朦朧星域,隱秘光帶的最外圍,一支規模龐大的艦隊正在令人狂亂的空間迷霧中行進。
但從那坑坑窪窪、慘不忍睹的艦船裝甲來看,更準確來說應該是撤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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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支艦隊中僅存的星痕級母艦內,遠征軍第二集團軍的指揮官與副指揮官正在進行激烈的爭吵。
而祂們爭吵的內容則是要不要拋棄艦隊,獨自突圍逃離朦朧星域。
副指揮官,被稱之為隕星師的皮森色悽然地說道:
「我們身為神話,為了活命,難道連一直追隨自己,始終信任我們的艦隊都要拋棄嗎!這何等的可笑!何等的可悲!」
皮森聲音中帶著一絲憤怒與不甘,同時也對當前的處境感到了深深的絕望。
「清醒一點吧,皮森你這種想法才是真正的愚蠢可笑。」
「看看這支艦隊裡的凡人!他們現在不是瘋了就是精神崩潰、身體變異,即使還比較正常的也失去了作戰的勇氣,哪還有一絲的戰鬥力!你是真傻還是假傻?到現在竟然抱有妄圖帶著他們逃出那些怪物封鎖的幻想!」
艦隊指揮官,征伐者波爾肯尼卡神情激動地說道:
「皮森你要明白,艦隊固然重要,但身為神話的我們活下去才更為重要!才能讓這場遠征的失敗,不至於變成讓自己文明崩塌的導火索!」
皮森目光中露出了一絲糾結,但很快,祂的目光便重新變定下來。
祂搖了搖頭,並試著做最後的勸說:
「這支艦隊裡,可是還有你我文明當中的戰士,是我們決定聯合其他文明發動的這次遠征,我們身為決策者有責任承擔失敗的後果!也有責任將這些孩子們活著帶回文明!」
聽完皮森這番話,波爾肯尼卡徹底愣住了。
祂不是被對方的言語所說服,而是完全不理解對方這清腦迴路。
祂嗤笑道:
「真是愚蠢!我曾聽說過你在自己文明內的行事風格,原以為你那是在作秀,沒想到你竟然如此的死板,竟然……真的會對一群失去價值的凡人產生同情與憐憫!」
「好好……那你就和這些傻了吧唧的凡人待在一起吧,能有這麼多人給自己陪葬倒也是個不錯的結果!」
說罷,波爾肯尼卡便離開了母艦的艦橋,而就在一分鐘後,皮森看到一艘飛船脫離了潰敗艦隊的行進路線,獨自駛入了覆蓋整片星空的狂亂迷霧之中。
看著離去的戰友,皮森情的十分複雜。
回想當初,祂們眾文明的神話與文明首腦一堂,商議發動四次遠征軍時是多麼的意氣風發。
而在帶領無邊艦隊進入朦朧星域的那一刻,又是何等的自信……
戰爭剛剛開始的那段時間,祂們帶領的遠征軍也確實是勢如破竹,不僅大敗秘語教派的神諭艦隊,還擊敗了邪神爪牙卡西萊文明的那兩具神話傀儡。
迫使秘語教派不斷收縮陣線,退入隱秘光帶的深處,朦朧星域中眾多被秘語教派挾持蒙蔽的文明也了解救。
堪稱是四次邪神遠征以來的最大戰果!
