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圖羅有一種人在屋檐下,不低頭的卑微感。
環顧周邊的環境,黑潮已經所剩無幾,全都是四處遊蕩仿佛還沒殺過癮的紅霧。
也就是說不止是祂這個神話的生命被對方所掌控,就連整個星區內所有的愛利希婭人的小命都在對方的一念之間。
如果祂再看不清形勢的話,祂真怕眼前這位殺意過重的神話把他們也一起屠嘍。
見圖羅如此上道,白憂也一改之前的冷淡態度:
「圖羅閣下,這點你不用擔心,等將這片空間中的污染清理乾淨,我自然會將其與現實融合。」
「而且,在發生這件事之前,我麾下的勢力也有和你們愛利希婭文明建立合作的打算。」
「當然,我所奉獻的合作原則一直是互利互惠,你們的文明遭逢如此災難想必需要進行很長時間的重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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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在這方面有著豐富的經驗,可以給你們提供幫助。」
白憂微微咧嘴一笑。
不過可能是因為她的化身剛剛恢復半拉人形偽裝的原因,這個笑容在圖羅眼中並不是多麼友善,當然,就算白憂完全恢復人形,可能……看起來也不會友善。
圖羅在心裡幽幽一嘆,心道:我還有選擇嗎?
不過明晰了對方的態度後,圖羅也是稍稍鬆了口氣。
雖然白憂只說了要給他們幫助,而沒說愛利希婭文明要付出何種代價。
但要明白,其實白憂現在想要什麼,本可以明搶的,而愛利希婭文明也沒有拒絕的餘地。
不過她還是準備和圖羅以及愛利希婭文明保持一種良性關係。
圖羅的靈魂和精神世界確實是被她控制了一部分,甚至在未來這種侵蝕影響會越來越深。
但對方好歹也是個神話,如果被逼急了,反抗能力還是有的。
要是突然來個自爆搞個規則湮滅啥的,白憂可是會很虧的。
所以白憂不準備攜恩圖報把雙方關係搞僵。
這時,圖羅突然注意到了布露璐手上那的空間泡,並看到了被封在其中的兩個愛利希婭人。
愣了片刻後,祂有些疑惑問道:
「白閣下……不知這兩個愛利希婭的居民是……」
祂本想詢問萊昂和貝拉出了什麼情況,或者犯了什麼事的,不過在祂將問題問出之前,白憂便率先做出了解釋。
「哦,他們兩個嗎?」
「這是我麾下勢力方舟貿易公司的員工,這次本來是打算讓他們代表方舟貿易公司和愛利希婭這邊商談合作的,但沒想到會演變成如今這種情況。」
「說起來我會察覺到晶雲星區的異常情況,還要多虧了他們兩個。」
空間泡中的萊昂一臉尷尬。
而圖羅也是嘴角抽了抽。
不用白憂詳細解釋,祂也明白是怎麼回事了。
這絕對又是兩個偷跑出去的愛利希婭年輕人,然後因為一些特殊情況被眼前這位神話給逮到了,被迫成了那方舟貿易公司的員工。
不過這時祂察覺到,這兩個小傢伙的容貌和氣息好像有些熟悉。
片刻後祂通過存在於對方身上血脈氣息認了出來。
這兩兄妹竟然還是執政家族的後裔?
此時,再看萊昂和貝拉,圖羅心中感慨萬分,並不由回想起了年輕時候的自己。
那時候祂和其他三個兄弟也都如正常的愛利希婭年輕人一般,從文明中偷跑了出去,浪跡星海,甚至這片令文明就此崛起的遺蹟,也是祂們在那個時候發現的。
只不過可惜的是,他們四人中只有祂最終晉升了神話,其他三人都倒在了旅途或升神的路上。
不過,好在他那三個兄弟的後裔還算爭氣,在祂的幫助下成了愛利希婭文明的三大執政家族。
現在想想,還真是命運使然啊,他們旅行中找到的遺蹟成為了愛利希婭文明崛起的依仗,但也帶來了今日的災難。
而同樣是兩個外出探險的年輕人,誤打誤撞間給文明帶來了拯救……
圖羅朝萊昂點了點頭,臉上多了一絲長者般的親切。
同時祂還在心中嘀咕,自己是不是應該改一改文明的政策,多鼓勵鼓勵文明中的年輕人外出冒險呢?
