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運絲線具有跨越時空的性質,也就是說不管空間的尺度多麼遙遠、藏匿的多麼隱秘,只要存在於世界之上,絲線便能沿著蹤跡找過來,並無限延展與其命運相連。
這便是如今命族每個個體身上都會頂一根命運絲線的原因。
從這點來講,確實逆天,而且,根據優格洛戈的講述,那時的命運超越者,對於「命運」認知很少,對命運絲線這種事物的存在更是一無所知,沒做防禦,也根本無法防禦。
於是乎,那些假的命運追隨者降臨了,祂們有的對命運超越者進行蠱惑,有的通過命運的力量鳩占鵲巢。
命運超越者的文明升格計劃變成了那些東西的一場饕餮盛宴。
「等等,優格洛戈,也就是說那些假貨並未一開始就進行詛咒,而是和命運超越者打了一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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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爾插話問道。
「沒錯,正常情況下,以那些傢伙的惡劣的秉性,大概在釋放詛咒後,便會離開或是遠遠的透過命運絲線觀察,觀賞自己的傑作。」
「但那次,因為貪婪於命運超越者的造物,祂們選擇了親自下場,在釋放詛咒的同時,與命運超越者在命運絲線構築的連接中交鋒。」
突然,優格輕笑了一聲:
「呵呵,你們知道最好笑的是什麼嗎?」
「那些坐擁命運絲線的假貨,竟然差點沒打過當時的命運超越者。」
「差點沒……沒打過?」
白憂愕然問道,一群假借命運之名,到處胡作非為、亂丟詛咒的傢伙,先不說這行為惡不惡劣,但起碼一定是有實力在身的,不然這麼浪早就被弄死了。
但在當年,那些傢伙差點沒打過命運超越者!這著實令白憂祂們驚訝。
而感觸最深的,其實是彌蒂·柯利亞。
和黛爾、希伊納這些外族,以及白憂這個成分十分複雜的傢伙不同。
祂毫無疑問是在場古老者、神話當中血統最為純正的命族,祂知道當初的命運超越者牛逼,但沒想到會那麼牛逼。
還差點打贏那些給他們降下詛咒的傢伙!
「如果……當初老祖宗們真的能贏就好了……」
祂忍不住在心中如此想到。
優格洛戈掃過白憂祂們各不相同的表情,繼續說道:
「在現在的命族看來,命運超越者的文明是在一瞬間分崩離析,一瞬間歸於破滅。」
「是命運追隨者們以不可匹敵的偉力,代『命運』進行的審判。」
「可事實上,在一切變可挽回前,命運超越者和那些自稱命運追隨者的傢伙,通過命運絲線進行了一場悄無聲息的惡戰。」
「別覺不可思議,說到底,命運絲線和詛咒都是那些假貨借來的力量,好運撿到的力量殘渣……那股力量並不真正屬於祂們。」
「那些假貨可以利用,在命運領域發展到匪夷所思地步的命運超越者自然也想到了同樣的破局方式,那便是搶奪命運絲線的控制權!」
「而命族如今所遭受的詛咒,其實就是那些偽命運追隨者惱羞成怒、甚至恐懼後的結果。」
「以當時命運超越者在命運領域的造詣,那些假貨在最初對其釋放的詛咒其實並沒有什麼效果,但命運超越者那激烈的反撲和搶奪命運絲線的行為,卻讓祂們驚駭不已,以至於最後,那些傢伙迫不才發動了升格詛咒……」
優格洛戈的講述,進一步刷新了白憂祂們對命運超越者的認知。
這……還真是一群狠人啊!
不僅妄圖帶著全族升神,還讓那些假貨偷雞不成蝕把米,沒能討打好處也就算了,連自己吃飯的傢伙事都差點被搶走!
