萬五。對於一個靠賣力氣掙錢的農民工來說,這根本就是一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即便是在煤礦里打工,也一樣。
他非但沒能還上錢,債務的雪球反而越滾越大。
半年後,五萬的本金,在利滾利的恐怖複利下,變成了一個他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數字十五萬。
他打算賣掉了老家唯一值錢的舊瓦房,但龍哥卻逼著他將房子抵押給對方。
而且這一套房子,在巨額債務面前,不過是杯水車薪。
噩夢,從那時才真正開始。
一個臉上帶著猙獰刀疤的男人,開始頻繁地出現在他的生活里。
「刀疤強」————他就是龍哥」手下專門負責要帳的————」宋建國的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仿佛又回到了那段被恐懼籠罩的日子,「他帶著人,把我從工地上拖走,拖到沒人的地方打————用鋼管,用皮帶————他們說,再不還錢,就打斷我的腿。」
宋建國下意識地撩起自己的病號服,露出腰腹和背上那些早已癒合、卻依舊清晰可見的陳舊傷痕。
「這————這都是他們打的————我跑,他們就去我老家,去嚇唬我得了偏癱的老娘————
我————我真的沒辦法了————」
10月15日,是「刀疤強」給他的最後通牒。
那條「要麼拿錢,要麼拿手」的催命簡訊,徹底壓垮了他最後一根神經。
他知道,自己再也躲不下去了。
「我不想死————我也不想變成殘廢————」宋建國痛苦地捂住臉,「我告訴他們我實在沒辦法了,他們就說,你去偷去搶,我管你怎麼來錢!實在不行你就去礦上搞點炸藥去嚇唬別人,讓人把錢交出來!
你那天晚上,我想了一夜,我想到了搶劫————可我沒槍,也沒刀————我唯一能想到的,就是炸藥。」
「我想起————煤礦里的炸藥————我知道那裡有炸藥————我知道怎麼進去————」
於是,在那個被絕望吞噬的深夜,一個愚昧而瘋狂的計劃在他腦中成型。
10月15日深夜,他如同一個幽靈,翻越了黑山煤礦那不算高的圍牆。
憑著記憶,他輕易地繞開了幾個已經損壞的監控探頭,用一把在五金店買的大號螺絲刀,撬開了炸藥庫那把老舊的掛鎖。
「我當時——————手一直在抖————我怕被人發現————但我真的沒辦·了————」
他偷走了整整一箱,也就是60管硝銨工業炸藥,外加一把電雷管。他將這些足以夷平一棟小樓的致命物品,裝進一個半舊的黑色旅行包,倉皇逃離。
10月16日,他在那間不足十平米的出租屋裡,想了整整一天,最終確定到長途大巴上去搶劫。
「我在網吧里查過————網上說————說這種炸藥很穩定,而且威力不大,我就想著如果我能用炸藥把車上的人震暈了,就能毫不費力的搶走對方的錢了————」
說到這裡,他的聲音近乎是一種吃語了。
10月17日,他背著那個沉甸甸的黑色旅行包,沒有去車站買票,而是在那個可以逃避安檢的路口,登上了開往杭城的長途客車。
「上車後,我特意找了一個最後一排的臥鋪位置,因為在後面不容易被人注意,等爆炸發生後,我可以更方便的看到車上人的樣子。而且,當時我想著,我坐最後一排,到時候把炸彈放在前面爆炸,我受到的衝擊會小很多。」
「我————我計劃等車開到半夜,所有人都睡著了,我就引爆炸藥————然後————然後趁著他們被炸藥炸暈之後,把他們身上的錢都拿走————」
宋建國說到這個地方的時候,似乎是害怕陸離他們不信,用帶著懇求的語氣開口道,「兩位警官,我當時是真的沒有打算要他們的命!如果我知道後果這麼嚴重,我絕對不會這麼做。我只是想把他們炸暈,然後搶走他們的錢而已!」
陸離和周奕對視了一眼,並沒有質疑他的這種說法。
因為對於這個案件來說,做了什麼才是關鍵,至於他的主觀動機,已經沒有那麼重要了。必然都是死立直的結局。
他們現在最關鍵的是,要弄清楚宋建國的具體實施過程。
「當時你坐在最後一排臥鋪,你是怎麼把包放到宋桂芬的座位上,甚至放在她的兩腿中間的?」
這個問題,讓宋建國似乎有些難以啟齒,猶豫了片刻,才支支吾吾的開口道,「這個周大姐為人特別熱情,我們在服務區休息的時候,她還主動跟我聊天,問我去杭城幹什麼。我告訴她我去找工作,她還跟特意跟我說了杭城那邊的一些基本情況。當時我就覺得這個大姐人很好相處。」
「後來到了晚上,我看車上的很多人都開始睡覺了,而且車子開在國道上,周邊都沒有什麼車輛行人,我感覺我自己動手的機會到了————」
「但是真當我要實施的時候,我又開始緊張了,我拎著那個黑色的包到走到前排,有些猶豫,又準備往回走。這個時候大姐主動問我怎麼了,我當時下意識的就回答她,說我自己想上廁所,但是車上的廁所太小,包沒地方放,放在座位上我又不放心,想讓她幫我照看一下!」
「當時她一口就答應了,讓我把包放在她的臥鋪上,還特意用腿夾住我的包。然後我就偷偷的把導線順著地上一直拖到我的臥鋪上!」
宋建國表示,當時他其實也有點猶豫的,他也擔心炸彈距離那個大姐太近,爆炸的威力可能會傷害到她。
但他轉念又被自己那套愚蠢的「只會震暈人」的理論說服了:反正只是嚇暈人,位置在哪裡,又有什麼所謂呢?
「我————我當時真的以為————真的以為不會出人命的————」
深夜,車廂內鼾聲四起,大部分乘客都已進入夢鄉。
宋建國坐在最後一排的黑暗中,手裡緊緊攥著那個冰冷的手搖式起爆器,手心裡全是黏膩的冷汗。
他最後看了一眼那個睡在上鋪的女人。閉上了眼睛,蜷縮起身體,按下了起爆器的按鈕。
「我只聽到轟」的一聲巨響————然後————然後我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當他再次恢復意識時,發現自己正躺在一片扭曲的金屬廢墟之中。
耳邊是撕心裂肺的哭喊聲、哀嚎聲,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血腥味和焦糊味。他看到了那個幫他看管包裹的女人,或者說,是她那具被炸得血肉模糊、殘缺不全的屍體————
那一刻,宋建國嚇傻了。他想逃,卻發現自己的身體根本動彈不得,劇痛從全身各處傳來。
直到他被送進醫院,最後警察找上了門。
供述結束,宋建國整個人無力的癱倒在審訊椅上。
但是陸離的腦海中卻一直想著他剛剛無意中說出的那句話「「我告訴他們我實在沒辦法了,他們就說,你去偷去搶,我管你怎麼來錢!實在不行你就去礦上搞點炸藥去嚇唬別人,讓人把錢交出來!」
說這話的人究竟是有心還是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