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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4章 董導想要他的命

  這裡是一處廢棄的前清老宅,青磚灰瓦。

  劇組把這兒包了下來,當作《紅繡鞋》的主片場。

  幾十號人屏住呼吸,連大氣都不敢出。

  所有的視線,都匯聚在監視器後那把帆布摺疊椅上。

  那裡坐著董應良。

  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羊絨大衣,領口豎起,整個人顯得修長而冷峻。

  手裡一根未點燃的香菸,在他的指間來回翻轉。

  「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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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飾演男主角的徐子揚,身體更是猛地僵了一下。

  他是時下最火的當紅小生,長得眉清目秀,平日裡在別的劇組,那都是被捧在手心裡的太子爺。

  可在這兒,在這位董導面前。

  他覺得自己就像只待宰的鵪鶉。

  「徐子揚。」

  董應良沒抬頭,視線依然鎖在監視器的小屏幕上。

  「我在,導演。」徐子揚趕緊應聲,聲音有點緊。

  「這一條,你拍了六遍。」

  「六遍,你走位都不對。」

  董應良站起身。

  他很高,大衣的下擺垂到小腿。

  他走到場地中央,走到徐子揚面前。

  現場的燈光師、攝影師、收音師,全都自動往後退了一步,讓出個圈來。

  「你是來演戲的,不是來逛街的。」

  董應良伸出手指,指了指地板上貼著的那個藍色膠帶標記。

  「光打在這裡,你的臉要吃光,要有陰影。」

  「你往左偏五厘米,你的臉就是平的,就是一張白紙。」

  「怎麼,你是覺得你的臉太完美,不需要光影的修飾?」

  徐子揚的冷汗下來了。

  「不……導演,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就站准了。」

  董應良收回手,插進大衣口袋裡。

  說完,他轉身往回走。

  背影挺拔,帶著一種與生俱來的孤傲與壓迫感。

  角落裡,幾個化妝師小姑娘正借著補妝箱的掩護竊竊私語。

  「我的天,董導這也太……」

  「太兇了?」

  「不是,太帥了啊!」

  一個小姑娘激動的臉都紅了,壓低聲音道:「那種禁慾系的感覺,簡直絕了。」

  「以前看報紙上說他是野人導演,我還信了。」

  「這哪裡是野人,這分明就是那種……斯文敗類……啊呸,是那種高智商犯罪天才的感覺。」

  「對對對!特別是他盯著徐子揚看的時候。」

  「那眼神,雖然冷,但是真帶感。」

  「我也想被他罵兩句……」

  「你省省吧,人家那是專業。」

  劇組的執行導演老張聽著這些議論,無奈地搖了搖頭。

  這幫小姑娘,懂個屁。

  她們只看到了董應良的皮囊。

  沒看到骨子裡那股瘋勁兒。

  老張跟了董應良三部戲。

  他知道,只要一開機,董應良就不是人。

  他是機器。

  是精密到變態的儀器。

  他對畫面的要求,對光影的苛求,已經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

  但也正是因為這樣。

  董應良的鏡頭,才會有那種讓人看一眼就陷進去的魔力。

  「各部門準備!」

  老張舉起喇叭喊了一聲。

  「第七條!」

  「Action!」

  隨著董應良的一聲令下。

  片場瞬間入戲。

  這是《紅繡鞋》的第一場重頭戲。

  男主角在深夜的老宅里遇見女主角。

  唐櫻穿著一身素白的旗袍,坐在那張雕花的紅木太師椅上。

  手裡拿著一隻紅色的繡花鞋,正在穿針引線。

  徐子揚慢慢走近。

  按照劇本,他應該被這個背影吸引,想要伸手去拍她的肩膀。

  然後女主角回頭。

  驚艷與驚悚並存。

  徐子揚調整好呼吸,邁步,停頓,伸手。

  他的手伸向唐櫻的肩頭。

  指尖微微顫抖,這是為了表現人物內心的恐懼。

  就在他的手距離唐櫻的肩膀還有一寸的時候。

  「咔。」

  又是那個聲音。

  徐子揚的手僵在半空。

  他絕望地閉了閉眼。

  又怎麼了?

  董應良沒說話。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監視器。

  看著畫面里,那隻即將觸碰到唐櫻肩膀的手。

  董應良的眼裡,那隻手很礙眼。

  非常礙眼。

  他知道這是拍戲。

  他也知道這是劇本要求。

  但他就是覺得不舒服。

  那種不舒服,就像是一粒沙子揉進了眼睛裡,磨得生疼。

  「手不行。」

  董應良開口了。

  「手?」徐子揚愣住了,「導演,我的手怎麼了?」

  「姿勢不對。」

  董應良站起身,再次走了過來。

  他走到唐櫻的身後,站在徐子揚的位置上。

  「你想碰她,但又怕她。」

  董應良的聲音在唐櫻的頭頂響起。

  「這不僅僅是恐懼。」

  「這是一種被吸引的恐懼。」

  「像飛蛾撲火。」

  「你想知道她是人是鬼,但你內心深處,甚至希望她是鬼。」

  董應良伸出手。

  懸在唐櫻的肩頭上方。

  「你的手,應該是張開的,是一種想要抓取,卻又不敢觸碰的狀態。」

  董應良的手指慢慢收攏。

  那種張力。

  那種克制。

  那種在欲望和恐懼之間拉扯的糾結。

  只用一隻手,就演活了。

  徐子揚在旁邊看得目瞪口呆。

  這……這就是導演的功力?

  連一隻手都在演戲?

  現場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看著那隻手。

  那隻懸在美人肩頭的手。

  充滿了故事感。

  充滿了曖昧與危險。

  「看明白了嗎?」

  董應良收回手,轉頭看向徐子揚。

  「你剛才那是想拍誰的肩膀?你是想跟兄弟打招呼嗎?」

  徐子揚臉紅到了脖子根。

  「明白……明白了。」

  「再來。」

  董應良轉身走回監視器後坐下。

  剛才那一瞬間。

  他差點就真的落下去了。

  差點就真的觸碰到了那個日思夜想的肩膀。

  但他忍住了。

  他是導演。

  不能失態。

  徐子揚打了個寒顫。

  他不知道為什麼。

  總覺得導演剛才看他的眼神,不像是在看演員。

  拍攝進度並不快。

  這在講究效率的影視圈裡,簡直是個異類。

  但沒人敢抱怨。

  因為出片的效果實在是太好了。

  好到連那些挑剔的投資方看了回放樣片,都閉上了嘴,乖乖追加預算。

  可對於徐子揚來說。

  這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如果說第一天只是覺得董導嚴厲。

  那麼拍到這第十天。

  他已經產生了一種錯覺——董導想要他的命。

  字面意義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