這時,彌蒂·柯利亞再次向優格洛戈問道:
「優格洛戈閣下,您剛剛說那些偽命運追隨者是迫不才用了升格詛咒……但根據您剛剛的講述,祂們對我們的態度應該是欲除之而後快才對,所以,祂們做不到將我們完全消滅,且這恐怖的升格詛咒,作為使用者的祂們也要付出某些代價對嗎?」
優格洛戈對彌蒂·柯利亞點了點頭。
「你猜的沒錯,你知道那些命運超越者為何這麼多年過去了,還沒在現實世界找到你們、也沒能通過命運絲線將你們滅族嗎?」
沒等彌蒂·柯利亞回答,優格洛戈便說出了答案。
「那是因為你們的祖先,真的把連接你們這一端的命運絲線給搶了過來。」
「而那些偽命運追隨者也因為失去了對這部分命運絲線的控制權,且你們族群的身上已經存在了命運絲線,這才失去了目標。」
「現在,除非你們作死,主動聯繫祂們,或者祂們找到了這個世界的所在位置,否則祂們是不能通過命運絲線降臨這個世界的。」
「也正是因此,祂們才恐懼,恐懼你們命族依靠升格之樞的力量擺脫退化,恢復命運超越者曾經的輝煌,甚至比命運超越者更為強大!然後再通過那部分不受祂們控制的命運絲線,找到祂們進行復仇,才在後續追加了完整的升格詛咒。」
「而命運的力量從來不是免費的,作為詛咒的釋放者,祂們自然也要承擔某種代價。」
「一般來說,詛咒的一絲力量,便能將一個強大的文明折磨的痛不欲生,但奈何……祂們遇到了你們的祖先。」
優格洛戈的話語毫不掩飾自己對命運超越者的敬佩與惋惜。
而在優格洛戈講述完後,彌蒂·柯利亞沒有再繼續詢問,而是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而白憂祂們亦是思緒浮動,不知在想著什麼。
見彌蒂·柯利亞那失神的模樣,優格洛戈隨即補充了一句。
「其實法格爾祂們隱瞞詛咒的具體情況,以及命運超越者的歷史,主要有兩點原因。」
「一是為了減少命族產生的命運擾動,避免那些偽命運追隨者通過過去的歷史以及某些涉及他們的信息找到這個世界的位置,或是蠱惑這個世界的強大個體完成降臨,雖然那些傢伙並不是真正的命運追隨者,但依舊具備命運層面的敏銳性。」
「其二,是因為這些真相對於你們命族而言,實在是過於絕望了一些。」
「知曉自己的種族將在命運的循環下不斷衰落直至消亡,知曉自己不管如何努力,都將在詛咒劃定的界限內蹉跎,不論時光如何流逝,達到某一界限後都無法再進一步。」
「這足以磨滅命族神話與古老者們的進取之心,讓命族社會變此時更加動盪不安。」
「最主要的是,現在的法格爾祂們知道,靠祂們自己根本沒辦法戰勝詛咒,因此,祂們只想要秩序與穩定,想要讓命族社會在必定到來的滅亡降臨前,盡力存續久一點。」
優格洛戈說出了法格爾祂們一直以來的行事動機,祂們或許在命族社會變成如今這個樣子前,做過很多破除詛咒的嘗試,但毫無疑問都失敗了。
而如今,祂們會放縱議事會議員打壓天災,允許神話、古老者建立神國、實行自治,看中的便不是文明的進步,而是穩定。
同時,神話之下命族的競爭,又能讓這個社會不會完全僵化變成一灘死水,讓通過層層篩選、活下來的新生神話能替代那些因詛咒而止步不前、喪失智慧、性格越發偏執的舊神……
這還真是……殘酷啊……
結合優格洛戈透露的信息,白憂在心裡做出了一些自己的猜測。
同時,她對那位潘塔爾議長扶植黎明協會,對外圍神話進行清洗的目的又多了一些理解。
命族的詛咒甚至會影響周邊的事物,也就是說,每一個神話、古老者都是巨大的詛咒輻射源,如果命族中神話、古老者層次的存在太多,會不會加重詛咒的效果呢?
又或者會讓庇護了命族多年的升格之樞,產生更大的負荷?
