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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9章 船上人心浮動

  陳適喝了一口咖啡,黑咖啡的苦澀在口腔里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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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搖了搖頭。

  「石田總裁覺得呢?」陳適反問。

  石田光實皺著眉頭:「大島將軍言之鑿鑿,口供也有。可是……我總覺得哪裡不對勁。朴正赫那個人我接觸過幾次,是個十足的軟骨頭。」

  「石田總裁是個明白人。」陳適靠在冰冷的鐵欄杆上,目光投向灰濛濛的海面,「朴正赫這種人,能爬到半島偽政府高官的位置,還能拿到大和丸號的船票,去本土展示所謂的『成果』。你覺得,他這一路走來,是靠什麼?」

  石田光實愣了一下。

  「靠的是搖尾乞憐,靠的是忍辱負重。」陳適語氣平淡,卻字字誅心,「這種賣國求榮的狗,為了往上爬,吃過的虧、受過的屈辱比我們吃過的米還多。他早就在一次次的屈膝中,把骨氣磨得一乾二淨了。」

  陳適轉過頭,看著石田光實。

  「小野寺正信當眾抽他一巴掌,確實難堪。但他絕對不敢因此去毒殺一個帝國商會會長。如果他真有這種血性,他根本活不到上這艘船。」

  石田光實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覺得陳適這番話直指要害。

  「那……那真相是什麼?」石田光實聲音發顫。

  「真相就是,船上有抗日分子。」陳適語氣篤定。

  石田光實夾著雪茄的手猛地一抖,菸灰落在昂貴的皮鞋上。

  「武田君的意思是……朴正赫不是抗日分子?」

  「他當然不是。」陳適冷笑一聲,「他只是大島平八郎和影山健太推出來平息事端的背鍋俠。小野寺正信死得蹊蹺,憲兵隊查不出真兇,又不敢大肆搜查驚動船上的權貴。只能找一個有動機、又沒有背景的替死鬼。」

  陳適把喝空的咖啡杯放在旁邊的鐵桌上。

  「殺一個半島人,穩定船上的人心。大島將軍這筆帳,算得很精。」

  石田光實聽完,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

  他原本以為案件告破,危機解除。現在被陳適一點破,他才驚覺,真正的殺手還潛伏在船上,隨時可能再次動手。

  「多謝武田君提醒。」石田光實聲音乾澀,對著陳適微微鞠躬,「如果不是武田君,我恐怕還被蒙在鼓裡。」

  「石田總裁自己多加小心。」陳適整理了一下風衣衣領,轉身走向船艙。

  石田光實站在原地,只覺得周圍的空氣都變得危險起來。

  他看了一眼甲板上正在清理血跡的憲兵,看了一眼遠處竊竊私語的賓客。

  每個人都顯得形跡可疑。每個人都可能是那個隱藏在暗處的抗日分子。

  石田光實搓了搓發冷的手臂,轉身往自己的豪華艙走去。

  剛走到走廊拐角。

  一名穿著白襯衫、打著黑領結的侍者端著托盤,低著頭從對面走來。

  托盤裡放著幾碟精緻的日式茶點。

  侍者的步伐很快,直直地朝著石田光實的方向走過來。

  石田光實神經瞬間緊繃。

  他腦海中立刻閃過無數暗殺的畫面。托盤下藏著槍?茶點裡有毒藥?

  侍者走到石田光實面前,剛要開口。

  石田光實猛地大喝一聲:「站住!」

  他同時抬起右手,狠狠一巴掌拍在侍者的托盤上。

  「啪!」

  托盤被打翻在地。精美的茶點滾落一地。熱茶潑灑在走廊的地毯上,冒出絲絲白氣。

  石田光實迅速後退兩步,右手死死捂住腰間,擺出防禦的姿態,眼神驚恐地盯著侍者。

  侍者嚇壞了。

  他呆立在原地,看著滿地的狼藉,隨後立刻九十度鞠躬,聲音帶著哭腔,用標準的日語連連道歉。

  「對不起!石田總裁!非常抱歉!您剛才吩咐要一份櫻花水信玄餅送到房間,我正要給您送去……」

  石田光實愣住了。

  他看著侍者胸前的工牌,聽著那口地道的關東腔日語。

  他這才想起來,半個小時前,他確實按鈴點了一份茶點。

  走廊里路過的幾名賓客停下腳步,詫異地看著這一幕。

  石田光實的臉漲得通紅。極度的恐懼過後,是難以掩飾的尷尬。

  「行了。」石田光實煩躁地揮了揮手,「收拾乾淨。不用送了。」

  他快步越過侍者,逃也似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間。反鎖上門,他靠在門板上,大口喘著粗氣。

  大和丸號上的恐慌,已經在他心裡扎了根。

  同一時間。

  第三層,特等艙。

  九條信武和九條綾子的房間極大,布置著純正的日式榻榻米。

  房間裡沒有開主燈,只點著一盞昏黃的落地紙燈。

  九條信武穿著一身寬鬆的浴衣,雙膝跪在榻榻米上。他雙手捧著一把紫砂茶壺,腰部彎折出一個極低的弧度。

  茶水從壺嘴傾瀉而下,穩穩地注入白瓷茶杯中,沒有濺出一滴。

  九條綾子穿著一身黑底紅花的和服,端坐在矮桌對面。

  她伸手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熱氣,抿了一口。

  「綾子。」九條信武放下茶壺,聲音低沉,「朴正赫的事情,你怎麼看?」

  九條綾子放下茶杯,目光落在杯中漂浮的茶葉上。

  「漏洞百出。」九條綾子聲音清冷。

  九條信武抬起頭:「你也看出來了?」

  「大島平八郎在把所有人當傻子。」九條綾子拿出手帕,擦了擦嘴角,「小野寺正信的死狀,絕不是臨時起意投毒能造成的。朴正赫那個廢物,沒有這個膽量,也沒有這種手段。」

  九條信武雙手按在膝蓋上,眉頭緊鎖。

  「那真正的兇手是誰?大島平八郎為什麼要包庇他?」

  九條綾子冷笑一聲。

  「他不是包庇,他是無能。」九條綾子看著九條信武,「憲兵隊查不出真兇。船上這麼多權貴,大島平八郎承擔不起破不了案的責任。拉一個半島人出來頂罪,是最穩妥的辦法。」

  九條信武倒吸了一口涼氣。

  「也就是說,殺手還在船上。」

  「沒錯。」九條綾子站起身,走到舷窗邊,看著外面翻滾的海浪,「這艘船不乾淨。接下來幾天,你待在房間裡,不要到處走動。更不要去多管閒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