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於曼麗從各大飯店、火車站和碼頭收集來的日常信息。
陳適拿起一支紅藍鉛筆,在一份份文件上劃出重點。
「昨日,華北日僑商會會長抵達魔都,下榻和平飯店。」
「今晨,金陵派遣軍參謀部兩名大佐乘專列抵滬。」
「滿鐵高層理事,包下百樂門頂層套房,為期三天。」
「棒國偽軍李師長,派人來到魔都進行交流。」
「帝國海軍第三艦隊補給艦,停靠吳淞口,船員大規模採購高檔洋酒與絲綢。」
陳適的眉頭漸漸皺起。筆尖在紙上重重地點了幾下。
不對勁。
魔都雖然是遠東第一大都市,但最近這幾天,聚集在這裡的日方高層人物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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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人里,有軍方將領,有財閥代表,還有政界要員。他們平時分散在夏國各個淪陷區,各自為政。如果不是有極其重大的事件,絕不可能在同一時間段,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瘋狂地向魔都匯聚。
而且,從火車站和碼頭的情報來看,其他城市的鬼子高層,依然有向魔都移動的趨向。
暗流涌動。
陳適放下鉛筆,走到書房的落地窗前。窗外,法租界的梧桐樹在秋風中搖晃。
鬼子想幹什麼?
陳適的大腦像一台精密的計算機,快速調取著前世關於這段歷史的記憶。
1941年秋。
距離那個震驚世界的珍珠港事件,已經不足兩個月。太平洋戰爭即將全面爆發。
在這個節骨眼上,日本國內的戰爭機器已經運轉到了極限。物資匱乏,民眾厭戰情緒開始抬頭。軍部急需一劑強心針,來穩固人心,讓整個國家陷入徹底的瘋狂,以支持他們接下來的豪賭。
「大規模的封賞……」陳適喃喃自語。
他猛地轉過身,快步走回辦公桌前,將那些劃了紅線的情報全部掃到一起。
這些在夏國有頭有臉的鬼子,絕不是來魔都開會的。魔都只是一個中轉站。他們真正的目的地,是東瀛本土!
大本營要在本土舉行一場極其隆重的儀式或者高層會議。他們要把在夏國取得的「輝煌戰果」,展示給天皇,展示給全體國民看。
陳適的眼睛亮了起來。
如果真的有這樣一場會議,那宋致遠這些人,絕對是這場會議上最耀眼的「戰利品」!
畢竟,這可是他們所謂「大東亞共榮」的宣傳案例!
棒國的人也到此處來,就很能夠說明問題了。
大島少將之所以死守憲兵司令部,不是因為他打算把宋致遠關一輩子。他是在等!等一艘足夠安全的船,把宋致遠作為獻給大本營的厚禮,送回本土!
死局,活了。
只要宋致遠離開憲兵司令部的地下鐵籠,他就不再是不可觸碰的幽靈。
憲兵司令部。
大島平八郎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桌面上攤開著一份長達三頁的絕密名單。
名單的紙張邊緣蓋著大本營的鮮紅印章。
影山健太站在桌前,眼窩深陷,下巴上冒出一層青色的胡茬。特高課被炸的陰影還籠罩在他身上,他現在連呼吸都透著小心翼翼。
「將軍。」影山健太指著桌上的名單,「大本營讓我們把這麼多人安全護送到本土。這簡直是一項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大島平八郎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不可能完成?」大島平八郎聲音發冷,「大本營要召開『大東亞共榮』表彰大會。這是天蝗陛下親自過問的盛典。你說不可能?」
影山健太咽了一口唾沫。
「將軍,您看這名單上的人。」影山健太翻開第二頁,「滿鐵株式會社的副總裁,金陵派遣軍參謀長,華北日僑商會會長,棒國政府高層,還有貴族,商業大亨,以及還有那些在支哪戰場上立下過特殊戰功的軍官。」
影山健太手指在名單上重重敲了兩下。
「這些人,隨便哪一個在路上出了意外,對於我們而言都是無法承受的。更何況是把他們集中在一艘船上!」
大島平八郎沒有說話。他知道影山健太說的是實情。
這麼多的高官顯貴聚集在一起,簡直就是一個巨大的活靶子。軍統、中統、地下黨,只要得到一點風聲,絕對會像瘋狗一樣撲上來。
「安保問題,由憲兵隊全權接管。」大島平八郎開口,「『大和丸』號是一艘萬噸級郵輪。從魔都到本土,航程五天。這五天裡,郵輪實行最高級別的軍事管制。」
影山健太低頭看著名單上的一個名字。目光停頓。
「將軍,其他人還好說。但這位……」影山健太指著名單末尾的一個名字,「武田幸隆。」
大島平八郎順著影山健太的手指看過去。
武田幸隆。
大島平八郎的眉頭瞬間皺緊。
「武田商社的社長。」影山健太語氣裡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敬畏,「他不僅是商業大亨,壟斷了魔都三分之一的軍需物資走私渠道。更重要的是,他出身京都武田家族,是真正的帝國貴族。」
大島平八郎站起身,走到窗前。
大島平八郎沉聲說道,「他在滿洲時期,因為新田丸號爆炸事件捨身救過人,天蝗陛下曾親自下達旨意,賜予他紅綬褒章。」
「正是。」影山健太接話,「之前因為戰事吃緊,這枚紅綬褒章一直沒有正式頒發。這次大本營特意將他列入名單,就是要借著這次大會,由天蝗陛下當面授予。」
影山健太走到大島平八郎身後。
「將軍,如果武田幸隆在我們的護衛下出了事……」影山健太沒有繼續往下說。
一個為帝國立下汗馬功勞的貴族,在回國領賞的路上被暗殺。這不僅是安保的失職,更是對皇室尊嚴的踐踏。
大島平八郎轉過身,死死盯著影山健太。
「所以,這艘船上,絕對不能出現任何紕漏。」大島平八郎下達死命令,「登船人員必須經過最嚴苛的審查。除了我們護送的那些特殊展品宋致遠之類的人,這艘船上,連一個端盤子的服務生,都必須是我們帝國的子民!」
「絕對不允許任何支哪侍從,或者其他國家的人踏上甲板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