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井秀彥放下酒杯,像是想起了什麼:「對了,我聽說你和香稚君,原本還有些生意上的往來?」
「不錯。」陳適嘆了口氣,臉上是商人的惋惜,「我原本準備在滿洲這邊收購一批皮貨和山貨,正想請香稚將軍幫我看著點。」
隨即,他便半真半假地說起了自己早年在滿洲,被一個不老實的掌柜坑騙,差點虧掉底褲的「傷心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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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講完,松井秀彥撫掌大笑:「哈哈,原來還有這等事!」
笑完,他看著陳適,眼中精光一閃。
「武田君,既然香稚君不在了,這件事,何不交給我來辦?」
來了!
陳適心中一定,臉上卻露出驚喜又為難的神色:「這……這怎麼好意思!您是關東軍的副參謀長,日理萬機,我這點小生意,怎敢勞煩您……」
「誒!此言差矣!」松井秀彥擺了擺手,「你我如今是朋友,朋友之間,互相幫忙不是理所應當嗎?」
陳適「激動」地端起酒杯:「將軍如此厚愛,我……我實在是感激不盡!這樣,這批生意所得的利潤,我拿出三成,作為給您的謝禮!」
「不過是舉手之勞,不必如此。」松井秀彥嘴上推辭,臉上的笑意卻更濃了。
「不不不!」陳適態度堅決,「將軍,這不是謝禮,這是規矩!憑藉您的影響力,我的生意才能安安穩穩,這三成,您是應得的!您要是不收,就是看不起我武田幸隆,這生意我也不敢做了!」
話說到這份上,松井秀彥便不再推辭,欣然接受。
一頓飯吃得賓主盡歡。
對松井秀彥來說,不過是動動嘴皮子,打幾個招呼,就能憑空多出三成的利潤,這買賣血賺。
而陳適,也成功用利益,將這位關東軍副參謀長綁上了自己的戰車。
畢竟,雖然他對松井秀彥有「恩」,但不可能這點事情吃一輩子,還是需要更深的利益捆綁,這才靠譜。
最重要的,是有了這層關係,他接下來的計劃,才有了實施的可能。
酒宴將散,到了分別的時候,陳適看著窗外南方的天色,語氣忽然變得有些惆悵。
「唉,只是這一路回去,恐怕也不太平啊。」
松井秀彥何等人物,立刻聽出了他話里的意思:「武田君是擔心……」
「路上,難免會碰見那些抗日的亡命徒。」陳適指了指自己的腿,一臉的無奈,「我現在腿腳不方便,身邊雖然跟著兩個女眷,但真遇上事,我估計還是不夠看。不知松井君,有沒有什麼可靠的保鏢人選,能推薦一二?」
松井秀彥沉吟片刻,忽然一拍手。
「還真有一個人選!」
他看著陳適,壓低了聲音:「劉旭,你知道吧?」
陳適的心臟猛地一跳,狂喜幾乎要衝出胸腔,但他臉上依舊波瀾不驚,只是做出思索的樣子。
「劉旭?我知道,香稚君在的時候見過。是那個前軍統的人對吧?」
「不錯!」松井秀彥點頭,「這次調查爆炸案,他也在其中,出了不少力,我對他印象不錯。只是,他畢竟是香稚君策反的人,如今香稚君一死,特高課那邊新來的人,不怎麼待見他。把他放在那裡,也是浪費人才。」
陳適的眼睛亮了。
「那可太好了!有這種高手護送,我回魔都的這一路,想必就高枕無憂了!」
「話說,劉旭他畢竟是特高課的人,還是香稚將軍一手提拔的,讓他護送我,當一個保鏢,會不會小題大做,他本人會不願意?」陳適有些猶豫道。
「哈哈哈!」松井秀彥大笑起來,笑聲里滿是上位者的不屑與掌控感,「武田君,你多慮了!」
他湊近了些,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一種施捨般的隨意。
「他不過是香稚君用過的一條狗罷了。現在主人死了,他連個去處都沒有。我讓他去,是給他一條活路,他怎麼敢拒絕?」
陳適臉上的「憂慮」瞬間轉為「恍然大悟」,隨即是發自內心的「感激」。
「原來如此!那……那就有勞將軍了!」
「小事一樁。」
兩人碰杯,一飲而盡。
接下來,陳適一副生怕劉旭不願意來的樣子,又接連許諾了幾個條件。
對此,松井秀彥並沒有什麼奇怪,畢竟這一路上,的確太遠了,「武田」君在哈城都能夠遭遇到這樣的事情,被嚇破膽了,想找人保護也屬於正常。
酒宴結束,松井秀彥心滿意足地離開,他既賣了人情,又處理掉一個無用之人,還能從武田幸隆的生意里分一杯羹,一舉三得。
而陳適站在包廂的窗邊,看著樓下松井秀彥的專車遠去,臉上的笑容緩緩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森然的冷意。
還真是……瞌睡了就有人送枕頭。
他本只是突發奇想,試探性地跟松井秀彥提一嘴,看看有沒有機會把劉旭這條毒蛇弄到自己身邊來。
畢竟,自己腿上有傷,汪曼春和陳佳影看得死死的,根本不可能讓他一個人溜出去動手。眼看就要離開哈城,再想找機會除掉這個心腹大患,難如登天。
沒想到,就這麼成了!
劉旭!
這個名字在陳適齒間滾過。
此人不死,軍統在東北損失的弟兄們,死不瞑目!
軍統的家法,也決不允許這種敗類活在世上!
只要劉旭到了自己身邊,回到魔都,自己有一萬種讓他死的方法!
……
與此同時。
哈城一處偏僻破敗的民房裡,劉旭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
「媽的!一群吃人不吐骨頭的小鬼子!」
他低聲咒罵著,一拳砸在土炕上。
香稚雄一死了,他瞬間就沒了地位。
這兩天在特高課,那些東瀛人,現在看他的眼神都像是看一坨垃圾。使喚他幹這干那,呼來喝去,連個好臉色都沒有。
就連比他官職低的國人,也根本看不上他,就跟沒有了主人的狗一樣!
他很清楚自己的處境。
價值沒了。
東北的軍統站,能賣的都被他賣完了,他已經是一張被榨乾了的甘蔗渣。
靠山倒了。
新來的主事者,誰會待見一個前朝的叛徒?不把他當成香稚雄一的餘孽處理掉,都算是他命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