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實話，就這樣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身體被葉片洞穿，被炸成碎塊，這還真是一種不怎麼好的體驗。
怎麼說呢，雖然已經沒有了舊身體的痛覺感受，但代入感滿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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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生命神力和毀滅神力引發的湮滅反應，並不是很血腥，把空間比作紙片的話，她的舊身體和奪神之種就是上面的文字或顏色。
湮滅效應便是將紙張撕碎，然後再一把火燒掉。
不過白憂沒有注意到的是，她的舊身體被爆炸炸碎的那一刻，幾塊血肉意外逃過一劫，墜入了下方的地脈當中……
白憂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奪神之種身上。
當眼前的光芒逐漸散去，奪神之種的主體消失，只留下了能量湮滅之後的空間空洞，
深淵遺蹟內重歸平靜。
無聲而又可怕的平靜……
白憂感到一陣莫名的心悸，她仿佛從幻夢中初醒，猛然察覺到周圍的出現了未知的異常，身旁的一切都仿佛在從現實中遠離。
她看見奪神之種所剩不斷的殘骸在迅速消散、看見湮滅的餘波擊散周圍神力屏障的場景，看見艾拉薇閉著眼睛，用小手抵擋強光的樣子……
但這一切，都是緩慢，甚至在趨於靜止的。
不，不是空間在遠離，而是她意識在遠離……
視野邊緣的一切都變淡模糊，像是附上了一層漆黑的迷霧。
她仿佛被單獨拉到了一個遙遠孤寂的空間當中，而和她一起過來的，還有奪神之種被湮滅的那一小片空間。
白憂目光死死盯著前方，在還未散去，卻又處於靜止的湮滅空洞當中，一團無形的黑暗從一個小小點開始往四周擴張。
轉眼之間，就將白憂視野中的一切全都染上了黑色。
黑暗之中出現閃爍不斷的灰色條紋，就如同老式電視的花屏一般，而隨後那些灰色的條紋之上，開始有眼睛長了出來！
平靜冷漠，又仿佛戲謔充滿惡意的眼睛。
一個、兩個、數十個……上百個！
眼睛的數量越來越多，大大小小，根本無法弄清楚具體的數量。
但這些眼睛毫無意外，都死死的盯著她，看毛骨悚然，寒毛直豎。
這到底……是什麼鬼東西！
下一秒，一道混亂失真，仿佛由無數種噪音雜糅在一起的聲音在她腦海中炸響。
【呃？我製造的奪神之種……竟然被消滅了……】
【有趣……】
此時此刻，那些靜止盯著她的眼睛，竟然眨動了！
白憂就算再遲鈍，也明白了到底是怎麼回事，這是打了小的來了老的？
不帶這麼坑蟲的吧！
突然，那些眼睛再次有了動作。
灰色的條紋不斷放大，無數眼睛匯聚，仿佛組成了一隻由眼睛組成的大手，朝著她的方向迅速靠近。
不好，藥丸！
白憂的思維瘋狂的運轉，這次的情況簡直可以說是她有生以來面臨過的最大危機。
對方既然說奪神之種是祂創造的，那麼很顯然，這是一名古老者，污染者中的污穢之首！
她一個小小的B級，打古老者，真的假的？
顯然，一味的抱怨對她目前的處境起不到任何作用。
而且，對方不可能是完全體的污穢之首，這裡可是遺落之極，不可能有神話以上的污染者溜進來。
就算新生神話和其他的智慧生物都忘記了污染者、污濁力量的存在。
但那些古老者可沒忘……
就算是污穢之首真的進來了，估計都逃不過被暴打一頓的結局。
所以這只可能是一道意識殘留，或通過奪神之種建立的短暫精神連接。
等等，如果是精神連接的話，或許也不是完全沒有辦法解決……
白憂心念一動，清晰感知到了精神世界中的神格碎片以及狂念之書碎片所代表的黑色光痕。