「好了,閒談就到這裡吧,諸位都不是那些被詛咒影響心智的愚蠢之徒,知道我們今天交流的內容哪些該說、哪些不該說,可不要因此給自己招致災禍。」
優格洛戈的聲音打斷了白憂的思緒,祂最後警告了一句,便收起了手中光球。
而隨著光球消失,那種如夢境般的虛幻感立即便從周圍退去。
黛爾有些意猶未盡的說道:
「我們這怎麼能叫閒聊呢!這些可都是遠古時代的秘辛,正常情況下想聽都沒地方聽去……」
希伊納搖了搖頭:
「有些知識,知道的越多,便越能發覺自身的渺小,但有些知識也代表著危險。」
「如果今天是我們自己在這的話,多說一些也無關緊要,可這裡不是還有莎莉和白呢嗎?」
黛爾一拍腦袋:
「你不說,我都快忘了她們還只是神話……那好吧。」
這時,希伊納又打破沉默說道:
「趁著會議還沒開始,我們不如繼續談談審判的事?」
黛爾以輕鬆又頗覺無聊的口吻回應道:
「這有啥好聊的,就以優格洛戈的那番話,其實便已經宣告了這場審判的勝利,那些老傢伙休會完全多此一舉,祂們商量來商量去,最終能怎麼樣,還不是要進行議長裁決和議員投票!」
這時,希伊納想了想說道:
「議長裁決的話,我們這邊可不占優勢啊。」
黛爾笑道:
「那位大公無私的多莉議長被優格洛戈收買了,科恩·索里亞那傢伙是個死心眼,或者說祂才是真正的大公無私才對,如果黎明協會的事被證實,那傢伙就算不幫忙也絕不會站在費拉卡托祂們那邊,最壞不過是平票。」
「而且,就算祂們真的連臉都不打算要了,我們這邊不是還有優格洛戈閣下嗎?優格洛戈閣下,您……說呢?」
優格洛戈瞥了這傢伙一樣,黛爾少見的對祂用了敬語,但最後那句話卻特意拉長了聲線。
還真是個沒禮貌的傢伙。
莎莉現在經常叫祂老傢伙,很有可能就是被這貨影響的,看來以後要少讓莎莉和這貨接觸了。
收斂思緒,優格洛戈輕笑一聲說道:
「放心吧,我雖看在過往的情分上,對祂們寬容了一些,但如果祂們不念情分,非要以暴力解決,我也不介意動動手腳。」
優格洛戈的聲音平緩而淡然,聽起來仿佛沒有任何威脅性,但此刻再配上祂那燦爛的微笑,越看越讓白憂感到心裡發寒。
果然,這位優格洛戈閣下雖然臉上時常掛著微笑,表面看著和善,但實際上既冷漠無情又陰狠果斷。
之後優格洛戈祂們的談話內容便變常了許多,除了聊白憂、莎莉祂們的事情,就是在談自己這些年的見聞。
雖然內容還是很有趣,但卻少了之前那種宏大、隱秘的感覺。
不過也就在幾個小時後,一道機械化的廣域傳音從眾神會議廳的方向傳出,精準的落入白憂祂們的腦海當中。
這顯然是重啟萬年會議的通知。
「看來那些老東西已經商量完了,走吧,看看祂們密謀了這麼長時間,到底商量出了個什麼所以然。」
黛爾率先說道,隨後便風風火火地帶著身邊的亡者尊者離開了這間會議廳。
優格洛戈搖了搖頭,帶著莎莉緊隨其後,而白憂見狀也一同跟了上去。
很快,這間會議廳中,就只剩下了行動遲緩,慢慢悠悠的希伊納和四名命運蟲族的古老者。
以及……看起來有些失魂落魄、神情茫然的彌蒂·柯利亞。
希伊納微微歪了歪頭,向對方的方向望了過去,她說道:
「看你這樣子,是被優格洛戈的話打擊到了,覺路無望?」
聽到希伊納的聲音,彌蒂·柯利亞抬起頭,露出了苦笑。
「不瞞您說,確實……有那麼一點點,不過我對自己的資質還是知道的,就算沒有詛咒影響,大概也很難觸及那超越者之境。」
「我是為我們命族的命運感到不甘,為我的族人感到不甘!」
「從曾經的樹祖,到現在的我……我們拼命的發展抗爭,只為讓族群延續、讓國度變大,擺脫被隨意殺戮、淪為獵物的命運。」
「可如果這只是命運的輪迴,不管是我們還是整個族群都註定滅亡,那我們的努力還有什麼意義?」
彌蒂·柯利亞不由握緊了拳頭,發出了一聲長長的哀嘆。
看著這位年輕古老者頹喪的神態,希伊納緩緩閉上眼睛,重新趴回到了平台上。
但祂想了想,還是提醒了一句:
「或許努力沒有意義,但不努力連翻身的可能性都不會存在。」
「若將時間拉長,任何既定的命運,都可能出現命運之外的微小變化。」
「彌蒂閣下,或許你是幸運的,因為你生在了變化的時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