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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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點。
僻靜胡同。
手工咖啡館尚未營業。
冷鋒站在實木吧檯後。
穿著黑色襯衫。
手裡拿著一塊純白色的無紡布。
正在擦拭一把不鏽鋼咖啡勺。
動作極慢。
像是在擦拭狙擊槍的槍栓。
吧檯外側。
石磊龐大的身軀趴在實木桌面上。
張開大嘴打了一個長長的哈欠。
「這周末的家宴。」
「吃得我到現在還撐。」
石磊摸了摸光頭。
「趙慧芳外婆燉的紅燒獅子頭。」
「全是用上好的黑豬肉手工剁的。」
「我一個人吃了十二個。」
「蘇婉小姨還專門開了兩瓶三十年的茅台。」
「蘇辰舅舅喝得滿臉通紅。」
「非拉著我拜把子。」
「要不是老大攔著。」
「我現在得叫蘇辰一聲大哥了。」
白薇薇坐在高腳椅上。
白色裙擺垂下。
手裡拿著一把修枝剪。
咔嚓剪掉一根多餘的玫瑰刺。
「誰讓你每次去全跟幾百年沒吃過飯一樣。」
「也就是外婆脾氣好。」
「由著你胡吃海塞。」
「葉靜雅姑姑昨天在葉家老宅也是。」
「帶了三箱龍騰集團新研發的美容儀。」
「強行給我塞進越野車的後備箱。」
「說開花店容易被紫外線曬老。」
「葉戰鷹首長更誇張。」
「穿著圍裙在廚房裡顛勺。」
「炒的那個辣子雞丁。」
「嗆得整個院子全在咳嗽。」
石磊坐直身體。
「家的味道懂不懂。」
「咱們現在可是有家的人。」
「這大半年參加了多少次葉家蘇家的家宴了。」
「我早就習慣了。」
「我就喜歡看蘇樂樂在旁邊算數學題抓狂的樣子。」
「看她揪頭髮比看敵人中彈還過癮。」
莫雨坐在角落的卡座里。
黑色雙肩包扔在腳邊。
電腦屏幕閃爍著藍光。
他推了推黑框眼鏡。
「根據你的進食熱量模型。」
「你今天需要在你的健身房裡進行六個小時的高強度負重深蹲。」
「才能消耗掉這周末在兩家家宴上囤積的脂肪。」
石磊瞪著眼睛。
「死技術宅。」
「閉嘴。」
「我今天健身房歇業。」
「沒人來。」
「我剛好偷懶。」
葉錚坐在靠窗的位置。
穿著淺灰色的休閒襯衫。
身上還帶著一絲葉家老宅淡淡的檀香味。
他端起面前的白瓷咖啡杯。
喝了一口沒有任何糖分的黑咖啡。
「大家過得全很習慣。」
「這種充滿煙火氣的日子。」
「不再是當年在雨林里聞血腥味的孤狼了。」
「看來大家今天全很閒。」
冷鋒放下擦好的咖啡勺。
整齊地擺在托盤裡。
每一把勺子的間距完全一致。
「我的店一天只有兩個客人。」
「一個是迷路的快遞員。」
「一個是進來借廁所的大媽。」
「很閒。」
白薇薇放下剪刀。
把那支修剪好的玫瑰插進玻璃瓶里。
「我的花店今天店員值班。」
「高檔酒會的訂單已經做完了。」
「我也很閒。」
莫雨合上電腦。
從卡座站起身。
走到吧檯前。
將一個全黑色的特製手機放在木質桌面上。
指尖在屏幕上敲擊了兩下。
屏幕投射出一道微型的全息光幕。
上面密密麻麻全是紅色和藍色的數據跳動。
「既然大家全很閒。」
「來看看這個。」
石磊湊過去。
巨大的腦袋幾乎貼在光幕上。
「這是什麼玩意兒?」
「紅藍對抗坐標圖?」
「龍巢基地內部的演習數據網絡。」
莫雨語氣平淡。
「我用之前留下的後門埠順手截取的。」
