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颺沒立刻回答。
她蹲下來。
目光落在窗框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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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灰。
可灰上面有痕跡。
很淺。
像最近幾天有人碰過。
她伸手抹了一點。
指尖上。
除了灰。
還有一層極細的白粉。
不是牆灰。
小颺聞了下。
沒味道。
她眼神微微一動。
「有人最近來過。」
凱特那邊停住。
「確定？」
「窗框有新痕跡。」
「灰被動過。」
「裡面可能不是六年前留下來就沒人碰。」
這件事性質立刻變了。
六年前的舊事故。
和現在的種子失蹤。
可能真的連在一起。
凱特問：
「你想進去？」
「只到門邊。」
「小颺。」
「裡面真有問題。」
「我馬上退。」
她已經從窗戶翻進去。
腳剛落地。
立刻往旁邊移。
沒有站在任何一面鏡子的正中央。
教室里很安靜。
灰塵比走廊少。
這一點更不正常。
小颺靠著牆。
視線始終放在鏡框、地面和牆角。
不直視鏡面。
往前一步。
兩步。
第三步的時候。
左側一面鏡子裡。
有人影一閃。
小颺根本不去確認是什麼。
抬手。
啪！
鏡面炸開。
碎片落了一地。
與此同時。
右邊另一面鏡子亮了一下。
她轉身。
抄起旁邊一張舊椅子。
直接砸過去。
嘩啦！
又碎一面。
第三面。
第四面。
異常接連出現。
小颺下手越來越快。
完全不給鏡頻形成完整畫面的時間。
她打的是鏡子。
人卻始終保持移動。
每一次出手之後立刻換位置。
不在同一點停超過兩秒。
很快。
靠近門口的七八面鏡子全部碎掉。
教室里到處都是玻璃。
凱特在耳機里聽得頭疼。
「你不是說只到門邊？」
「我還在門邊。」
小颺又砸了一面。
「門邊有這麼多東西？」
「它們自己找事。」
「……」
凱特忍了一下。
「確認完就走。」
「嗯。」
小颺踩過碎玻璃。
繼續觀察。
她已經發現。
這些鏡子不全有問題。
真正異常的。
只有其中幾面。
每次鏡頻出現以前。
鏡面邊緣都會先亮一下。
幅度很小。
隨後倒影出現半拍延遲。
只要抓住這點。
很好處理。
至少現在。
這些東西還影響不了她。
小颺漸漸走到教室中間。
沒有繼續深入。
因為再往前。
牆上的鏡子太密。
一次能映出十幾個不同角度。
哪怕她經驗夠。
也沒必要拿自己去試。
她準備退。
就在轉身的時候。
腳下忽然傳來極輕的一聲。
嗒。
像鞋底踩到水。
小颺低頭。
地面很乾。
沒有水。
她眉頭一皺。
蹲下去。
手指摸了一下地板。
光滑。
光滑得過分。
這棟樓六年沒人正常使用。
走廊全是灰。
教室里的鏡框也積灰。
唯獨這一片地面。
被打磨得很乾淨。
小颺動作停住。
她終於意識到。
從進門以後。
自己一直在防牆上的鏡子。
手機。
手錶。
玻璃。
所有明顯能夠反光的東西。
卻忽略了腳下。
地板不是普通水泥。
上面塗過一層特殊透明材料。
燈不開的時候很難發現。
只要有一點光。
一樣能映人。
小颺馬上閉眼。
幾乎就在同一秒。
腳下那層極薄的反光里。
出現了一雙眼睛。
黑色。
沒有眼白。
安靜地睜著。
就貼在她腳下。
那雙眼睛已經看了她很久。
小颺閉眼以後沒有亂動。
呼吸。
一下。
兩下。
腳踩地。
右腳前。
左腳後。
背後大概三步是窗。
左邊半步有一張倒下的桌子。
風從右側破窗進來。
方向沒變。
她腦子裡迅速把位置重新拼出來。
顧墨的話。
在這時候真正起了作用。
別相信第一眼看到的方向。
先確認身體。
再睜眼。
小颺往後猛退。
腳尖勾住旁邊一張木桌。
順勢一踢。
桌子直接翻過去。
砰！
整張桌面砸在剛才站的位置。
地板表層裂開。