白憂一臉愕然，好傢夥，這片滿是眼睛的空間，就是她的精神世界，只是被對方施加上了類似認知扭曲的效果。
一時間光顧著害怕了，竟然沒能認出來。
而就在她察覺到周圍環境的真實情況之後，一部分的黑暗已經從她的眼前消失。
神格碎片和狂念之書所代表的光痕附近都沒被黑暗和那些眼睛侵蝕，而在通往夢境世界的紅色門扉周圍，更是絲毫沒有黑暗殘留。
白憂迅速躲到了紅門旁邊，看著那由扭曲線條，眼球構成的磅礴黑暗碾壓而來。
她本想靠神格碎片來化解對方的攻擊，可誰知道，神格碎片他丫的跟在她的屁股後面，一起跑了過來！
白憂：「……」
不行，即便是通過精神連接滲透過來的一絲氣息，但古老者終究是古老者。
神格碎片根本抵擋不住，而黑色光痕又在哪裡毫無作為的裝死。
白憂看向從剛才開始就變些躁動的紅門，她可以看見門的另一側已經聚集了大量的殘破陰影。
她心下一沉，做出了決定。
「只能賭一把了！」
白憂乾脆一不做二不休，將紅門上的精神封鎖解除。
她迅速退到一旁。
下一刻，如蝗災般的殘破陰影從夢境世界中湧出，兇殘的湧向了另一邊的扭曲紋路和眼睛。
突然，她看到在眾多殘破陰影之中，好像混入了一道的紅芒。
隱約間，她仿佛聽到了一個聲音。
「過了這麼久，你終於願意將這扇門給打開了……」
白憂愣了愣，還沒反應過來，那些陰影便像是被餓了許久的野獸一般，撲進了黑暗當中。
無形物質的灰色紋理在殘破陰影的手中仿佛有了實體。
它們在抓撓在撕咬，灰色的紋理斷開了，空洞的眼睛真的在被殘破陰影一點一點的掏空。
而那道混在陰影中的紅芒則直接洞穿了黑暗。
【啊啊！！你們是什麼東西！】
混亂憤怒的咆哮出現在了精神世界中，使個精神世界都仿佛要被撕裂了一般。
黑暗和那些眼睛在迅速消失，咆哮也在變來越弱。
那來自古老者的精神入侵，恐怖無比的黑暗和黑暗中的眼睛，就這樣沒了？
在咆哮聲完全消失之前，白憂又聽到一聲嘶吼。
【異數！世界的異數！我們會找到你，我是不會放過你的……】
白憂眼角跳了跳。
莫名其妙的惹上了一名古老者！她還沒說什麼呢，對方反而先嚷嚷起來了。
雖然來自污穢之首的精神入侵消失了，但事情還沒有結束。
白憂看向失去了攻擊目標的殘破陰影，心想，這下沒了食物，該不會又要轉頭攻擊自己了吧？
不過事情有些出乎她的預料，那些陰影在她的精神世界中遊蕩了一圈之後，都沒有看她一眼。
反而直接通過紅門回到了夢境世界。
包括之前的那道紅光，一併進入了紅門。
透過紅門看向夢境世界中群魔亂舞的場景。
白憂不知自己此時該做何表情，是該欣喜，還是該困惑。
那道紅光是什麼，那個聲音說的話又是什麼意思？
不過不等她思考更多，外界便傳來了一聲聲的呼喊。
白憂的意識脫離了精神世界，回到了現實當中。
「白大人？白大人？」
只見艾拉薇此時正有些擔憂的看著她。
看到白憂醒來，艾拉薇臉上露出喜色。
「白大人您終於醒了！」
「您沒事吧，您都在這裡快發呆兩分鐘了！我和先祖還以為您是被湮滅效應波及炸壞腦子了呢。」
「畢竟您剛剛的舉動實在是太嚇樹靈了，竟然將自己的頭砍了下來！呼……」
說著，艾拉薇深吸了一口氣，仿佛是在平復心情。
白憂無語，什麼叫炸壞腦子？
不過……才過去了兩分鐘嗎？
在她的感覺中，從那些眼球入侵她的精神世界到現在，應該過去了十來分鐘才對。
連感知都被扭曲了嗎？
白憂只覺遍體生寒，她突然回想起在黑淵當中的時候，自己也曾在污穢意識的記憶中，看到過三個實力在大污穢者之上的污染者。
其中一個星光虛影形態的污染者就差點通過記憶影像發現了她。
不過黑淵對神話力量的屏蔽效果，顯然阻止了對方的進一步行動。
而現在，她可是在黑淵之外，沒有了黑淵的保護……
白憂搖了搖頭說道：
「我沒事，你怎麼樣，有感覺到什麼不對勁的地方嗎？」
「不對勁兒？沒有，我身上的傷都被您給我的生命之輝治好了！」
