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埃楠把話說完後,不止白憂愣在了原地,就連小紫和附著在它身上的尼姆也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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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過這樣的事嗎?埃楠怎麼沒有和它們說過?
不過還沒等白憂他們發問,埃楠便自顧自地感慨了起來:
「文明之間的競爭是殘酷的,當一個文明強盛時,它會被尊重、被忌憚,可一旦因意外走向沒落,周圍看似友善的鄰居便會展露獠牙一擁而上。」
「雖然文明聯盟樹立了規則,但只是在弱肉強食之上添加了一層好看的粉飾,讓他們吃下敵人時,顯加文明一些罷了。」
「同理,每個文明也都是自私的,在面對生死危機時,他們會瘋狂抓住任何自救的機會,哪怕這機會會將他們帶入一個更深的深淵,星盜、邪惡教派、災害文明……這些標籤,在存亡面前,根本不是躊躇的理由,若收益大於風險,如果形勢所需,他們不會介意將這些標籤給自己套上。」
「而現在,瓦赫拉便是一塊肥肉,它不缺資源,缺的是能守住自身不被周圍鄰居吃干抹淨的強者,這也是當初他們願意投資我的原因之一。」
白憂想了想說道:
「我明白了你想要表達的意思,你是說,只要我能給他們存續的可能,他們根本不會在意幫他們的存在是什麼身份,就算我是來自地獄的魔鬼,也願意向我投誠?」
埃楠想了想糾正道:
「呃……讓他們直接向您效忠不太可能,即便您是神話,但一個曾經的高等文明始終是存在那麼一絲……傲骨的,他們大概會以合作的方式與您接觸,和您簽訂一些契約,這也是文明與文明之間合作最喜歡的方式。」
「而如果您展現的力量超出他們的設想,或許他們會加深與您的合作也說不定。」
這時,一旁的紫疫在空中點出了一段話,仿佛是在感慨:文明可真複雜……
此刻,白憂也完全明白了埃楠的話,也就是說只要自己願意以幫瓦赫拉擺脫困境為條件,他就有把握說服瓦赫拉文明借用星門樞紐給她,給他們做代路黨。
至於後續,瓦赫拉文明會想要加深合作,還是及時切割……就要看她的手段了。
理解了這一切後,白憂不由心裡感嘆:
星海中這些文明對文明聯盟的認同感,比自己想像的還要差啊。
不過也可能是高等文明和中低文明所處的視角不同。
知道命族真相的他們,大概是把命族當成了一個和自己一樣的文明吧,一個無比強大、但卻處於衰朽中的文明。
或許對他們來說,與一個來自於命族文明中的神話合作,比和邪惡教派合作更靠譜呢……
在埃楠話音剛落之際,紫疫也用魔能再次點出了一句話:「如果那個叫瓦赫拉的文明願意合作,您的方舟成功從林海大裂隙出來,主人倒時候可以進行接應,避免您在通過裂隙隔離帷幕和星城時被文明聯盟察覺。」
聽完紫疫的話後,白憂忽然想起了咕嚕當年在黑淵之底打洞的絕活,對於現在的咕嚕而言,在文明聯盟的裂隙隔離帷幕上打個洞,應該也不是什麼難事。
白憂思索片刻後,最終對埃楠他們點了點頭,笑道:
「好吧,就按你們說的辦。」
同時,她也在心裡想著,就算埃楠那邊沒能說服瓦赫拉文明也沒有問題,她現在已經見到了埃楠和咕嚕,了解了星海的情況,不需要再像以前那般謹慎了。
