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空古路,屍骸古地。
這是一片被遺忘在歲月夾縫中的戰場廢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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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片廢墟深處,一座巨大的傀儡工坊正在轟鳴運轉。
無數巨大的機械傀儡在工坊之中往來穿梭,如同一條永不停歇的流水線,源源不斷將一具具傀儡造物加工成型。
這些戰爭機器,一旦被加工完成後直接投入戰場,奔赴古路各處。
而在這片工坊中央,一方被清理得乾乾淨淨的仙域碎片,上面搭建著一座精緻的琉璃宮殿。
殿前擺放著無數精妙絕倫的傀儡造物,有的形態如人,有的形如異獸。
每一尊都堪稱絕世之作,雕琢之精細,構造之巧妙,足以讓仙界任何一位傀道聖人嘆為觀止。
可此刻,宮殿裡卻站著一個青年,神色瘋狂。
那青年一身玄色長袍,長發散亂披肩,面容清俊卻帶著一種近乎病態的狂熱。
因為他面前,是一具傀儡。
那傀儡通體由仙金鑄就,骨骼則是不朽仙王骨打磨而成,每一寸關節都流淌著液態的星輝,如同一尊沉睡的遠古神祇。
「太完美了!」
「曠世之作!這才是真正的曠世之作!」
「仙金為軀,不朽仙王骨為架,再加上我靈仙界最新研發的靈能核心,這具傀儡足以媲美真正大乘天尊!」
「不,甚至比一般的大乘天尊更強!它力量模塊可以同時調動三條法則之力的疊加輸出,是真正的宇宙終極兵器!」
「不枉我在這條古路上苦熬數千年,我終於突破,成為九階傀神!靈仙界傀道一脈,有史以來最年輕的九階傀神!」
「銀臨,你看到了嗎?我成功了!我做到了!八千年了,我終於完成了這具終極之作!」
青年狀若瘋魔,對著身旁一位銀髮女子炫耀著自己新完成的傀儡,驕傲道。
這就是他最新打磨出的黑色機甲,位列九階傀儡。
是他窮盡八千年心血,耗盡無數天材地寶、踏遍古路每一處險地才終於完成的宇宙終極兵器。
「而且我已經,找到了讓傀儡誕生真正生命的方法。」
「傳說中,血肉古樹乃是天地初開之時,第一滴落在大地上的血所化,蘊含著最為原始的生命之力,我尋找了數千年,終於在這片古路盡頭找到了一棵。」
「那棵古樹就在前面。」
「只要將那血肉古樹的生命本源融入其中,你就擁有真正的血肉之軀。」
「從此以後,你不再是一具傀儡,而是真正的生靈。」
「到那時候,你不再是傀儡,不再是我的造物……你是我慕千機名正言順的道侶。」
」你可以和我一起孕育屬於我們的後代,可以永遠和我在一起,永遠不用分離!」
銀髮女子站在他身旁,目光溫柔如水,如同妻子看著丈夫的溫柔,安安靜靜看著這個男人。
她有著凡間女子無法比擬的精緻面容,五官宛若天工雕琢,雙眸之中流轉著淡淡的靈光,穿著一襲銀白色的長裙,風華絕代,高貴冷艷。
從外表來看,她與真正的生靈沒有任何區別,甚至比大多數生靈都要完美。
她名叫銀臨,是傀儡造物,是慕千機此生最完美的作品。
「我的主人,那血肉古樹是一株真正的仙植,生長了不知多少紀元,如今已經堪比真仙境的生靈。主人雖然已是渡劫九重巔峰修為,可面對真仙級別的存在,終究太過危險。」
「可以不去嗎?」
銀髮少女上前,輕輕抱住男子,將臉埋在他的胸口。
「臨兒只要主人平安就好。有沒有血肉之軀,能不能成為真正的生靈,臨兒都不在乎。臨兒寧可不做那個完整的生靈,也不願主人為我去犯險。
她望著心上人,希望他不要為了自己去冒險。
渴望他留下來。
傀道修士向來都是苟道修士,精於保命,擅長周旋,不是生死存亡的大事,絕不會輕易出動真身。他們一生都在暗處操弄傀儡,以傀儡代行危險之事,本尊則藏匿於安全之處。