「軍方內網那幾道防火牆根本攔不住我。」
「甚至連預警模塊都沒觸發。」
白薇薇重新拿起一根木質牙籤。
低頭清理著指甲縫隙里的植物殘渣。
「二隊那幫新人昨晚考核了?」
莫雨點頭。
「昨晚凌晨兩點到清晨六點。」
「代號破曉的模擬對抗演習。」
「張焱帶隊。」
「對手是西部戰區的王牌突擊連。」
葉錚靠在椅背上。
目光越過杯口落在全息光幕上。
「結果。」
莫雨手指滑動屏幕。
調出最終的戰損統計圖表。
紅色的柱狀圖高高豎起。
「他們贏了。」
「張焱在凌晨五點十四分成功端掉了藍軍指揮所。」
石磊咧開大嘴。
蒲扇大的手掌拍在桌面上。
「這幫小子可以啊。」
「沒給咱們龍組丟人。」
「能端掉王牌連的指揮所。」
「算是有長進。」
莫雨毫不客氣地潑了一盆冷水。
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
「別高興得太早。」
「他們雖然贏了。」
「但戰損率達到了百分之三十五。」
咖啡館裡只有磨豆機的微弱嗡嗡聲。
冷鋒拿起第二把咖啡勺。
動作沒有絲毫停頓。
「百分之三十五。」
「放在真正的戰場上。」
「等於小隊已經殘廢了。」
「任務一旦出現變故。」
「連撤退的掩護火力全湊不齊。」
「這是慘敗。」
莫雨調出演習回放的俯視圖。
幾個代表隊員的綠點在屏幕上快速移動。
「張焱的戰術布置太保守。」
「在突破B2防區的時候。」
「遭遇了藍軍重火力的壓制。」
「他沒有選擇第一時間讓狙擊手敲掉火力點。」
「而是命令吳毅進行正面硬抗。」
「導致吳毅的機槍陣地被對方迫擊炮火力覆蓋。」
「直接被判定重傷退場。」
石磊捏緊了拳頭。
粗壯的手臂上青筋暴起。
「吳毅那個胖子就是個死腦筋。」
「機槍手不懂得頻繁轉移陣地。」
「活該被炸。」
「等我見到他。」
「非得讓他扛著兩百公斤鐵塊繞著操場跑五十圈。」
白薇薇吹了吹指甲。
隨手將牙籤折斷扔進垃圾桶。
等她視線落在屏幕上的一組數據上。
眉頭微微皺起。
「安琪和劉姬在幹什麼。」
莫雨雙手放大那條潛伏路線。
「她們負責切斷藍軍的外部通訊。」
「但在潛入信號基站的時候。」
「兩人的配合出現了點問題。」
「劉姬在解除物理門禁後。」
「安琪接管電子鎖的指令延遲了零點四秒。」
白薇薇冷笑一聲。
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寒意。
「零點四秒。」
「如果是紅外線感應炸彈。」
「她們倆現在已經變成灰了。」
「微秒級的停頓在潛伏中就是致命的錯誤。」
「劉姬的動作明明已經給出了安全信號。」
「安琪還在吃她的棒棒糖嗎。」
冷鋒抬頭。
一雙毫無感情的眼眸盯著光幕。
「王佳墨呢。」
莫雨手指點擊另一個坐標點。
調出狙擊手的數據。
「他找到了全場最佳的狙擊位。」
「開槍擊斃了藍軍的副指揮官。」
「但在撤離時被對方的反狙擊手咬住了。」
「雖然最後勉強逃脫。」
「但暴露了接應的撤退路線。」
「導致林沐為了掩護他被判定陣亡。」
冷鋒收回目光。
繼續低頭擦勺子。
「一槍換一個位置的規矩全忘了。」
「開完槍還要停在原地確認戰果。」
「純粹是找死。」
「下次見他。」
「我會親手把他的狙擊鏡敲碎。」
莫雨雙手交叉放在胸前。
「聞翟喬試圖切斷藍軍無人機的鏈路。」
「使用的誘騙算法邏輯過於陳舊。」
「被對面的AI反向追蹤了物理地址。」
「要不是安琪強行拔了他的網線進行物理斷網。」