雖然那些被他們解救的文明並不感激他們,甚至根據救援部隊的匯報,那些文明還對正義的遠征軍抱有惡意。
但祂明白,這不是他們的錯,邪神的洗腦和控制讓他們失去了明辨是非的能力,只要邪神的信仰還在,朦朧星域的文明便不會迎來真正的自由。
因此,祂們並沒有停下遠征的步伐,開始帶領艦隊向著隱秘光帶進發。
祂們要趁著那隻邪神自身出現異常的這個時期,徹底拔除祂的爪牙,甚至是摧毀被秘語教派視為聖地的聖言教堂,將那隻邪神封印乃至剷除。
然而,也就是從進入隱秘光帶的那一刻起,遠征軍的優勢徹底喪失,而戰爭的形勢也是急轉直下。
在隱秘光帶深處,圍堵卡西萊文明神話傀儡的那一戰中,祂們第一次看到卡西萊文明用出了那傳聞中的神話級——亞空間之箱。
據說那是卡西萊文明,從導致他們墮入瘋狂體系的不可名狀者殘軀上找到的,也是卡西萊文明除了兩具神話傀儡以外的最大底牌。
其效果之一是將一片現實空間臨時亞空間化,並釋放出可以封禁空間、侵蝕生命心智的狂亂迷霧。
可以說,這是一件堪稱同歸於盡的,因為就連卡西萊文明自己都沒辦法免疫狂亂迷霧的侵蝕,不能隨意使用。
但在卡西萊文明投靠那隻邪神後,卻已經沒有了這個限制。
因為那邪神賜予的詭異加護可以讓他們免疫狂亂迷霧的影響。
不過,祂們既然知曉對方有這件,自然是做了一定的應對,也知道其生效緩慢的缺點。
只要戰爭結束的足夠快,這件便不會對遠征軍形成威脅。
然而,令祂們萬萬沒想到的是,在那場戰爭中,秘語教派竟然召喚了除真言惡主以外的其他邪神!還是整整四頭!
而且,那四隻邪神中有兩個還並不比真言惡主弱多少。
這一突發情況的出現,讓原本準備充分、想要一鼓作氣徹底擊敗敵人的遠征軍徹底陷入了消耗戰當中。
甚至皮森疑,如果不是那四隻邪神不具備像真言惡主那樣的理性與智慧,幾乎沒辦法和秘語教派的艦隊進行配合,遠征軍可能在那一戰中已經敗了。
而更糟糕的是,在那場戰爭失利、他們反應過來想要從隱秘光帶撤離時,一切都已經晚了。
亞空間之盒釋放的狂亂迷霧已經成型,原本包圍秘語教派的遠征軍反而在那一刻成為了籠中之鳥。
不僅迷失了航向,還與外界中斷了聯繫。
期間祂們多次嘗試過向外界求援,但發出的通訊全部石沉大海,派出的信使也都不知所蹤。
也不知道,是外界根本沒有收到他們的求援信息,還是祂們的文明已經無力組織對祂們的救援。
不過,如果只是這樣的話,祂們倒還可以繼續與秘語教派周旋,繼續堅持下去。
畢竟他們這支遠征軍可是由數個星域、十多個高等文明共同籌建而成的。
其中不說戰艦,光是天災級強者就多達近萬名,神話更是有整整十四位。
就算把這些天災換成一萬頭噬星鯨,對面不也幾個月?
然而就在五天前,當真言惡主出現,參與到對遠征軍的圍剿後,祂們便徹底失去了堅守下去的可能。
那恐怖的邪神不僅變二十年前更強了,還不知道從哪帶來了一隻形似血海的新邪神。
現在想起那一戰,皮森舊感到一陣陣顫慄,那完全是一場單方面的屠殺,在那兩個怪物的攻勢下,遠征軍徹底分崩離析,各個集團軍也全都四散奔逃。
此刻,祂忍不住懷疑,這一切是不是那隻邪神和秘語教派謀劃好的。
故意讓艦隊示弱,來引誘祂們深入隱秘光帶,將遠征軍困住慢慢消耗,最終由那兩個邪神對陷入疲態的遠征軍進行收割……
皮森了搖頭,不管這是不是秘語教派的計策,他們都成功了,而遠征軍也輸了,輸的比前三次更為徹底。
祂不知道有多少神話和艦隊能夠從朦朧星域逃出去,但這個數量絕對不會太多。
從今以後,周圍的星域別說再組織一場遠征,單單想要恢復元氣,就要等到幾百年後了。
忽然間,皮森起了第一次邪神遠征期間,那位不顧遠征軍挽留,無論如何都要逃離的那位朦朧星域議長,臨走前對祂說過的忠告:「停手吧,你們是戰勝不了那位邪神的,也不要再渲染秘語教派的威脅論與祂作對了,和平共處或許才是最好的選擇。」
「而且,不管你們之間的戰爭打麼慘烈,文明聯盟也不會插手幫你們的,聯盟能接納奈克修姆、滅星者、暮日蟲群以及歸靈教派這些文明的加入,自然也能接納一個有理智的不可名狀者,一個可以將那些瘋子變常一些的秘語教派。」
「或者說出現一個能將那些到處召喚詭秘天災的瘋子集中起來,並加以管束的勢力,是符合聯盟利益的。」
「而你們此刻的仇恨思維,對不可名狀者的固有印象,才是真正的在將你們推向深淵……」
皮森不住皺起眉來,曾經的祂對那位議長的說法嗤之以鼻,星海文明從古至今幾十萬年的歷史,還沒聽說過有存在理智的不可名狀者存在。
而從對方在天災時便被冠以蝕日之霧名號的事實來看,也根本不像是個有理智的邪神。
但此時此刻,祂回想其餘四隻邪神的表現,再與真言惡主一對比,好像對方確實很有理智的樣子……
但有理智的不可名狀者,不是更加危險嗎?而且有理智也不能掩蓋對方邪惡的本質啊……
不過,皮森然又想到了一種可能,會不會從一開始祂們對對方的認知便是錯誤的?