可如今,慕千機卻要為了她,親自真身前往那兇險之地,只為取一株仙植,讓她成為真正的生靈。
慕千機抓住她的手,目光堅定:
「非去不可。」
「我的道,從來都是為你而走的,傀儡之道走到極致,就是造物之道。」
「讓傀儡擁有生命,讓造物成為生靈,那就是我想要的終點。」
「銀臨,你不僅是我的作品,你是我畢生追求的意義。」
「我慕千機修行至今,從不在意什麼仙道至尊、什麼萬古流芳。」
「我想要的,從來都很簡單,就是讓你真正活過來,讓你擁有屬於自己的人生,讓世人知道,傀儡之物也能擁有愛與被愛的權利。」
慕千機雄姿英發,自信得近乎狂妄。
相信自己能做到,也必須做到。
他在靈仙界也是赫赫有名的天驕人物,傀儡一道的造詣冠絕同輩,如今更是位列九階傀神。
傀儡就是他的一切,他的一生所有。
在仙界,有無數高貴的女性追求過他,有仙王之女、有真仙嫡傳、有道統聖女,可他都不屑一顧。
在慕千機看來,世間女子都不如自己最初製造的銀臨。
她們會為了家族、為了道統、為了利益而改變,可銀臨永遠不會。
那些女人會影響他對於傀儡的熱愛。
只有傀儡不會背叛,不會離開,一生只會忠於他一個人。
他也曾渴望過自己創造傀儡,真正的心跳與體溫,曾渴望過銀臨能真正活過來,能與他並肩而立,共看花開花落,同歷歲月變遷。
他踏上這條成仙古路。
不是為了爭那一縷仙道機緣,不是為了與諸天萬界的天驕爭鋒。
只是為了尋找那個讓傀儡孕育生命的方法。
世間越強大、越古老的生靈,孕育生命越困難。
修仙者尚且如此,更何況傀儡之物。
傳說,在遠古那場大戰中,有一位修煉傀儡之道的仙王巨頭,曾親手將自己煉製的傀儡點化為活物,那傀儡後來與他結為道侶,共生一子,震動了整個仙域。
可那位仙王傳承消失於古路之中,那份點化之法也隨之失傳,成了傀儡一道最大的遺憾與傳說。
為此,慕千機踏上了這條成仙路。
如今,他找到了。
「值得嗎?」銀臨輕吻主人,聲音輕柔。
「值得,八千年了。」
慕千機抬起手,輕輕撫過銀臨的長髮,指腹划過她額前的碎發。
「我在這條古路上走了整整八千年,不是為了什麼證道成仙,不是為了什麼至尊爭鋒,就是為了你。」
「等我把它融入你的體內,你就能擁有真正的生命了。到時候,我們離開這條古路,找一處無人打擾的山水,搭一座竹屋,門前種兩棵桃樹,屋後開一片菜畦,春日看花,夏日聽雨,秋日掃葉,冬日煮雪。」
「什麼至尊爭鋒,什麼仙道輪迴,都與我們無關。」
「去完成我畢生的夢想,希望天下修士,人人皆有自己傀儡,都有自己不離不棄的道侶。」
「不是所有陪伴都需要算計,不是所有情感都建立在利益之上。我的銀臨,就是最好的證明。」
他是那麼自信,仿佛已經看到了那條古路的盡頭,看到銀臨真正活過來,站在他面前,擁有屬於她自己的心跳與體溫,擁有屬於她自己的生命與靈魂。
銀臨輕輕笑了笑,靠在他的肩上:
「臨兒只有一個要求,只求能陪在主人身邊。」
「生生世世,永不分離。」
慕千機低下頭,在她額間落下一個輕吻:
「好,一言為定。」
……
古路深處。
一方完整的仙域之中。
仙域面積不大,只有兩仙里左右。
而在這方仙域的核心處,生長著一棵古老到無法用紀元來衡量的血肉古樹。
樹幹直徑超過一百多億光年,樹冠如同一片巨大的星雲般展開,將整片仙域都籠罩在其陰影之下。
樹身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暗紅色,如同凝固的血液。
古樹下方,是無數的屍體堆積如山。
那些屍骨有人族真仙、有妖族真靈、有魔界魔主,還有無數叫不出名字的奇異生靈,層堆砌在古樹的根部,如同供養古樹的養料。
仙人、魔主、遠古神祇,死後屍骨被古樹吸收,化作養分,融入那暗紅色的樹幹之中,成為了這棵古樹的一部分。
此樹非常古老,乃仙道紀元之前的生靈,誕生於混沌初開之時。
而仙域之中,無數被製造出來的戰爭機器正踏入戰場,大殺四方。
