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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6章 你這畫是假的

  酒足飯飽,眾人移步到了陳適專用的棋室。

  室內古色古香,一縷檀香自角落的銅爐中裊裊升起,沁人心脾。

  陳適與高橋聖也依著老規矩,在棋盤兩側落座。

  兩盤棋罷,一勝一負。

  陳適贏的那盤,贏得驚險。

  輸的那盤,輸得可惜。

  高橋聖也雖然明知陳適放了水,但這種棋逢對手、酣暢淋漓的感覺,依舊讓他大呼過癮。

  「哈哈哈,武田君,看來我回國這段時間,棋藝果然是長進了不少!」高橋聖也撫掌大笑,滿臉得意。

  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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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適捏著棋子的手指微微一頓。

  高橋聖也口中的「國」,絕不可能是指夏國。

  他面上卻不動聲色,反而順著話頭恭維道:「高橋君說笑了,我看不是你棋藝長進,而是我退步了才對。你這幾手棋,攻防轉換之妙,頗有幾分名家風範,讓我都有些難以招架。」

  就在兩人互相吹捧之際,同來的山本弘樹卻像個局外人,對棋局毫無興趣,一雙眼睛始終在棋室牆上掛著的幾幅字畫古董上打轉。

  他的目光,最終落在了一幅古代名家石濤所畫的《幽蘭竹石圖》上。

  那畫中山石嶙峋,幾叢幽蘭與瘦竹相依而生,筆觸細膩,意境悠遠。

  陳適注意到山本弘樹的視線,乾脆直接大方地開口。

  「山本君,喜歡的話,直接取下來看便是,不必客氣。」

  山本弘樹也不推辭,點點頭,小心翼翼地將畫軸取下,在書案上緩緩展開,竟直接盤腿坐到了地上。

  更讓陳適感到意外的是,他從隨身攜帶的一個小布兜里,掏出了一個古怪的金屬儀器。那東西看起來像個小圓筒,一頭是玻璃鏡片,另一頭卻帶著刻度盤,完全不像普通的放大鏡。

  「山本君,這是何物?說是放大鏡,卻又不太像。」陳適故作好奇地問道。

  「哦,這個,」山本弘樹頭也不抬,隨口解釋,「高倍率放大鏡,我們紡織廠里用來檢查布料的網點密度和纖維編織數的工業儀器。」

  紡織廠?工業儀器?

  陳適心中警覺頓生。

  高橋聖也見狀,連忙打圓場:「山本君就這個脾氣,痴迷此道,有些怪癖,武田君不要見怪。」

  「哪裡,術業有專攻,我能理解。」陳適擺擺手,臉上依舊是那副溫和的笑容。

  可他心裡,警鈴已經拉到了最響!

  這個山本弘樹,太不對勁了!

  正常人鑑賞書畫,看的是什麼?是筆法,是意境,是神韻,是畫卷主體傳遞出的精神。

  可這個山本弘樹呢?

  他拿著那個工業放大鏡,幾乎是趴在了畫卷上,一寸一寸地掃過。

  陳適看得分明,他的視線,根本不在那幾叢畫得栩栩如生的蘭花與竹子上,而是在畫卷的空白處,在紙張的紋理之間!

  他甚至偶爾會伸出鼻子,湊近畫卷,像獵犬一樣,輕輕嗅聞著墨跡與紙張的味道。

  這哪裡是在鑑賞,這分明是在做材料分析!

  片刻之後,山本弘樹直起身,推了推眼鏡,用一種不容置喙的語氣對陳適說道:「武田君,我很遺憾地通知你,你這幅畫,是假的。」

  「或者說得更準確一點,百分之九十九,是贗品。」

  陳適還沒說話,一旁的高橋聖也先炸了毛。

  「山本君!你可不要開玩笑!武田君收藏的珍品不知凡幾,他本人對此道鑽研極深,怎麼可能收到贗品?」

  在高橋聖也看來,質疑陳適的藏品,就是質疑他這位「貴人」的眼光,是赤裸裸的打臉。

  陳適卻沒動怒,反而饒有興致地看向山本弘樹。

  「哦?山本君何出此言?」

  他頓了頓,伸手撫過畫卷,故作不信地補充道:「這可是我重金求購的石濤真跡。雖歷經百年,但這筆觸,這神韻,栩栩如生,觀之令人心曠神怡,怎會是假的?」

  陳適這番話,仿佛點燃了山本弘樹的較真之魂。

  「武田君,你只看到了表象。」山本弘樹的勁頭一下子就上來了,「這畫的摹仿水平確實很高,但根子是錯的!來,你看這裡!」

  他不由分說地將放大鏡塞到陳適手裡,指著紙面。

  陳適裝模作樣地看了半天,皺起眉頭:「恕我眼拙,看不出什麼門道。」

  「是紙!紙不對!」

  山本弘樹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學究式的狂熱。

  「清代大家所用的宣紙,多為青檀皮配以沙田稻草,經古法製成,其植物纖維在顯微鏡下,呈現的是獨一無二的網狀結構!你這幅畫的紙,纖維排列過於規整,是近代機器製漿的產物!」

  他越說越興奮,指著畫紙,唾沫橫飛。

  「當然,這裡沒有顯微鏡,但用我這個高倍率放大鏡,勉強也能看出端倪!它的紋路太『死』了,缺少天然纖維的那種靈動!」

  山本弘樹把放大鏡遞給高橋聖也和坂田俊,兩人輪流看了一遍,皆是連連搖頭,表示完全看不出區別。

  而同樣的,陳適也是審視了一番後,裝出了滿是疑惑的神情。

  陳適看著山本弘樹那副志在必得的樣子,心裡覺得好笑,臉上卻故作不信。

  「山本君,我實在是看不出什麼門道。」

  他將放大鏡遞給高橋聖也,對方裝模作樣地看了一會兒,也跟著搖頭:「確實,我也瞧不出什麼不對。」

  山本弘樹見狀,扶了扶金絲眼鏡,鏡片後的雙眼閃爍著一種近乎偏執的光芒。

  「既然如此,我們不妨打個賭。」他看向陳適,「如果我能證明這畫是假的,畫就歸我。如果證明不了,我賠你雙倍的價錢,如何?」

  這條件,對一個剛剛「被騙」的受害者來說,簡直是天上掉餡餅。

  陳適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猶豫,最後還是一咬牙:「好!就依山本君所言!」

  高橋聖也還在一旁幫腔:「武田君,你這又是何必,萬一……」

  話音未落,山本弘樹已經從兜里掏出一個小玻璃瓶,擰開蓋子,就要往畫上滴。

  「山本君!」陳適「大驚失色」,伸手欲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