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立方說的,有道理。
可那種自己最珍視的東西,被人,肆無忌憚地窺伺,威脅的錐心之痛,卻依舊像無數根鋼針扎在他的心臟上!
「我要打個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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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牙縫裡擠出了幾個字。
杜立方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沈學峰拿出手機,撥通了那個他只打過一次的號碼。
電話依舊是只響了一聲就立刻被接通了。
「是我。」
沈學峰的聲音,冰冷得不帶一絲人類的情感。
「我不管你用什麼方法。」
「現在立刻馬上。」
「把我奶奶,接到最安全的地方去。」
「京城,軍區大院趙家老宅。」
「告訴老爺子,就說他的外孫,在外面惹了點麻煩。」
「需要,借他的地方,避一避。」
電話那頭,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似乎是被「趙家老宅」這四個字,給徹底震住了。
過了足足十幾秒。
那個一直對沈學峰,言聽計從的恭敬聲音,第一次帶上了一絲難以置信的顫抖。
「少爺,您……」
「按我說的做。」
沈學峰沒有給他,問下去的機會,直接掛斷了電話。
而車廂里,另一個,比電話那頭的人,還要震驚的。
是杜立方。
他那張,本已寫滿凝重的臉上,此刻只剩下了一片呆滯的空白。
京城,軍區大院趙家老宅?
老爺子?外孫?
這幾個看似簡單的詞語,組合在一起,卻仿若一道道九天驚雷劈得他魂飛魄散!
他看著身旁這個年輕人,那張因為失血而略顯蒼白的側臉,一個讓他自己都覺得荒謬到極點的猜測,瘋了一樣從心底冒了出來!
杜立方感覺自己的心臟,好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給攥停了。
他在官場摸爬滾打了半輩子,見過的風浪自問不比任何人少。
可眼前這一幕,卻徹底顛覆了他四十多年的人生認知!
京城,軍區大院。
趙家老宅。
外孫。
這幾個詞,就像一把把燒紅的鐵錘,狠狠地砸在他的天靈蓋上,砸得他頭暈目眩連呼吸都忘了。
他不是傻子。
能坐到市委副書記這個位置上,他對京城裡那些,真正能夠呼風喚雨的家族,即便了解不深也略有耳聞。
姓趙住在軍區大院,能被稱之為「老爺子」的。
放眼整個華夏,也只有那一位了!
那個曾經在戰場上,殺得敵人聞風喪膽,如今,即便早已解甲歸田,跺一跺腳依舊能讓整個京城,都抖三抖的定海神針!
而沈學峰,竟然是他的外孫?
這個念頭就像一道,足以撕裂天地的閃電,瞬間照亮了杜立方腦海里,所有關於沈學峰的未解之謎!
為什麼他一個重點大學的高材生,會被下放到江池鎮那個窮鄉僻壤?
為什麼他在面對高家這種龐然大物時,還能保持著,那種,近乎於冷酷的鎮定?
為什麼他身上,會有一種,連自己這個市委副書記,都感到心悸的強大氣場?
原來如此!
原來一切的答案都在這裡!
這根本就不是什麼下放,這是猛虎臥荒丘潛龍在深淵!
車廂里的氣氛,因為沈學峰那通電話,變得詭異到了極點。
開車的特警,和坐在旁邊的便衣,一個個眼觀鼻,鼻觀心,連大氣都不敢喘。
他們雖然不知道「趙家老宅」意味著什麼但光是「京城軍區大院」這幾個字,就足以讓他們把今天聽到的一切,都爛在肚子裡,帶進棺材裡。
「小沈。」
良久杜立方才找回了自己的聲音,那嗓子,乾澀得就像被砂紙打磨過一樣。
「你剛才說的那個趙家……」
他問得小心翼翼,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自己的稱呼已經從「小沈同志」,悄然變成了「小沈」。
「杜書記。」
沈學峰緩緩地轉過頭,那雙已經恢復了平靜的眸子,深邃得仿若看不見底的寒潭。
「有些事,現在不方便說。」
「你只要知道。」
「我比你比趙書記,更想讓高家,從這個世界上徹底消失。」
杜立方的心,猛地一跳。
他從那句話里,聽懂了沈學峰的潛台詞。
這是在告訴他,我們的目標是一致的。
這也是在警告他,不該問的別問。
杜立方,識趣地閉上了嘴。
他靠在椅背上,感覺自己的後心,已經被冷汗徹底浸濕了。
他知道,自己,以及整個雲州市委,今天都賭對了!
他們不僅找到了,一柄足以刺穿高家心臟的利劍。
甚至還,陰差陽錯地,抱上了一條,他們以前,連仰望都沒有資格的擎天巨腿!
車隊在夜色中一路疾馳。
繞開了市區,直接駛向了城郊的一片,被高牆和電網層層保護起來的軍事禁區。
門口荷槍實彈的哨兵,攔下了車隊。
杜立方,親自下車,遞上了一份蓋著市委鋼印的特殊通行證。
哨兵打了一個電話,核實了許久,才終於抬起了欄杆。
車子緩緩駛入。
映入眼帘的,是一條長得,望不到盡頭的飛機跑道。
跑道的盡頭,一架通體灰色的軍用運輸機,就像一頭,匍匐在黑夜裡的鋼鐵巨獸靜靜地停在那裡。
飛機的下面,市委書記趙君黎和市紀委書記王書記,正站在風中,似乎已經等候多時。
車子,穩穩地停在了飛機旁。
杜立方,拉開車門,快步走了下去。
「趙書記,王書記,人,帶來了。」
趙君黎的目光,越過杜立方,直接落在了那個,剛剛從車上下來的年輕人身上。
他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尤其是當他看到沈學峰額頭上那,刺眼的紗布時,那張一向不苟言笑的臉上,更是蒙上了一層濃重的陰雲。
「讓你受委屈了。」
趙君黎的聲音低沉卻很有力量。
他沒有說太多客套的話,只是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沈學峰的肩膀。
那力道,不像是上級對下級,更像是一個長輩,對自家晚輩的安撫和歉疚。
沈學峰,清楚地感覺到,趙君黎在拍他肩膀的時候,杜立方和王書記的身體,都下意識地緊繃了一下。
杜立方肯定已經把剛才在車上的事情,用某種方式告訴了他們。
「走吧。」
趙君黎沒有再多說什麼,轉身率先朝著飛機的舷梯走了上去。
「時間緊迫,路上說。」
機艙里,已經被臨時,改造成了一個小型的會議室。
除了他們幾個,再沒有,任何多餘的人員。
飛機開始在跑道上滑行,巨大的轟鳴聲,震耳欲聾。
很快這頭鋼鐵巨獸,便掙脫了地心引力,昂著頭沖入了那片深邃無垠的夜空。
雲州市的燈火,在腳下迅速變成了一片璀璨的光斑。
然後漸漸遠去。
直到徹底消失在雲層之後。
機艙里,終於恢復了安靜。
趙君黎看著沈學峰,開門見山。
「小沈同志,杜立方同志,已經把你的情況都跟我說了。」
他的眼神,銳利如鷹仿佛要將沈學峰,從裡到外看個通透。
「我只有一個問題。」
「你,有幾成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