如果實在不行,那白憂也已經想好了,大不了放棄隱匿行蹤的策略,直接讓方舟撞進星海,順帶再從格蘭星域一過,將那個叫阿巴特的神話給做掉,從根源上解決埃楠的麻煩,然後她就直接遁到咕嚕所在的朦朧星域去,到時候再和咕嚕一同對抗那什麼邪神遠征軍。
不過埃楠那邊好像十分有自信的樣子,見白憂答應了自己的提議,他隨即向白憂保證道:
「老師,請您放心,我不會讓您失望,我確信瓦赫拉文明那邊會同意的。」
白憂點了點頭,也展現出了自己的信任。
「好,那這一切交給你們了。」
隨著關於進入星海方案話題的結束,紫疫那邊又用魔能呈現出了一長串的文字:「大人,在剛剛尼姆已經將我們這邊的情況告知了主人,主人很想見您,但祂現在的情況沒辦法過來,您是否有時間去一趟朦朧星域?」
紫疫又補充道:「通過尼姆的亞空間通道,在秘語教派和虛靈文明之間往返是十分便捷的。」
白憂看到紫疫凝聚的這串文字後神色一滯,一道微光從她紅色的瞳孔中一閃而逝。
她嘴角微動,帶著一絲期待與急切說道:
「當然有時間!我現在也很好嚕現在變成了什麼模樣,也對祂建立秘語教派很感興趣……」
埃楠見白憂和紫疫興沖沖地談論起了前往秘語教派的事宜,忍不住對紫疫幽幽一嘆:
「早知道就晚點告訴你老師在這裡的消息,你剛來這麼一會兒,就把老師給拐跑了……」
埃楠一副懊悔的神色,但顯然他更多的是在開玩笑,畢竟就算他不說,白憂也能感知到紫疫的出現。
白憂輕笑一聲,對埃楠說道:
「不用擔心,我不會馬上把你這邊的事丟下去找咕嚕的,等過幾天,你將虛靈這邊的麻煩都處理好,我才會和紫疫去秘語教派,而且,我也會很快回來。」
「我想在這之前,你應該幫我和我的隨行者們弄一個星海自由民身份,到凱爾瑞拉後我便忙著幫你處理敵人,還沒有好好去品鑑一下這顆星球上的美食呢。」
聽到白憂的話後,埃楠不由自主地揚起了嘴角。
「這倒是我的疏忽了,請您放心,我立刻就去幫您辦理自由民身份認證,您需要食物的話,我可以現在就在宴會廳里為您準備,如果您是想要在凱爾瑞拉上逛一逛的話,我推薦亞格布16號城區的商貿街以及法特雷35號城區的美食城,那裡的食物都很有創意,味道也不遜色於接待其他文明使節的宴會廳,我在閒暇時,也會去那裡看一看。」
白憂笑了笑:
「我知道了,你不用麻煩去弄什麼宴會,我去你推薦的地方看看就行。」
忽然間,一旁的紫疫急匆匆地哇了一聲。
埃楠無奈翻譯道:
「紫疫說,它想和您一起去。」
白憂的目光看向紫疫,隨即點了點頭:
「當然可以。」
埃楠見狀,只嘆一聲:
「好吧,不過你可要把你那身行頭換一換,我可不希望你的出現引起城市恐慌。」
紫疫點了點菌蓋,少有地對埃楠表現出順從的態度。
……
白憂與紫疫、埃楠之間的交談展現了一股其樂融融的景象,但眾所周知,笑容是守恆的。
有人笑了,自然也有人愁眉苦臉。
首當其衝的便是星區保衛同盟的各個文明,但他們並非單純的愁眉苦臉,而是陷入了一種莫大的恐懼當中。
星區保衛同盟的文明領袖們,立刻召開了緊急會議討論該如何應對戰爭的失敗,以及要如何探明真相……
他們派去虛靈文明的龐大聯軍、數名天災在不久前還向他們傳來了捷報,說是成功困住了虛靈領袖,拿下虛靈全境指日可待。
然後,僅僅過去了一天不到的時間,這些向他們保證能除掉虛靈領袖的天災就人間蒸發了。
如果只是天災失聯,倒還不會讓他們如此驚慌失措。
畢竟晨曦帝國出產的「空間競技場」所具備的效果他們是知道的,在特定情況下確實可以隔絕大多數的信號傳遞。
然而,一同失聯的不止是天災。
他們的艦隊、他們建設的臨時哨站、他們的後勤補給要塞都沒了!
