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白憂的靈魂與意識已經不知掉到哪裡去了,而她在現實中的軀體,同樣發生了極大的變化。
她的身形如被海浪拍散的沙堡,如被颶風捲起的落葉,頃刻間消散,甲片變為緋紅的光塵,血肉擴散為氤氳的霧靄。
這片被虛無力量吞噬一空的空間碎片不再空曠,可以說遍布白憂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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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邊的空白,被紅霧所主宰,但這些紅霧並非單一的色彩,它們是數萬種緋色、赫色、茜色與熔金的交織。
白色的流螢在其中閃爍鼓動,每一次搖曳,都會暈染開一層薄如蟬翼的流光,綻開螺旋狀、羽毛狀的花羽……
這帶有生命律動的無邊紅霧,就仿佛是正在塑造星辰的星雲。
就連緩慢向空白之地侵蝕的黑暗,都被這擴張的紅霧,再次擠到了空間邊緣。
只能在那有限的角落,無力地震盪。
而在這紅霧的深處,那逐步被紅霧染色的機械平台上空。
一道光繭正在緩緩成型,它就像是被包裹在血色琥珀中的織白寶石。
它的光芒明亮,但並不刺目,被星雲層層過濾、折射後,形成了如天鵝絨般的帷幔。
但那看似柔軟的帷幕,卻又透露著一種鋒利之感,攪動著整片星雲的運轉軌跡。
這便是白憂尚在凝聚中的神話軀體,祂沒有杜厄斯的神話形體那般龐大、恐怖,也沒有其他神話形體常見的神聖、超然之感。
或許並非是沒有……只不過這些都被一種裹挾在神秘、平靜中的凌厲給取代覆蓋了。
即便此刻白憂僅僅是剛剛踏上了升神之路,但在做出選擇的一剎那,踏出那一步的開始,那股來自更高位格的氣息,便已然加持在了白憂的身上。
即便是最終失敗,倒在了這條路上,那也可以稱之為隕落,而不是死亡。
不過,這股氣息的出現,自然也吸引了許多傢伙的注意。
即便白憂現在身處混沌荒原,身處被無垠黑暗封鎖的空間碎片中。
但神話晉升的波動還是讓那些和白憂有著因果牽扯的傢伙有所感知。
首當其衝的必然是距離白憂最近的命運意志體了。
一種強烈的危機感出現在了祂的心中,祂看到了命運軌跡的混亂,祂看到了命運絲線的震顫。
在祂的感官中,那些命運絲線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唰唰」聲,災影們的命運絲線仿佛要從祂的身上掙脫,而祂好不容易才抓到,屬於那隻蟲子的那根被黑色力量侵蝕的命運絲線,在這一刻正不受控制的從祂的手中滑走。
剎那間,祂作為命運意志體的某種權能在這一刻顯現,讓祂看到了一些模糊但卻令祂驚駭的畫面。
祂看到了被困在迴響永恆架構中的自己在暴怒與驚駭中掙扎,不顧這個囚籠的封鎖反噬也要調動力量……
但這拼盡一切的瘋狂,依舊無法阻止最終命運的來臨,祂被一道模糊的人形白影,用某種看起來像是骨質的針刺給……切碎了?
這……怎麼可能?
「啊!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祂可是意志體!是被偉岸命運恩賜的超然生靈!是吸納了五名污穢之首靈魂的厄運主宰彌洛薩斯!
是終將掌控整個命族、整個星海生靈命運,取代世界意志的偉大存在!!
怎麼可能會在這裡,被一個無名小卒殺死!!
祂無法接受!
這絕對不是祂該有的命運!
看著那根即將「脫手」的命運絲線,命運意志體在此刻爆發了力量,不顧迴響永恆架構對祂的反噬,將自己目前積蓄的所有力量全部沿著這根不受控制的絲線緩緩蔓延了過去。
祂曾說過,在祂的地盤想成為神話沒那麼容易!