說著艾拉薇舔了舔嘴角，像是在回味生命之輝的味道。
白憂查看了一下艾拉薇的面板，確實沒有發現什麼不對勁的能力或狀態。
這樣看來，就只有她最倒霉了。
不過創造奪神之種的污染者，可以在奪神之種被消滅後入侵她的精神世界，大概率是因為她從奪神之種身上吃的那幾口污穢神力導致的。
白憂心中輕嘆，根據命族和命族的記載。
這個時代別說是神話階位的污染者，就連天災級的都已經完全絕跡了。
當然，黑淵是個例外。
不過現在看來，或許也不只有黑淵一個例外。
百萬年前污染者究竟是怎麼被打敗的，她並不清楚……
說不定在什麼地方就躲著個從百萬年前活下來的污染者老登，計劃著在未來某一天捲土重來。
想到這，白憂心中總有種強烈的不安感。
不過吸取了這次的教訓，以後再遇到階位比較高的污染者大餐，吃的時候一定要更加小心謹慎、三思而後吃。
雖然污穢神力和奪神之種都消失了，但事情還沒有完全結束。
艾拉薇將白憂帶到兩團神力周圍。
這時，艾拉薇有些悲傷的說道：
「先祖的殘留意識就快要消散了，它們說想和您談談……」
聽完艾拉薇的話，白憂看向前方。
此時此刻，沒有了污穢神力的阻攔，原本相互獨立存在的兩團神力已經融合在了一起。
變成了一個如水晶球般圓滑的整體，球體內部是類似神話葉片表面點綴星光的漆黑夜空，星辰閃耀，時亮時暗，但其中的殘留意識卻變常虛弱。
確實是要消散了，剛剛對付污穢神力時，消耗掉的不止是神力中的能量，兩份神力中的殘留意識，也將自己再次分割，附著在了神力葉片上方。
否則神力葉片也不可能做到精準無誤的鎖定污穢神力。
而剩下的殘留意識顯然不能再繼續維持自身的存在。
或許它們才是真正有魄力和污穢神力同歸於盡的那一方。
雖然白憂的目的是吃掉神力，但同時她也很佩服芙提拉殘留意識的行為。
所以這團神力到底想和自己談什麼？
白憂還沒開口詢問，融合在一起的神力球體就發生了變化。
它突然開始分裂，分成了一大一小兩個球體，還沒等白憂有所反應，大個神力球體徑直朝她飛了過來，小的那個則飛向了艾拉薇。
神力球很快進入了她的體內，白憂被這突發情況弄愣，當回過神來後差點又表演一次斷頭逃生。
不過預想中的爆炸並沒有發生。
一道空靈溫柔的女聲在她的腦海中出現。
【謝謝……】
聲音很快消失，而白憂能清楚的察覺到，神力中的殘留意識，已經自我消散了。
這份神力已然成了無主之物。
而且，比白憂之前吃過的所有神力都要溫和穩定。
白憂猶豫片刻，隨後嘗試將其吸收，下一秒，許多零散殘缺的記憶出現在她的腦海當中。
白憂的許多疑惑，在看到了這些記憶之後都了解答。
白憂在心中輕嘆。
看來是她想錯了，原以為這神力突然衝過來，是其中的殘留意識是要搞什麼奪舍、卸磨殺驢的戲碼。
結果竟是直接將神力以及其中的記憶當做報酬，送給了她。
而其中的殘留意識也並不是真的想嚇一嚇白憂，而是它已經快沒有時間了，只能讓這最後的交談，通過記憶贈予的方式進行。
一段段模糊的畫面在她的腦海中流轉。
其中最古老的記憶畫面，是關於百萬前由污染者掀起的那場大災變。
當污染全面爆發，污染者開始對整個宇宙開始進行污染之後，芙提拉作為命族議事會直屬的高級議員。
曾參與了近千次針對污染者的大規模戰鬥，不僅要援助當時亂作一團的遠古文明，還要駐守遺落之地所在的宇宙邊界。
不過其中很多都是一閃而逝的畫面，這主要是因為，殘留意識的記憶並不完整。
它不是真正的芙提拉，只能算是芙提拉死後的衍生物。
當然也有可能是記憶太過久遠的緣故。
殘留意識不知道芙提拉究竟是從何時開始，被污穢神力污染的，畢竟芙提拉經歷的戰鬥實在太多了。
或許祂體內的污穢神力、奪神之種便是在一次次戰鬥中積少成多，直至隱患爆發，整個樹靈族群都因信仰祂而被污染的那一刻，她才察覺到了自身的異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