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都是法幣。
猴子顫抖著手,拿出一捆,又撬開一個箱子,還是錢。
他瘋了一樣,把所有箱子全都撬開。
三輛大卡車,滿滿三車廂的錢!
所有土匪都看傻了,他們一輩子也沒見過這麼多錢堆在一起。
空氣死一般的寂靜。
「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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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哈哈哈!」
廖閻王突然仰天大笑,他扔掉手裡的機槍,撲到錢堆里,抓起大把的鈔票,瘋狂地向天上撒去。
「發了!弟兄們,咱們發了!」
「發財了!」
所有的土匪都瘋了,他們跳上卡車,在錢堆里打滾,歡呼聲響徹整個山谷。
……
山城,軍統總部。
戴老闆看著來自陳適的密電,緩緩吐出一口煙圈。
電報上,詳細闡述了整個計劃的最後一環。
在敵占區,國府的正規軍無法對這批法幣進行攔截。一旦讓這筆巨款流入國統區,被日本人用來套購物資,後果不堪設想。
所以,陳適給出了一個大膽到近乎瘋狂的建議。
讓土匪來搶。
把這筆錢,送給盤踞在大西南的土匪。
西南地區,向來匪患眾多,只要利益足夠大,沒有什麼是他們幹不了的。
鄭耀先在一旁也是看得心驚肉跳。
「這……這不是白給土匪送錢嗎?」
戴老闆搖了搖頭。
「不,這叫內循環。」
他站起身,走到地圖前。
「這些土匪,拿到錢會幹什麼?吃喝嫖賭,花天酒地,買槍買糧。置房購地,但他們買東西,終究還是在我們國統區的地盤上花錢。錢,還是在我們自己的鍋里轉。」
「可要是讓鬼子把東西買回去,運回淪陷區,那就是光出不進!我們的血,就白白被抽走了!」
鄭耀先恍然大悟,脊背升起一股寒意。
用一堆無法無天的土匪,去對沖帝國主義的金融掠奪。
這一招,實在是太絕了。
他看著電報上的信息,久久無言。
這個年輕人,他的眼光,已經不局限於一城一地的得失了。
陳適別墅的書房裡。
他收到了來自總部的回電,只有兩個字。
「已閱。」
他將電報紙湊到燭火上,看著它化為灰燼。
所有人都以為,這場仗打完了。
但只有他清楚,當淺野信二從假幣的泥潭中回過神來,迎接他的,將是第二記更沉重的悶棍。
他看向窗外,夜空中的烏雲不知何時已經散去。
一輪明月,高懸天際。
賀家公館。
昂貴的水晶吊燈下,氣氛壓抑得能擰出水來。
一家子人圍坐在長長的紅木餐桌旁,誰也沒有動面前精緻的茶點。
「我就說,不應該換那麼多!這步子邁得太大了!」賀家老二,賀明禮,一巴掌拍在桌上,肥胖的臉上滿是懊悔和指責。
賀家老三賀明義跟著陰陽怪氣地開口。
「我當時就說,應該穩一手,看看情況再說。大哥,是你非要去當這個出頭鳥,現在好了吧?」
最小的賀老四賀明德,更是直接將矛頭對準了主座上的賀明軒。
「大哥啊,不是我說你。當官,當官就那麼好嗎?為了一個虛無縹緲的位子,你把咱們賀家幾代人攢下的家底全都押出去了!抵押給那個武田的錢,我們拿什麼還?」
一時間,餐桌上七嘴八舌,每個人都成了事後諸葛,仿佛當初那個叫嚷著「搏一搏,單車變摩托」,慫恿賀明軒加注的不是他們自己。
賀明軒聽著這些刺耳的甩鍋之詞,心中一片冰冷。
他清楚地記得,當他提出要兌換中儲券時,這幾個弟弟臉上的貪婪和狂熱。
現在,牆倒眾人推。
不過,眼下的局勢確實棘手到了極點。
他壓下心頭的怒火,沉聲開口。
「我們借的,畢竟是武田幸隆的錢。他是東瀛人,或許……到時候可以寬限一二,讓我們有時間籌錢。」
這話一出,賀明義的眼睛亮了一下。
「大哥,我問你,當初你跟那個武田簽的合同,是怎麼寫的?上面寫了要還什麼錢嗎?」
他急切地追問。
「要是合同上只寫了數額,沒寫貨幣。我們……我們到時候直接還給他中儲券不就行了?」
這個念頭,如同一道閃電,劈開了滿屋的愁雲。
對啊!
如果能用這些已經變成廢紙的中儲券去還債,那他們不僅沒有損失,反而白白得了一筆巨款!
所有人的臉上都浮現出一種病態的希冀。
賀明軒看著他們,發出了一聲冷笑。
他沒有說話,只是從西裝內袋裡,緩緩掏出一份摺疊整齊的合同,扔在了桌子中央。
眾人迫不及待地搶過去,湊在一起,一個字一個字地看。
很快,他們臉上的希望,就如同被戳破的泡沫,消失得無影無蹤。
失望,徹徹底底的失望。
「你們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膽。」
賀明軒的聲音不帶一絲溫度。
「還想著用中儲券去糊弄他?」
「睜大你們的狗眼看清楚,合同裏白紙黑字寫著,到期償還的是等價的黃金!」
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掃視著自己的幾個弟弟。
「先不說合同早就規避了這種漏洞。就算沒有,你們想黑掉他的錢,有沒有想過後果?」
一席話,讓所有人噤若寒蟬。
房間裡再次陷入死寂。
片刻之後,更大的混亂爆發了。
「都怪你!要不是你貪心,我們家怎麼會落到這個地步!」
「你還有臉說我?你自己當初不也是支持?」
「完了,全完了!」
哭喊聲,咒罵聲,互相指責的聲音,鬧成了一鍋粥。
「夠了!」
賀明軒猛地一拍桌子,發出一聲巨響。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領帶,臉上再無一絲情緒。
「都給我閉嘴!在這裡吵,能吵出金條來嗎?」
……
虹口,日軍司令部。
淺野信二的辦公室里,一片死寂。
突然。
「叮鈴鈴——叮鈴鈴——」
桌上的黑色電話機,毫無徵兆地響了起來,尖銳的鈴聲劃破了凝滯的空氣。
淺野信二的身體猛地一顫。
他盯著那部不斷作響的電話,一種生理性的厭惡和恐懼湧上心頭。
今天,他接到的每一個電話,都帶來一個壞消息。
這鈴聲,現在聽起來,簡直就是在催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