……
卡彌洛塵海,供奉痛苦意志碎片的舊日神殿中。
三名大祭司、數十名高級祭司聚集在此。
然而在這一刻,神殿內雖然聚集了這麼多蟲子,卻依舊安靜的可怕。
不管是現實層面的交談,還是精神層面的傳音都沒有。
仿佛是暴風雨來臨前的前兆。
沉寂了良久之後,站於高台上的墨拉娜大祭司率先打破了這凝滯的氛圍。
「各位……應該都通過痛苦意志的碎片感受到了吧?」
沒有一名祭司接話,甚至幾名預感到什麼的高級祭司還往自己的同事身後微不可查的挪動了一步。
熟悉墨拉娜的祭司們都能感覺到,對方這平靜的聲音中所蘊含的怒火。
「兩件事……一個新的痛苦思潮被意志的碎片感應到了,但問題是……這個思潮並不在我們所扶持的那幾個星海文明當中!」
「至於另一件事,意志殘片感應到有痛苦體系的生靈開啟升神儀式了!毫無疑問……除了百年前被意志感應到的苦難眷者外,沒有第二種可能。」
終於,這個消息讓神殿內的氣氛瞬間變雜起來,有高級祭司不可置信的說道:
「大祭司……這、這怎麼可能啊!這才過去了一百多年啊!」
墨拉娜低沉的聲音再次傳來:
「沒什麼不可能的!那名苦難眷者的氣息極為特殊,意志碎片不可能判斷錯誤!」
這時,站在墨拉娜左側的大祭司泰恩斯特終於忍耐不住了,祂暴躁的罵道:
「你們這群廢物!一百多年啊!你們到底是幹什麼吃的!耗費了那麼多資源!調動了那麼多信者文明!結果你們連個蟲殼都沒找到!你們簡直比那些飼養場裡好吃懶做的塵海爬蟲還要廢物!」
這時,有祭司硬著頭皮解釋道:
「大祭司,不是我們沒有認真去找啊!我們可是連不可名狀者們出沒的混沌星域、奈克修姆一族的星空之淵、暮日蟲群的獵場星區去派族人去調查了!但真的沒有啊!」
「嗯!」
聽到有祭司敢反駁,泰恩斯特這暴脾氣一下就上來了。
不過還沒等祂說些什麼,墨拉娜右側的大祭司普洛便憂心忡忡地嘀咕道:
「這不完了嗎……好不容易有了個撐到天災級的苦難眷者,卻在沒有意志碎片庇護、沒有迴響永恆架構殘片加持的未知之地晉升……還僅僅距離晉升天災過了一百多年……」
「等等!我好像明白了,那名苦難眷者肯定是遇到什麼無法抵抗的危險了,才會如此倉促地嘗試升神,這種種因素加在一起……我的天啊!我都不敢想她這要怎麼活,這肯定死翹翹了啊!」
普洛的喪氣話一下子就幫那名高級祭司轉移了仇恨。
「我你m,你就不能盼人家點好嗎!」
「夠了!泰恩斯特、普洛,高級祭司已經盡力了,既然在星海找不到……那只有一種可能了。」
墨拉娜及時制止了兩名大祭司日常性的爭吵,說出了自己的看法。
「那名苦難眷者應該是在遺落之地!」
泰恩斯特神色一變:
「嘶……那可不是個好地方,如果對方還是命族身份……那也太倒霉了吧!」
雖然苦難眷者的身份要命,但命族身上的詛咒在某種意義上可比他們的問題棘手多了……
神殿中的氣氛再次陷入死寂。
算算時間,現在正是命族那什麼萬年會議臨近的時期,本來想進入那些老頑固的地盤就困難,現在更是沒有任何辦法。
最終墨拉娜無奈一嘆,說道:
「在星海的尋找依舊要進行!那些深層的異空間!不可名狀者留下的亞空間都不能放過!如果這樣都找不到對方的蹤跡,唉……那我們也只能等待……的發生了……」
……
某個星海文明的首府。
一間昏暗的密室中,一道扭曲黑暗的身影緩緩睜開了身上那密密麻麻的眼睛。
「啊……」
「熟悉的氣息……熟悉的波動,哈哈哈!」
祂發出了近似嘶吼的尖銳譏笑。
「那隻摧毀我奪神之種的蟲子竟然開始晉升了嗎?果然是異數……」
「讓我看看,能不能順著這股氣息找到你!我的奪神之種可不是那麼好吃的……」
……
因律神庭荒涼的國土邊界,潘塔爾議長與無形者優格洛戈十分和諧的站在一片已經淪為廢墟的城市當中。
如果能忽視在優格洛戈手中不斷掙扎,向潘塔爾呲牙的莎莉那就更和諧了……
「優格洛戈閣下……你可算是來了!」
「19名神話重傷,其中10名神話的現實軀體更是被莎莉給吃了,你要是再不來,莎莉這次可就真要闖大禍了!」
優格洛戈嘴角勾起,對潘塔爾露出一個蘊含歉意的微笑:
「抱歉啊!議長先生,因為一些事情,前段時間我離開了遺落之極,沒想到會給了莎莉機會,讓她……又跑了出來。」
「唉……莎莉的偽裝能力真是越來越強了,竟然用一具化身整整騙了那些孩子們40多年,這次帶她回去,我一定會嚴厲地懲罰她的。」
「至於莎莉這次對各個神國造成的損失,幻夢之國也會進行補償的。」
「那就好,那就好……」
潘塔爾皮笑肉不笑的附和著,但祂對優格洛戈說的話那是一個字都不信。
什麼叫離開了遺落之極?真把黑淵當自家大門唄!還什麼用一個化身騙了一群神話40年?你還真是連個像樣的理由都不找啊!