結束了與圖羅的交談後,白憂開始專心修補供能終端所在的異空間,將其再次隱藏起來,同時,也在研究萬形丟下的污穢現實。
白憂注意到,這污穢現實的本質,是一種可以不斷自我擴張、具備活性的空間,它通過將現實空間的某些空間結構、規則複製分離,在同化一層空間的同時對另一層空間進行扭曲干涉。
存在形式極其,有些難以解析,和的性質極為近似。
不過在通過領域完成對其的侵蝕後,白憂還是找到了利用這空間的辦法。
她覺許自己能直接將污穢現實收入深淵空間,完成更好的控制和利用,甚至沒準能讓深淵空間接管污穢現實曾經對現實,也就是對晶雲星區的跨空間干涉能力。
想到這,白憂便迫不及待地開始嘗試,她調動空間中的力量,大面積分離空間中的生命體,將他們與現實中的身體融合統一。
同時嘗試利用領域將殘留的污穢現實拖入深淵空間。
在被誅滅光束洞穿的圓形區域之外,交疊在一起的兩層空間結構開始震動,無數不可見的虛幻鎖鏈從空間夾縫中湧出,將污穢現實牢牢束縛,然後,這些鎖鏈開始收縮,就像是從皮膚上拔除死死咬住的蜱蟲般,準備將污穢現實從其依附的真實現實中撕扯下來。
但當鎖鏈拖拽到一半的時候,白憂又突然停下,因為她發現,如果就這樣生拉硬拽地將污穢現實拖入深淵空間,會直接造成現實空間的崩塌,甚至還會讓污穢現實的一部分殘渣留在現實中。
猶豫了片刻後,白憂忽然想到了解決的辦法。
在分離、拖拽空間方面,虛無力量應該比深淵空間的鎖鏈更加有效。
白憂當即調動體內禁忌之力,隨即,一些透明的幽光觸鬚便與鎖鏈一同蔓延了出來。
凡是那些觸鬚觸碰的空間結構,污穢現實就像是被烈焰炙烤到了一般,自己主動與真實現實完成了分離。
同時,那些虛無觸鬚仿佛還降低了污穢現實的空間質量,讓白憂的能量消耗都變少了很多。
而很快,兩層空間便徹底分裂,污穢現實沒入猩紅的海洋,而真實現實的空間動盪也隨之停止。
見狀,白憂不由鬆了一口氣,同時心中湧現出一抹喜色。
她觀察到此刻污穢現實已經與深淵空間的下層融合在了一起,甚至讓下層多出了第二層層級結構。
雖然這新的層級範圍還很小,但它的擴張速度卻很快。
而隨著它的擴張,白憂發現自己對以晶雲星區為中心的現實空間的控制範圍也在變大。
同時,只要白憂想,還可以不藉助領域建立的通道,直接將被這一層級影響的現實區域進行臨時的深淵空間化,甚至還能讓深淵空間主動收取該範圍內的罪魂。
但白憂突然意識到,這些並非是污穢現實賦予深淵空間的功能,而是深淵空間對現實空間的侵蝕力量在吸納了污穢現實後,被提前激活了。
興奮之餘,白憂還感到了一絲詫異。
因為排除定格現實時空、分離複製的功能外,污穢現實的某些性質,倒是與她的深淵空間有著一定的相似之處。
這會是某種巧合嗎?
思索片刻後,白憂搖了搖頭,隨即目光望向了圖羅。
「圖羅閣下,我已經將所有的愛利希婭人包括周邊星區也同樣陷入污穢現實影響的文明生命都放回到了現實之中,你現在可以去安排一下後續的搜救以及災民的安置工作了,等你忙完了,我們再好好談談。」
原本處於驚愕中的圖羅在聽到白憂的聲音後如夢初醒。
「好、好的,白閣下……」
圖羅回應道,只是連祂自己都沒發現,自己聲音中夾帶的顫音。
而祂的思緒,仿佛還有一部分停留在剛剛所觀察到的景象中。
在祂的視角和感知下,那困住祂和整個愛利希婭文明的詭異空間,就仿佛是被一個從虛空中突然湧現的猩紅巨口給直接吞了下去,在這個世界消失影無蹤。
祂不禁有些懷疑,這種力量……真的是一個神話能夠擁有的嗎?