而且還都是同一時間失聯的。
一支在整個博圖星區可以橫著走的軍隊就這樣悄無聲息的消失了,對他們來說簡直就是一部驚悚的恐怖片。
有些文明的領袖此刻連自殺的想法都有了。
他們中有些文明為了發動這場戰爭,幾乎是耗光了自己的家底,艦隊、強者、大量資源都投入了進去,但別說回報,連老本都虧沒了。
而失去的這些,最終都會變成對文明發展、對政權穩定的致命打擊。
在星海,文明發動戰爭的成本與阻力遠大於命族神國。
命族社會神權獨裁,強者能決定一切,神話和天災的權力不容置疑,神國的發展方向,居民的生死都在祂們一念之間,整個神國都要以服務祂們為第一要務。
但文明的運行邏輯要遠比命族神國複雜,他們不能隨意發動戰爭,因為他們承擔不起失敗的代價,更不能不顧民生將社會產能都用於艦隊、武器的製造,因為民眾的怨氣會從內部壓死他們,更不能將大量的居民作為耗材,因為這會讓文明四分五裂。
而且文明中還有一種普遍存在的情況,文明最強者可能並非文明的領袖。
這種制度雖然能讓文明強者免去了繁重政務的困擾,有更多的時間提升自身,但卻也會造成文明內部派系林立的局面。
在這種文明中,文明領袖雖然具備一定的決策權,但同時也要承受決策失敗的後果。
那些與其敵對的黨派不可能放過他們,文明的民眾也不可能放過他們。
因此作為這場戰爭發起者的他們,大概會在文明因戰爭失敗陷入困境的那一天到來之前……便死於非命。
而現在,支撐他們還坐在這裡與其他人開會的唯一理由,大概就是從目前探查的情報來看,聯軍艦隊和天災們現在只是失蹤,還不能確定真的已經全軍覆沒了。
然而,在敵人的領土失蹤,好像也只有全軍覆沒這一個可能。
這些文明首腦的全息投影在會議室里扯皮了半天,都沒商議出有效的結果。
但突然間,一名參會者像是收到了什麼難以置信的情報,忽然睜大了眼睛,並對周圍的人說道:
「我想你們應該看看這個……」
投影裝置開始運作,一道影像畫面隨之亮起。
影像畫面的第一幕,便出現了虛靈領袖埃楠·西索科斯那張無比令人討厭的臉。
而在那傢伙笑著向鏡頭宣布全殲星區保衛同盟聯軍,俘獲並擊殺敵方全部天災強者的消息時,在場的文明領袖很多就像被抽走了骨頭一般,整個人都癱軟了下去。
虛靈文明官方上傳星域網絡的影像公告,徹底擊碎了他們心裡最後的一絲僥倖。
「完了!全完了!那些議員,那些長老會殺了我的……」
「不可能,這傢伙就是個徹頭徹尾的騙子!單憑虛靈文明!單憑這個獨裁者,怎麼可能悄無聲息地殲滅聯軍!」
一時間,會議室內充斥著各種各樣的聲音,有哀嚎的,有叫罵的,還有質疑的。
很多人甚至已經沒有心情去看、去聽埃楠後面說的消滅屠滅艦隊、粉碎啟明組織恐怖襲擊等種種更為不可思議的戰果了。
在他們看來,埃楠臉上掛著的陽光笑容,簡直邪惡、陰險到了極點。
這份勝利宣言仿佛是對他們最為諷刺的嘲笑。
「夠了……」
突然間,一聲低沉的聲音在會議室內響起。
說話的人是六級文明梅拉的代表,梅拉文明也是星區保衛同盟最早的成員之一,博圖星區的實際掌控者。
可以說,星區保衛同盟能夠成立,依靠的便是梅拉文明的威望。
因此他的話還是管點用的。
很多文明領袖都向對方看了過去。
梅拉文明代表的目光中充滿了凝重,兩側的臉頰拉長老長,幾乎都快沒過下巴尖了。
一半原因是愁的,一半原因是因為對方的種族天生就長這樣,有一個十分松垮的……面頰。
這些文明領袖就這樣目光灼灼地看著對方,想要聽聽他能給出些什麼高見,讓星區保衛同盟走出當前的危機。
然而這位臉拉長的六級文明代表沉默片刻後,卻只是深深一嘆:
「虛靈文明……有古怪,如果他們真有全殲聯軍的實力,那這件事就不是我們可以應對的了,聯繫我們的那位議長先生吧……」
「我們進攻虛靈完全是遵從祂的指示,我們為他充當馬前卒這麼多年了,現在出現了這種事,祂不能不管我們,我們也不能讓祂躲在我們的後面看戲!」
隨著梅拉文明代表的聲音落下,會議室中忽然變靜下來,但這份安靜僅僅持續了幾秒鐘,領袖們的竊竊私語便又此起彼伏地響了起來。
……
格蘭星域議長阿巴特一臉心不在焉地回到了自己的辦公室。
剛剛祂在錄製一段打擊格蘭星域邪教勢力成果的宣講影像。
然而正當祂講到高潮之際,一股沒來由的不安感突然打斷了祂思緒,讓祂慷慨激昂的聲音出現了一絲停滯。
祂無法接受自己不完美的形象,出現在聯盟的宣傳影像中被上傳到星域網絡中。
於是祂立刻叫停了錄製,而那種不安感,也讓祂沒有心情繼續將錄製進行下去。
這已經是祂這十天裡第三次突然出現這種強烈的不安感了。
每次這種感覺來襲時,祂都會升起一種被恐怖猛獸盯上的錯覺,仿佛在祂不知道的地方,有什麼危險的東西在不斷念叨祂的名字。
這顯然是祂的神話直覺對某種即將來臨的危險所做出的預示。
可祂不明白,在整個格蘭星域,又有什麼危險能威脅到祂這個神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