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勢蔓延得極其詭異且迅猛。那些昂貴的真皮沙發、絲絨窗簾,在兩千度高溫的引燃下,劇烈燃燒。
「來人!救命!起火了!」
近衛勛翻下床,連鞋都顧不上穿,光著腳踩在已經燃燒的地毯上。
地毯的溫度已經高得驚人。他慘叫一聲,跌倒在地。腳底的皮膚瞬間被燙得脫落。
濃煙瘋狂地灌進他的鼻腔和肺部。喉嚨傳來撕裂般的劇痛。
他雙手並用,在地上拼命向房門爬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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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外,兩名保鏢終於聽到了裡面的動靜,聞到了從門縫裡滲出的濃煙。
「男爵大人!」保鏢大驚失色,用力去擰門把手。
套房的門是被近衛勛從裡面反鎖的。
「撞開!快撞開!」保鏢們瘋狂地用肩膀撞擊著厚重的實木雕花門。
大門紋絲不動。
房間內,近衛勛終於爬到了門邊。
他伸出手,試圖去抓黃銅門把手。
大火已經烤炙了整個房間。純銅的門把手此刻散發著恐怖的高溫。
「啊——!」
近衛勛的手剛放上去,掌心的皮肉瞬間發出「滋滋」的聲響。他慘叫著縮回手。手掌已經血肉模糊。
「轟!」
裝滿假古董和縱火鉛筆的木箱,在高溫下徹底爆裂。火舌竄上天花板,引燃了華麗的木質穹頂。
近衛勛絕望了。
大火封死了所有的退路。氧氣被極速消耗,他的意識開始模糊。
在瀕死前的一刻,他透過火光,看向那個已經被燒成灰燼的木箱方向。
「我的畫……國寶……」
近衛勛伸出那隻被燙爛的手,朝著虛空抓了抓。喉嚨里發出最後一聲不甘的破音,徹底癱軟在燃燒的地板上。火焰迅速吞噬了他的身體。
「當!當!當!」
刺耳的火警鈴聲,瞬間撕裂了大和丸號的黑夜。
整個頂層特等艙,陷入了極致的瘋狂與混亂。
「八嘎!怎麼回事?!」野田重威一腳踹開房門。他手裡提著一把南部十四式手槍,滿眼通紅地衝到走廊上。
走廊盡頭,近衛勛的房間正不斷往外噴吐著濃煙和火舌。憲兵們正提著滅火器徒勞地撞門。水柱打在火焰上,瞬間變成白色的蒸汽。
野田重威眼角劇烈抽搐。
他大步走上前,一把揪住一名憲兵的衣領。
「裡面是誰?!誰的房間起火了?!」
憲兵滿臉黑灰,結結巴巴地回答:「是……是近衛男爵的套房!」
野田重威猛地推開憲兵。
「大島平八郎吃屎去了嗎?!」野田重威怒吼,「堂堂內閣特使的房間居然能起火!憲兵隊全都是廢物!」
他握緊手槍,警惕地看著四周。他懷疑這是聲東擊西,刺客隨時會從黑暗中殺出。
副桌區域的另一頭。
石田光實聽到火警鈴聲,猛地從床上彈起。
他拔出白朗寧手槍,退出彈匣,確認子彈滿倉,又狠狠推了回去。
他不僅沒有開門,反而退到了房間最深處的浴室里,將門反鎖,縮在浴缸里。
「開始了……清洗開始了!」石田光實渾身發抖,神經質地自言自語。
他腦海中閃過小野寺的死狀,金寶福的抽搐,現在是近衛勛的大火。
「這不是意外!絕對不是意外!他們在燒死近衛!下一個就是我!」
恐懼徹底擊潰了他的理智。他雙手握槍,槍口死死對準浴室的門。只要門外有任何動靜,他就會清空彈匣。
九條夫婦的房間內。
九條信武猛地從單人床上坐起,聽著外面的喧鬧,心跳開始加速。
那瓶在醫務室買來的、泡著植物根須的劣質藥酒,他剛才喝了一大口。劣質酒精和不明植物的刺激,讓他的血液流速加快,一種異樣的亢奮感正在體內蔓延。
「外面好像起火了。」九條信武轉頭看向大床上的九條綾子。
九條綾子依然躺在床上,連被子都沒掀開。
「我沒聾。」九條綾子聲音極其冷漠,「還不出門躲一下,等什麼?」
……
與此同時。
距離火災現場不過百十米的另一間特等艙內。
陳適穿著一身純棉的睡衣,坐在書桌前,面前擺著一張殘局的圍棋棋盤。
走廊里的尖叫聲、撞門聲、警鈴聲,震耳欲聾。
宮庶站在門邊,透過貓眼看著外面的慘狀,額頭滲出一層冷汗。他回頭看了一眼穩如泰山的陳適,敬畏感達到了頂峰。
陳適端起一杯溫水,輕輕抿了一口。
「火勢應該很大。」宮庶壓低聲音,「憲兵隊的滅火器短時間根本壓不住。」
「兩千度的高溫,普通滅火器沒用。」陳適落下一枚白子,「等他們把火撲滅,裡面連一根完整的骨頭都剩不下。那幾幅假畫,還有鉛筆的金屬殘骸,全都會變成灰燼。」
宮庶咽了口唾沫:「大島平八郎明天早上看到現場,估計會瘋。」
「他瘋不瘋不重要。」陳適目光落在棋盤上,「重要的是,船上的東瀛人會徹底失去主心骨。恐慌會摧毀他們的理智。」
「好了,我們也該出去做作樣子。」
大火足足燒了一個小時,才被憲兵隊用高壓水龍強行撲滅。
第二天清晨。
大和丸號頂層走廊,瀰漫著濃烈的焦臭味。水漬混合著黑灰,踩上去泥濘不堪。
近衛勛的套房大門已經被燒毀。整個房間內部變成了一個焦黑的洞穴。
大島平八郎站在焦黑的廢墟中央。
他的雙眼布滿血絲,軍裝的領口敞開著,整個人蒼老了十歲。
幾名戴著口罩的軍醫,正從角落的廢墟里,極其小心地用鏟子鏟起一團焦黑蜷縮的物體。
那是近衛勛。
皇室外戚,內閣特使,被燒得只剩下不到一米長的一截焦炭。空氣中隱隱還殘留著烤肉的惡臭。
軍醫將焦屍放入斂屍袋,拉上拉鏈。
「將軍……」影山健太站在大島身後,聲音發顫。
大島平八郎沒有看影山。他死死盯著那個黑色的袋子。
完了。
小野寺和金寶福的死,他還能用突發疾病強行壓下去。近衛勛的死,直接判了他的死刑。
一個皇室外戚在他的嚴密保護下被活活燒死。等大和丸號靠岸,等待他的絕對不是嘉獎,而是要上軍事法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