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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6章 工程師找到!

  陳適將信紙平鋪在桌上,又用鑷子夾起一小塊棉花,蘸了些許特製的化學藥劑,在信紙的空白處輕輕擦拭。

  沒有反應。

  不是隱形藥水。

  陳適將信紙重新舉到燈下,這一次,他的注意力集中在紙張的厚度上。

  片刻後,他拿起手術刀,用刀尖在信紙的邊緣,輕輕一挑。

  一層薄得幾乎透明的夾層,被剝離了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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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夾層里,是一張更薄的紙。

  上面,印著一張男人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的人約莫四十歲,面容清瘦,戴著一副金絲邊的圓框眼鏡,梳著三七分的髮型,看上去文質彬彬,是個典型的知識分子。

  照片下面,寫著兩個字。

  郭信。

  宋紅菱和於曼麗都湊了過來,臉上露出一絲喜色。總算是來了!

  可當陳適看清那張臉時,整個人卻僵住了。

  郭信。

  這個名字,他很陌生。

  但這張臉……這張臉!

  陳適的大腦,在此刻以一種超常的速度飛速運轉。

  無數張在魔都街頭見過的面孔,如同電影快放的膠片,一幀幀地閃過。

  商賈,政客,軍人,特務,流氓,小販……

  然後,畫面驟然定格。

  公共租界,一個陰雨連綿的下午。

  霞飛路的一個牆角,一個蜷縮著的身影,頭髮已經黏連成餅,看不出本來的顏色,身上的衣衫襤褸不堪,散發著一股酸臭味。

  自己當時路過,看他可憐,便從口袋裡掏出兩張鈔票遞了過去。

  那個流浪漢沒有接。

  他只是緩緩抬起頭,用一雙渾濁卻又帶著一絲異常固執的眼睛,看了自己一眼。

  然後,他搖了搖頭,又把頭埋進了臂彎里。

  當時陳適還覺得有些詫異,這年頭,居然還有拒絕施捨的乞丐。

  因為這份詫異,這張臉便在他的記憶里留下了一道不深不淺的痕跡。

  就是他!

  那個拒絕施捨的流浪漢!

  照片上那個斯文儒雅的工程師,與街角那個骯髒落魄的身影,在陳適的腦海中,驟然重合。

  照片被輕輕放在桌上。

  陳適立刻給宮庶下令。

  「霞飛路,靠近貝當路轉角的那個報亭斜對面。」

  「去找一個流浪漢,瘸子,大概四十歲。把他帶回來,不要驚動任何人。」

  行動執行的很高效。

  不到一個小時,電話鈴聲就在別墅的書房裡響起。

  宮庶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壓抑著一絲興奮。

  「找到了。跟您說的一模一樣,就在那個牆角縮著。」

  「帶他去法租界的安全屋。」陳適的指令依舊簡短,「我馬上到。」

  ……

  安全屋內,一盞昏黃的孤燈亮著。

  陳適坐在桌邊,面前的茶壺正冒著裊裊的熱氣。

  門被推開。

  一股難以言說的氣味先涌了進來。

  郭信被帶了進來。

  他渾身污垢,頭髮黏連成塊,幾乎看不出本來的顏色。身上的破布勉強蔽體,赤著的雙腳上滿是泥污和傷口。他一瘸一拐,低著頭走了進來。

  陳適沒有說話。

  他只是提起紫砂壺,將一杯溫熱的茶水,緩緩推到郭信面前的桌上。

  這個動作,讓郭信的顫抖停頓了一瞬。

  他抬起頭,渾濁的視線里充滿了戒備與不解。他不明白,為什麼這個衣著光鮮的男人,會讓人把自己抓到這裡來。

  「郭先生。」

  陳適終於開口,他的稱呼讓對方的身體又是一僵。

  「別怕,喝口茶,暖暖身子。」

  郭信看著那杯茶,又看了看陳適,整個人慌張到了極點。

  陳適沒有再勸。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對方,然後,用一種平穩的,不帶任何感情波動的陳述句,丟出了一句話。

  「我是軍統魔都站的人。」

  轟。

  郭信的大腦里,仿佛有驚雷炸響。

  軍統!

  這兩個字,他當然聽過!

  就算他淪落至此,每天在街頭巷尾苟延殘喘,也能從行人的議論中,從那些貼得到處都是的懸賞令上,聽到這個名字!

  那是魔都所有鬼子和漢奸的噩夢!

  最近掀起一場場腥風血雨的神秘力量!

  他呆住了,渾濁的視線死死地釘在陳適的臉上,似乎想分辨出這是不是一個拙劣的玩笑。

  可他看到的,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

  那份深藏在骨髓里的仇恨,在這一刻,重新燃了起來。

  「噗通」一聲。

  郭信直挺挺地跪了下去,額頭重重磕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壓抑了數年的悲愴與仇恨,在這一刻徹底決堤。

  他嚎啕大哭,涕淚橫流,喉嚨里擠出破碎而悽厲的音節。

  「求求你……求求你……幫我……我的家人……我的妻子……我的兒兒……都被他們……」

  他泣不成聲,用拳頭捶打著地面,發出沉悶的響聲。

  陳適站起身,走到他身邊,將他從地上扶了起來,重新按回到椅子上。

  「郭先生,冷靜點。」

  他遞過去一塊乾淨的手帕。

  「你的仇,我們來報。」

  「但是,在復仇之前,你得先變回原來的樣子。」

  陳適拍了拍手,門外,一個身材精悍的男人走了進來。是宮庶。

  「帶郭先生去洗個澡,換身乾淨衣服。」

  郭信被帶進了浴室。

  當他再次走出來時,已經換上了一身乾淨的藍色布衫。雖然依舊瘦骨嶙峋,但至少有了人的模樣。

  宮庶搬來一把椅子,拿出推子和剪刀。

  「郭先生,請坐。」

  郭信順從地坐下。

  大塊大塊糾結的、骯髒的頭髮,從郭信的頭頂脫落,掉在地上,露出被污垢覆蓋的頭皮。

  隨著那些象徵著屈辱與痛苦的穢物被一點點剝離,郭信的身體,也停止了顫抖。

  他原本渙散的視線,開始慢慢聚焦。

  迷茫與恐懼,正在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被仇恨淬鍊過的堅定。

  那個斯文儒雅的工程師,那個才華橫溢的建築專家,正在從這具骯髒的軀殼裡,一點點甦醒。

  當最後一縷亂發被剪掉,宮庶拿過一面鏡子,舉到他面前。

  郭信看著鏡中的自己。

  那是一張陌生的,又無比熟悉的臉。

  他抬起手,緩緩撫過自己的面頰。

  陳適沒有催促,只是坐回桌邊,重新為自己倒了一杯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