這絕對是你特麼故意放跑的……
果然,自己不要臉的程度,還是比不上這個沒有臉的傢伙……
「對了潘塔爾議長,雖然莎莉這次造成了不小的破壞,但這些黎明協會的神話,打著那什麼『肅清陳腐陰霾,為命族帶來嶄新黎明的口號』發起大規模神戰的行為,明顯是對命族議事會的藐視,對議事會法律的踐踏,還請議長……好好調查一下!」
潘塔爾那宛如乾裂大地的麵皮忍不住抽動了幾下,但祂還是說道。
「會的,優格洛戈閣下……」
隨即,優格洛戈滿意地提著莎莉進入了空間裂隙,不過這時,莎莉不知道是感應到了什麼,原本張牙舞爪的臉上突然笑了出來。
「怎麼了?」
「沒什麼,優格,我只是想到了高興的事情!」
「是嗎?不過這次你也吃夠了,在萬年會議到來前,可別想著跑出來了。」
另一邊,身形紊亂,逃回因律神庭國都的蘇維爾終於從通訊水晶中了來自潘塔爾的消息。
【結束了,優格洛戈將那個怪物帶走了,但你們在萬年會議到來前的這百年內安分一些,老老實實在自己的神國養傷吧,其餘的事情等會議結束之後再說。】
「該死……」
蘇維爾一氣之下將通訊水晶捏了個粉碎。
憤怒、失落、不甘等諸多情緒出現在了祂的身上。
但還有一絲深深的無力感。
黎明協會原來的18名神話,加上後來加入的6名神話,整整24名神話,在潘塔爾議長的暗中幫助下,才堪堪與那怪物周旋了40多年!
即便有些神話出工不出力,這依舊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之前蘇維爾以為自己已經算是神話中的佼佼者了,但與那怪物相比,卻差太多了……
不過短暫的失落後,蘇維爾便振奮起來。
「等找到那個擁有世界之力的傢伙,獲世界之力後,我未必不能與那怪物對抗!」
既然有了這百年空閒,那自己可不能荒廢時間。
蘇維爾向半空伸出手,感知著命運的軌跡,然而祂卻少有的從命運軌跡中察覺到一股怪異的心悸感。
「?竟然找不到?你會在哪裡呢?我的獵物……」
……
十年?或是百年?白憂不知道自己墜落了多久,時間對於現在的她而言仿佛已經成了一種沒有意義的東西。
黑暗在自己的上空漸漸遠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半透明的氤氳紅光,而在最下方,是逐漸明亮的猩紅之淵。
它就如同在黑暗中撕裂開的一道傷疤。
濃郁粘稠的紅茫,就仿佛是它逸散出的血液。
但這近乎永恆的下墜過程和當初她墜下深淵的感覺不同。
這並不難熬,也不痛苦,甚至隨著她越發接近下方的深淵,一種朦朧的迷幻與舒適感也油然而生。
終於,隨著時間的流逝,她觸及了那猩紅的深淵。
那一刻,她感覺自己就宛如緩緩沉入了海洋,被近乎柔和的海水包圍。
她的意識也隨之陷入沉寂。
當她再次恢復微弱的意識時,她只覺自己好像躺在了一片鬆軟的沙地上。
她緩緩睜開眼睛,映入模糊視野中的是暗紅色的沙塵,以及……兩道紅色的朦朧身影。
她隱隱能聽見兩者冰冷、麻木的交談聲。
「這便是『核』這次送過來的傢伙嗎?」
「唉……已經是第5個了啊,你覺麼樣?」
「感官上還挺好的,比前4個,嗯,怎麼說呢……更有活力?只是我沒想到,這次的竟然是只……蟲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