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適一番話,給到了高橋聖也靈感。
他猶如醍醐灌頂。
對啊!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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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怎麼忘了,大本營里那些腦滿腸肥的傢伙,雖然罵得凶,但哪個不是認錢不認人?只要錢到位,黑的都能說成白的!
「我這就去辦!」
那一點死灰復燃的希望,讓他瞬間來了精神,踉踉蹌蹌地站起來,頭也不回地沖了出去。
然而,現實很快就給了他一記更響亮的耳光。
他托關係聯繫上大本營的一位高層,對方倒也坦誠,表示事情可以壓下去,但需要一筆巨款去「打點」各方。
那個數字,讓高橋聖也如墜冰窟。
他開始瘋狂地找人借錢。可那些往日裡對他阿諛奉承的同僚、商人們,此刻都像躲瘟神一樣躲著他。
他甚至親自去了坂田俊的公司,但坂田俊前兩天還跟他稱兄道弟,現在卻連面都不肯見,只讓秘書傳話,說「坂田先生不在」。
世態炎涼,莫過於此。
走投無路之下,高橋聖也像個幽魂,再一次飄到了陳適的茶樓。
這一次,他清醒得很,也正因如此,臉上的絕望才更加濃重。
陳適正獨自一人下著棋,黑白兩子在棋盤上廝殺正酣。
「武田君……」高橋聖也的聲音里,帶著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哀求。
陳適沒有抬頭,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
高橋聖也咬了咬牙,把所有的尊嚴都踩在腳下,用近乎蚊蚋的聲音說道:「我想……請你幫我一個忙。」
「我需要一筆錢。」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五萬……美元。」
說完這句,他便低下了頭,等待著意料之中的嘲諷和拒絕。這個數字,在此時的魔都,足以買下三條街。
他現在的地位岌岌可危,情報主官的位子很可能都不保,憑什麼張口就是五萬美元?
茶室里一片死寂,只有棋子落在棋盤上的清脆聲響。
「嗒。」
陳適落下手中的一枚白子,截斷了黑子的一條大龍。
他終於抬起頭,看著面如死灰的高橋聖也,語氣平淡得像是在問今天天氣如何。
「什麼時候要?」
高橋聖也猛地抬頭,眼中滿是無法置信。
他……他答應了?
「你……你……」他結結巴巴,一個字都說不完整。
陳適將棋盤上的死子一一撿出,放回棋盒,這才慢條斯理地開口。
「高橋君,我們不是朋友嗎?」
陳適那句平淡如水的話,落入高橋聖也耳中,卻不亞於一道驚雷。
他猛地抬起頭,布滿血絲的雙眼死死盯著陳適,嘴唇哆嗦著,喉嚨里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
他答應了?
他竟然就這麼答應了?
沒有質問,沒有討價還價,甚至沒有一絲一毫的猶豫。
「你……你……」高橋聖也的聲音嘶啞乾澀,一時間竟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他想過會被無情嘲諷,想過會被當成垃圾一樣掃地出門,唯獨沒想過會是這樣。
「高橋君,我們不是朋友嗎?」
陳適將棋盤上的死子一一撿出,放回棋盒,動作不疾不徐,仿佛剛才談論的不是一筆足以在魔都掀起風浪的巨款,而是一盤棋的輸贏。
朋友?
高橋聖也的身子劇烈地一顫。
這兩個字,此刻聽來,是何等的諷刺,又是何等的溫暖。
他這兩天,受盡了白眼,看透了人情冷暖,那些平日裡圍著他轉的同僚、商人,避他如瘟神。
可這個跟自己滿打滿算也不過幾個月時間的武田幸隆,這個沒有什麼利益往來,只給他送過畫的人,卻在他最絕望的時候,伸出了手。
一股混雜著狂喜、羞愧和感動的複雜情緒,瞬間衝垮了他所有的理智和防線。
「朋友!對!我們是朋友!」
高橋聖也再也控制不住,一把抓住陳適的手,力氣大得驚人,整個人都有些失態。
「武田君,你……大恩大德,我絕對不會忘記!」
……
送走幾乎是感激涕零、一步三回頭的高橋聖也,茶室里恢復了寧靜。
於曼麗從樓上飄了下來,一屁股坐在陳適對面,小臉皺成一團。
「五萬美元,就這麼借出去了?」
她伸出嫩白的手指,一根一根地算著:「這得買多少根小黃魚?能買多少件新旗袍?多少瓶香水了……」
那副肉疼的小模樣,活像被人割了塊心頭肉。
陳適被她逗笑了,給她倒了杯茶:「出息。我現在的身家,這點錢完全出的起,不過就是十幾分之一而已。」
「那也是錢啊!」於曼麗撅著嘴,還是心疼。
「這叫戰略投資。」陳適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熱氣,「高橋聖也這個位置,太關鍵了。這次他要是倒了,換上來一個我們不熟悉的人,一切都要重新再來。」
「現在,我們不僅讓他保住了位置,還讓他欠了我們一個天大的人情。以後,我們的貨要從碼頭暢通無阻,要拿到最緊俏的物資,甚至要知道鬼子下一步的軍事調動,你覺得是這五萬美元重要,還是一個對我們言聽計從的情報主官重要?」
於曼麗眨了眨眼,掰著手指算了算,最後泄了氣。
「道理是這個道理,可我就是心疼嘛……」
……
幾天後,魔都一家飯館雅間內。
房門被「砰」地一聲推開,一個戴著墨鏡、穿著黑色風衣的男人,在一陣爽朗的大笑聲中走了進來。
「哈哈哈!你小子,可讓哥哥我好找啊!」
來人正是鄭耀先。
他摘下墨鏡,露出一張熟悉的臉,上來就給了陳適一個熊抱。
「行了行了,這麼大動靜,生怕別人不知道你來了?」陳適笑著推開他。
「我這不是激動嘛!」鄭耀先大馬金刀地坐下,給自己倒了杯茶,一飲而盡,「你小子可以啊,爬得也太快了!這才多久,軍銜都跟我平起平坐了!」
陳適挑了挑眉:「我現在還是中校。」
「錯了!」鄭耀先從風衣內兜里,變戲法似的掏出一個文件袋,往桌上一拍,神情得意。
「從今天起,你,是上校陳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