現實世界中被定格區域的時間重新流轉,所有倖存者就像是做了場漫長的噩夢般,從艦隊逃離星區的起點甦醒。
然而周圍消失的艦船同伴,還有滿目瘡痍的星球、廢墟,卻在提醒著他們,那場噩夢是真的。
雖然他們活下來了,但一切並未就此結束。
很快,分散於星區各地的艦隊以及星系監察官們便收到了來自最高執政官圖羅大人的指令。
沒有時間為倖存慶賀,也沒有時間為同伴悲傷,所有艦隊從逃亡狀態,自動承擔了救援艦的角色,在很多已經破碎、成為廢墟的星球上,搜尋著他們的同胞。
「米瑞亞大人,思凱夫星繫到了。」
聽著通訊中的匯報聲,神情疲憊的監察官米瑞亞對艦隊做出了指示。
「所有艦船編隊,按照艦船智能的安排,出發對求援星球進行偵查,這次,我們不能再丟下任何一名文明公民!」
「是監察官大人!」
米瑞亞按了按額角,此刻疲憊對她來說反而是次要的,對家人的擔憂才是更難熬的折磨。
她努力控制自己不去多想,她現在還要履行自己監察官的職責,去救助更多的受難同胞。
而且,對比其他人,她是其實是幸運的,因為貝拉的原因,她比其他的監察官多知道了一些事情。
知道了貝拉他們幫圖羅大人帶來了某位外援。
雖然貝拉在他們回歸現實後便消失了,但既然災難已經解決,他們兩個小兔崽子大概是平安無事的吧。
而她現在更擔憂的是另一個傢伙……
不過就在這時,米瑞亞手中的通訊器突然響起了收到消息後的提示音。
通訊器上多了一則簡短的信息。
那是被備註為「蠢貨船長」聯繫人發出的問候語:「我沒事,你呢?」
此刻,在與思凱夫星繫緊鄰的克博爾聯盟的疆域內。
克博爾聯盟的艦隊上將伯格在清醒前用最後的力氣發出這則信息,隨後便被士兵抬進了治療艙,連對方的回覆都沒來看,便沉沉睡去。
……
昏暗的空間設施內,沉重的腳步聲突然響起。
血耀聯邦的聖啟大公耶提上密集的眼睛突然睜開。
紅色的瞳孔微微轉動,散發幽光的細小觸鬚在半空搖擺。
「呵呵,你回來啦,萬形,從你的身上,我感知到了強烈的憤怒與一絲恐懼。」
黑袍身影在耶提遠處站定,沉默地不發一言。
而耶提是神情一肅,沉聲說道:
「格倫死了……就在不久前,一道誅滅光束突然出現在了血耀聯邦的疆域內。」
「格倫連同其藏身的星系都被光束直接蒸發,你們到底幹了什麼,能否給我個合理的解釋?」
盯著耶提上越來越多的透明觸鬚,片刻後,萬形幽幽一嘆:
「我們摧毀繁茂星域供能終端的計劃失敗了……我們……遇到了那隻蟲子。」
「你說什麼?!」
聽到萬形的話,耶提情變為驚愕,甚至從盤坐的姿態直接站了起來。
萬形將發生的一切通過污穢賜予的意識連接迅速告知了耶提
萬形原以為耶提因此暴怒,但祂卻只是呆愣了片刻後,喃喃嘀咕道:
「竟然抗下了誅滅光束……她比之前更加強大了……」
而很快,祂又哈哈大笑了起來:
「哈哈哈!你這個自詡謹慎的傢伙!竟然也有今天!現在那蟲子了一個供能終端,我們損失了一個大污穢者!甚至還讓那位先驅賜予的污穢現實出現了缺損!」
「這還真是虧損最大化啊!」
聽著來自耶提諷,萬形身上的漆黑板紋都開始顫動起來。
「呵!只是一個終端而已,我不相信她每個終端都守!」
「而且,我可不像某個傢伙,一場靈魂間的交鋒後,就成了對方的活體花盆。」
耶提上不規則的三張嘴巴同時咧開,露出了污穢的利齒,隨即更加肆無忌憚地嘲笑聲傳了出來。
「呵呵呵呵!如果是之前,我一定會因為你這句話而暴怒不已,但現在我只覺無比好笑。」
「你這個遲鈍的傢伙!還不快看看你那衣袍上的顏色。」
聞言,萬形神情頓時一變。
祂迅速通過感知查看自己的周身,隨後祂愕然發現,在自己的衣袍上、手上等多個部位的斑紋中,都出現了一抹微不可查的暗淡紅紋。
這些紋路呈現鏈狀,極其細小,甚至還在那些細密的污染者寄生體間緩慢遊動……
「這、這、這究竟是什麼時候?!」
在耶提來越尖銳的笑聲中,萬形發出了一道癲狂的嘶吼:
「啊啊啊——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