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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8章 司馬昭之心

  后座上,林婉和霍振軍又開始拌嘴。

  「你那個帽子太土了,我都說讓你換個毛線帽。」

  「毛線帽那是年輕人戴的,我不戴。」

  「老古板。」

  「這叫穩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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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櫻聽著,嘴角忍不住上揚。

  霍深似乎也聽到了,他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父母,又極快地看了一眼唐櫻。

  兩人的視線在後視鏡里撞了一下。

  沒說話。

  但有一種默契在空氣里流淌。

  從市區到紅螺寺,大概要一個半小時的車程。

  出了五環,路上的雪就多了起來。

  前面的車速慢了下來。

  霍深也不急,跟著車流,始終保持著一個安全的距離。

  唐櫻看著窗外飛逝的景色。

  從高樓大廈,變成低矮的民房,再變成連綿起伏的山脈。

  那山都被雪蓋住了,只露出黑色的岩石線條,蒼勁有力。

  「困就睡會兒。」

  霍深突然開口。

  聲音不大,混在音樂聲里,剛剛好能讓她聽見。

  「到了叫你。」

  唐櫻搖搖頭。

  「不困。」

  她把保溫杯抱在懷裡,指尖輕輕摩挲著杯蓋。

  「霍深。」

  「嗯。」

  「你信佛嗎?」

  霍深打了一把方向盤,避開路中間的一塊冰坨。

  「不信。」

  回答得乾脆利落。

  「那你還去?」

  「媽信。」霍深說,「她信,我就陪著。只要她高興,信什麼都行。」

  唐櫻笑了。

  「孝子。」

  「不算。」霍深看了她一眼,「主要是有所求。」

  「求什麼?」

  「求個心安。」

  霍深沒細說。

  唐櫻也沒再問。

  車子拐過一個彎道,前面的視野豁然開朗。

  紅螺山就在眼前。

  山腳下的停車場已經停滿了車,紅色的燈籠掛滿了樹梢,香火味混著冷空氣,遠遠地飄了過來。

  人間煙火,最是撫人心。

  停車場早已飽和,車流像一條笨拙的長蛇,在山門前盤旋。

  有交警在指揮交通,哨子聲在清冷的空氣里顯得格外尖利。

  霍深沒去湊那個熱鬧,方向盤一打,把車拐進了一條偏僻的小路,停在了一個半山腰的備用停車場。

  這裡地勢高,視野開闊,能俯瞰整個紅螺寺的全貌。

  「還是阿深機靈。」

  林婉推開車門,深吸了一口山裡的空氣。

  「這空氣,比城裡透亮多了!」

  冷風灌進來,帶著松針的清苦味和雪的清冽。

  霍深下了車,繞到後備箱,拿出一件厚實的黑色衝鋒衣,又拎出一個登山包。

  「山上風大,把拉鏈拉好。」

  他對剛下車的唐櫻說。

  唐櫻乖乖把羽絨服的拉鏈拉到頂,下巴縮進領口裡。

  一行人沿著石階往上走。

  雪沒掃淨,被無數雙腳踩得黑乎乎的,有的地方結了冰,滑得很。

  霍深走在最前面開路,霍振軍扶著林婉走在中間,唐櫻跟在後面。

  「小心腳下。」

  霍深不時回頭提醒一句。

  走到一段陡峭的台階時,他停下來,等唐櫻跟上來。

  然後,很自然地伸出手。

  「這塊冰厚。」

  唐櫻看著那隻伸過來的手。

  掌心寬厚,指腹帶著薄繭。

  她猶豫了半秒,把手遞了過去。

  霍深的手很熱。

  握住她戴著手套的手,力度適中,既不讓人覺得冒犯,又能給足支撐。

  借著他的力,唐櫻跨過了那塊結冰的石階。

  「謝謝。」

  她想把手抽回來。

  霍深卻沒松。

  「上面還有一段,過了再說。」

  他就這麼牽著她,一步一步往上走。

  他的步伐很穩,唐櫻跟在他身後,看著那個高大的背影擋住了迎面吹來的寒風,心裡生出一種奇異的安穩感。

  到了山門前,人流如織。

  香火味濃得嗆人。

  大銅爐里插滿了高高低低的長香,青煙裊裊升起,在半空中織成一張巨大的網。

  霍深這才鬆開手。

  「我去買票和香。」

  他轉身去了售票處。

  林婉拉著唐櫻站在避風的牆根下。

  「這孩子,平時跟個悶葫蘆似的,今天倒是眼裡有活。」

  林婉看著兒子的背影,笑得意味深長。

  「糖糖,你看阿深怎麼樣?」

  這問題來得太直白。

  唐櫻低頭理了理圍巾。

  「挺好的。穩重,細心。」

  「是吧?」林婉來了勁,「別看他在外面那個死樣,冷得跟塊冰似的。其實心熱著呢。誰要是跟了他,這輩子都不用操心。」

  正說著,霍深回來了。

  手裡拿著門票和兩把高香。

  「進去吧。」

  紅螺寺依山而建,殿宇層層疊疊。

  進了大雄寶殿,氣氛頓時肅穆起來。

  金身大佛高坐蓮台,慈眉善目地俯視著眾生。

  信徒們跪在蒲團上,磕頭,許願。

  霍振軍雖然嘴上說著不信,但到了佛前,還是規規矩矩地脫了帽子,雙手合十拜了拜。

  林婉最虔誠。

  她跪在蒲團上,閉著眼,嘴裡念念有詞。

  時間久得讓人懷疑她是不是把這輩子的願都許完了。

  唐櫻站在一旁。

  她不信佛。

  前世今生,她見多了人心鬼蜮,知道這世上很多事,佛祖也管不了。

  但她還是雙手合十,微微低頭,行了個禮。

  敬畏之心,總該有的。

  霍深站在她身邊。

  他既不跪,也不拜。

  只是靜靜地看著那尊大佛。

  眼神清冷,甚至帶著幾分審視。

  就像是在和一位生意場上的對手對視。

  等林婉終於拜完起身,霍深上前扶了一把。

  「媽,許什麼願了?這麼久。」

  「說出來就不靈了。」林婉神秘一笑,眼神卻往唐櫻和霍深身上瞟,「反正佛祖聽見了。」

  從大殿出來,後面還有一段山路,通往山頂的觀音寺。

  路更陡了。

  霍振軍擺擺手。

  「我不行了,這老寒腿受不了。我在下麵茶室等你們。」

  「我也走不動了。」林婉也打退堂鼓,「剛才跪那一會兒,膝蓋疼。你們倆上去吧,替我把這一把香燒給觀音菩薩。」

  她把手裡剩下的一把香塞給霍深。

  「一定要燒啊,這可是求……咳,求平安的。」

  這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

  霍深接過香。

  「走吧。」

  他對唐櫻說。

  兩人沿著石階繼續往上。

  越往上,人越少。

  山風呼嘯,吹得松濤陣陣。

  路兩邊的古松上掛滿了祈福的紅布條,在風中獵獵作響。

  唐櫻的體力不錯。

  但穿著厚重的羽絨服爬山,沒一會兒也出了汗。

  她解開圍巾,呼出一口白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