那些機甲高達萬丈,通體覆蓋著厚重的裝甲,表面銘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陣列,手持靈能巨劍與法則炮台,排成整齊的方陣,如同一座座移動的要塞,正在以不可阻擋之勢清掃這方仙域。
它們的目標很明確。
清理掉所有的阻礙,為它們的主人開闢出一條通往樹心的道路。
而在古樹操控之下,無數血肉生靈從樹根處湧出,形貌各異,有人形,有獸形,有無數觸鬚糾纏的畸形之物,通體覆蓋著暗紅色的血肉鎧甲,怒吼著撲向機甲大軍。
戰爭持續千年,整個仙域變成了一座巨大的絞肉機,戰火燃燒著一切,火焰沖天而起,燒紅了整片蒼穹。
這就是傀道修士恐怖之處。
一人成軍,以傀儡為兵,獨自攻伐一方仙域,硬撼一株真仙級別的古樹。
只要有足夠的資源,傀儡師能掀起一場覆滅一界的戰爭。
千年來,慕千機以一人之力,將這座仙域化作了一片無間煉獄,以傀儡之力硬生生將血肉古樹的防線層層剝開,一步步推進到古樹本體的面前。
如今慕千機踏上古路,來到仙域邊緣,目光落在那棵巍峨如山的血肉古樹之上。
他本該坐鎮後方,作為九階傀儡師,在最後總攻之時親自督戰已是不合規矩。
但他還是來了。
千年的等待,八千年的追尋,他必須親眼見證這一刻。
「血肉古樹……終於見到你了。」
「傳說中誕生於混沌初開之時的古老生靈,以萬物血肉為食,以眾生精華為養。」
「本該死在大劫之中的仙植,卻沒想到吸收了無數生靈的血肉,竟然活出了第二世。」
「血肉生靈的秘密……就在你身上嗎?」
對於一位傀儡師來說,這株只存在於傳說中的生靈,誘惑太大了。
血肉古樹的生命之頑強,遠超世間一切生靈。
哪怕經歷了那場席捲諸天的仙魔大劫,被真正的仙王親手斬殺,它都沒有真正死去,反而以吞噬萬千生靈血肉的方式活出了第二世。
若能掌握對方的大道權柄,便等同於讓一具死物擁有血肉,讓一具傀儡變成一個真正的活物。
那種誘惑,對於一生都在追求讓傀儡誕生命運的慕千機而言,幾乎是無法抗拒的。
「好在它還沒有真正崛起,不過剛剛踏入真仙層次,遠遠沒有恢復到巔峰狀態。」
「雖然即便如此,真仙之下也幾乎沒有生靈能與之抗衡,但這正是我的機會。」
「真仙又如何?我偏偏要弒仙!」
「殺!!!」
慕千機是瘋子,也是天才。
對方的虛弱重傷狀態,就是給他最大的機會。
雖然這株仙植對於真正的真仙來說或許不堪一擊,但對於真仙之下的生靈而言,它依舊是不可撼動的存在。
可慕千機不在乎。
機會只有一次。
對方一旦恢復巔峰,此世再無機會。
他要弒仙,在此一舉斬落這株混沌遺種,強奪其大道權柄,獻祭萬古之局,以令銀臨真正活過來。
為此,他可以燃盡諸天,可以殉道於此,哪怕永墮傀劫,亦無怨無悔。
前方,傀儡軍團應聲而動。
數以億萬計的戰爭機器同時啟動,如同鋼鐵洪流般席捲開來,淹沒了一方方星系。
那些遍布星空的血肉生靈,體型堪比行星,嘶吼著撲向傀儡軍團,卻在那無窮無盡的鋼鐵洪流面前被層層絞碎,化作漫天血肉碎片。
而就在那片戰場中央,一具通體漆黑的機甲,無聲自虛空中走出。
「執行原定命令。」
「目標:血肉古樹,優先級:最高。」
「掃清一切阻礙,為我主鋪平道路。」
冷漠的機械聲音落下,黑色機甲體表繁複符文驟然綻放光華,一股磅礴浩瀚的大乘氣息傾瀉而出,席捲四方,猶如一輪黑色烈日陡然升起,照耀整片支離破碎的仙域蒼穹!
機甲的右手探入虛空,緩緩抽出一柄古劍。
劍身通體呈黑金骨色,隱約可見其中封存的殘存道痕流轉不息。
那是一柄以隕落准仙王的脊骨鍛造而成的巨劍。
長劍橫空,劃出一道裂天之痕。
突然,黑色機甲動了,他橫立於大軍之前化作,一道黑色的光,貫穿了整個戰場,朝著血肉古樹的本體直衝而去,如一柄尖刀直插古樹心臟。
沿途大乘之下的血肉生靈被劍光掃過,觸之即死,無一倖免。
「外、來、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