就像周圍星域一直宣揚的秘語教派威脅論一樣,對方最初的惡聲也是因為文明對不可名狀者的恐懼而故意宣揚的呢?
記最開始給對方冠以蝕日之霧稱號的……好像是一個星盜文明……
皮森微搖了搖頭,祂不知道自己此刻為何會有閒心想這些東西,不管祂們對對方有沒有誤解,都沒辦法改變祂們是敵人的事實,而且,多年的戰爭讓仇恨已然根深蒂固,祂們也已經沒辦法像那位星域議長說的那樣,和秘語教派和平共處了。
這時,與皮森同待在艦橋的一眾集團軍軍官突然迎了上來,打斷了皮森思緒:
「大人……波爾肯尼卡大人走了……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皮森覺到了軍官心中的惶恐與不安,於是開口安撫道:
「收容好那些失智發狂的船員,將最後一批精神抵抗藥劑分發下去……」
「讓艦隊繼續前進,我能感覺到我們行進在正確的方向上!周圍的迷霧在變薄,沿著這個方向我們一定可以離開隱秘光帶!」
「放心,我不會丟下你們獨自離開。」
「是!謝謝您!大人……」
目視這些軍官退去,皮森心裡無奈一嘆。
祂剛剛告訴這些軍官的自然是謊話,祂既無法在迷霧中辨別方向,也沒有感知到迷霧有任何變化。
可在這樣絕望的環境中,祂總要給這支潰敗的艦隊一些堅持下去的希望和理由。
但還不等皮森全鬆一口氣,祂的感知突然開始瘋狂預警,強烈的危險氣息在祂的腦海內炸響。
「快!停止前進,讓艦隊分散向兩側躲避!」
然而祂的命令還是晚了一步,一張長滿恐怖獠牙的血盆大口在迷霧之中顯現。
而躲避不及時的前方艦陣就那樣徑直撞入了對方口中,徹底被翻湧的黑暗吞噬。
下一刻,更多的嘴巴和蛇形的漆黑腦袋從迷霧中湧現,它們交疊纏繞,在艦隊的前方組成了一堵密不透風的牆壁。
皮森孔微縮。
這是——噬滅之潮!!秘語教派召喚出來的四隻邪神之一,而且是其中最為強大的那隻!
他們怎麼會這麼倒霉?竟然遇上了這傢伙!?
……
正在與第二集團軍往相反方向駛離的飛船上,波爾肯尼卡只覺一陣慶幸。
由於祂離開的時間不長,飛船航行的距離還不算遠,祂自然是感應到了噬滅之潮那恐怖的氣息。
波爾肯尼卡面露微笑,忍不住輕聲嘲諷道:
「唉……皮森皮森我剛剛勸你和我離開你不聽,偏要標榜自己道尚,和那樣凡人同生共死,現在你一定十分後悔吧?」
「呵,心存善念的蠢貨,你如果死在這,你的文明可要成為那些倖存者餐桌上的菜餚,就比如說……我,你以為活下來的神話會念及這短暫戰友情嗎?」
「我會感謝你幫我引走了危險,等我離開這該死的隱秘光帶!我會以比較溫和方式去『關照』你的文明的,以免它被其他神話吃渣都不剩……」
就在波爾肯尼卡為自己的決定感到慶幸之時,一道冰冷嘶啞的聲音從狂亂迷霧中傳了過來。
「你的遺言有點多了……放心,你和祂一樣,誰都走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