那片過度光滑的塗層頓時出現大片裂紋。
腳下的眼睛也跟著扭曲。
小颺這才睜眼。
沒有去看那雙眼睛。
第一時間抬腳。
狠狠踩下。
轟！
異能順著腳底爆開。
地面直接裂出一圈蜘蛛網紋。
透明塗層被徹底震碎。
反光消失。
整個教室。
忽然暗了一層。
牆上剩下的鏡子同時震動。
嗡——
聲音越來越密。
小颺後背發冷。
不是害怕。
是她終於確認。
這裡真的有人在通過鏡頻看她。
而且。
對方剛才已經認出她在查什麼。
「凱特。」
她轉身就走。
「我出來了。」
凱特聽見她語氣變化。
「發現什麼？」
「地板也是鏡面。」
「還有人。」
「什麼人？」
「不知道。」
小颺一腳踹開教室門。
這次連原路翻窗都沒走。
直接進走廊。
速度很快。
「它在看我。」
凱特那邊立刻道：
「別回頭。」
「我知道。」
小颺一路往出口。
沿途剛才被她砸碎的玻璃全部還在。
沒有變化。
第一轉角。
正常。
第二轉角。
正常。
到了之前那塊被她打碎的觀察窗時。
耳邊忽然傳來一聲很輕的笑。
不知道從哪裡來的。
小颺腳步沒停。
連頭都沒轉。
直接一掌拍在旁邊消防櫃。
砰！
剩下那塊玻璃也碎了。
笑聲戛然而止。
四十秒後。
她翻出二樓。
順著外牆快速下去。
落地。
往外走出足足兩百米。
這才停。
回頭。
舊教學樓安安靜靜立在夜色里。
二樓。
原本漆黑的那間舊音樂教室。
有一塊已經被她砸碎大半的窗。
裡面。
什麼都看不到。
小颺站了一會。
呼吸慢慢恢復。
耳機里。
凱特問：
「受傷沒有？」
「沒有。」
「確定？」
「確定。」
「先回來。」
「嗯。」
小颺最後看一眼舊樓。
轉身離開。
這一次。
她沒有再覺得顧墨下午那幾句話只是某種奇怪經驗。
如果剛才她一直盯著牆上的鏡子。
或者發現地面異常以後還蹲在那裡研究。
現在還走不走得出來。
真不好說。
……
同一時間。
城市另一端。
一面巨大的鏡子前。
日月王站在那裡。
鏡面上的畫面已經斷了。
最後留下的。
是少女一腳震碎地面。
轉身離開的背影。
日月王盯著。
很久。
他原本只是在檢查六年前留下的舊節點。
結果。
今天有人主動進來了。
而且不是普通異能者。
這個女孩很熟。
惡女團。
日月王當然認得。
真正讓他在意的。
是她進去以後做的事情。
避開鏡面。
不和倒影糾纏。
一發現延遲就直接破壞。
連地面的鏡頻都只用了幾秒便反應過來。
更關鍵的是。
她明顯不是誤入。
她在查。
順著某一條線。
一路查到了六年前的舊樓。
日月王抬起手。
鏡面重新浮出惡女團這幾個月處理種子的畫面。
一次。
兩次。
四次。
此前被人調閱過的那些數據。
漸漸和小颺的身影重疊。
日月王眼神慢慢沉下來。
原來是她。
至少。
她已經靠得非常近。
種子的流向。
鏡頻的截取。
六年前留下的舊節點。
再往前一點。
就會摸到真正的通道。
日月王看著鏡子裡的小颺。
沒有立刻動她。
反而笑了一聲。
聲音很輕。
「已經查到這裡了。」
鏡面里。
少女的背影漸漸消失。
日月王抬手。
指尖落在鏡面。
一圈很細的波紋散開。
這一次。
他的目標不再只是惡女團。
而是那個已經開始順著種子流向。
往回找的人。
小颺。
……
舊教學樓。
樓外。
小颺已經走出去一段距離。
耳機里，凱特還在說話。
「先回來。」
「嗯。」
「路上別停。」
「知道。」
小颺抬手按了按耳機。
腳步沒慢。
剛才舊音樂教室里的那雙眼睛，到現在還在腦子裡。
地面。
反光。
那雙從腳下盯著自己的眼睛。
她不確定那到底是什麼。
也不知道對方能不能順著鏡頻繼續追。
所以她沒有走學校正門。
繞出舊樓以後，直接往後面的器材區走。
這裡靠近一片準備拆掉的舊校舍。
路燈少。
晚上幾乎沒人。
如果真有什麼東西跟上來。
也不會牽扯普通學生。
小颺走過一棟舊樓。
忽然停下。
這裡。
太安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