「藍軍的炮火三秒鐘內就會覆蓋他們的掩體。」
「林沐的戰地醫療操作也存在嚴重失誤。」
「他的止血鉗在夾住假人動脈時偏離了兩毫米。」
「這會導致失血速度加快百分之十。」
「在實戰中。」
「傷員根本撐不到後方醫院。」
莫雨關閉了全息光幕。
屏幕瞬間熄滅。
「總而言之。」
「這是一場靠著運氣和裝備優勢打出的爛仗。」
「如果藍軍再多一個排的預備隊。」
「他們就會全軍覆沒。」
葉錚聽著這些報告。
眼神沒有任何波動。
他端起杯子。
喝完杯子裡的最後一口黑咖啡。
將白色的陶瓷杯推到吧檯一旁。
站起身。
雙手整理了一下淺灰色休閒襯衫的衣領。
扣上最頂端的那顆紐扣。
動作從容。
「張焱帶隊贏了演習。」
「現在肯定在基地里開慶功會。」
「新人的尾巴翹得太高。」
「不是一件好事。」
葉錚雙手插在褲子口袋裡。
目光掃過面前的四個人。
「他們沒有真正體會過死亡的壓迫感。」
「演習永遠只是演習。」
「無論勝率多高。」
「這幫新人的骨子裡還缺了那股亡命的狠勁。」
石磊立刻來了精神。
粗壯的雙臂撐在吧檯上。
身體前傾。
「老大。」
「你的意思是?」
葉錚看著他們。
從冷鋒擦拭武器般的手法。
到白薇薇把玩修枝剪的動作。
再到石磊眼底壓抑不住的興奮。
「大家退役後的日子雖然安逸。」
「周末的家宴吃得也很舒坦。」
「但這幾個月沒動過手。」
「骨頭多少有點生鏽了。」
葉錚語氣平淡。
「既然咱們全這麼閒。」
「不如去給新隊員進行一次實地教學。」
「一起回去看看現在龍組二隊的建設最後結局。」
「看看他們到底能不能真正扛起龍巢的大旗。」
石磊猛地從吧椅上彈起。
龐大的身軀帶起一陣勁風。
木質吧椅被掀翻在地。
他完全無視地上的椅子。
雙拳在胸前用力撞擊在一起。
發出沉悶的骨骼碰撞聲。
全身上下的肌肉徹底緊繃。
「早該這麼幹了!」
「我早就想去捏捏吳毅那小子的骨頭了!」
「這幫新兵蛋子需要見見真正的血!」
冷鋒將擦好的最後一把咖啡勺放入托盤。
拿起桌上的一頂黑色鴨舌帽。
扣在頭上。
遮住了一半冰冷的眼眸。
「關門。」
「歇業。」
「王佳墨的狙擊陣地。」
「我給他留了三個致命死角。」
「今天我會從那三個死角里開槍。」
白薇薇站起身。
理了理純白色的長裙。
順手將那把鋒利的修枝剪塞進了隨身的小包里。
「吳毅肯定又在吹噓他的機槍火力。」
「等下我去切斷他的供彈帶。」
「讓他看看什麼叫近身滲透。」
「希望他們今天準備了足夠的醫療包。」
「我可不想弄髒我的新裙子。」
莫雨背起黑色雙肩包。
拉鏈依舊半敞著。
「我已經接管了龍巢二隊的基地控制權。」
「等我們進去。」
「燈光全滅。」
「所有的電子鎖全會變成廢鐵。」
「從數據模型推演。」
「我們五個人對戰他們十個。」
「在他們不使用重型裝甲的情況下。」
「解決戰鬥只需要七分鐘。」
葉錚邁步走向門口。
「不。」
「五分鐘內必須結束。」
五個人相視一眼。
眼神中是無法掩飾的默契。
這是骨子裡隱藏的戰鬥渴望。
哪怕已經完全融入了都市。
哪怕昨天還在葉家老宅的飯桌上喝著熱湯。
但只要一個指令。
這支隊伍立刻就能化身為最鋒利的刀。
葉錚推開咖啡館厚重的木門。
門框上的黃銅風鈴發出清脆的撞擊聲。
五個人並肩走出胡同。
步伐一致。
走向停在路邊的那輛深綠色軍用越野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