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源城，靈艦嗡鳴，巨影遮蔽天日。
人頭攢動的三座城鎮，駐足仰望，見華美靈艦上鐫刻【月輝楓影紋】，立時頓足垂首，鞠躬行禮，恭敬傳頌道：「我等恭迎掌教，掌教神威千秋！」
傳頌聲如雷，城內仙鍾長鳴，餘音裊裊不絕，甚至蓋過靈艦嗡鳴。
甲板之上，洛凡塵微怔，他嘴唇微抿，居高臨下注視著恭敬行禮的上千修士，耳邊縈繞著山呼海嘯般的尊頌，一時有些恍惚。
「洛郎？」
李妙玉狐眸晶瑩，見洛凡塵似乎失神，唇角勾起一抹恬靜微笑。
洛郎...嘴上不說，心裡其實很喜歡人前顯聖呢。
「短短十載，如白駒過隙，原來是這般感覺。」
洛凡塵回神，搖頭輕笑，目中竟有些恍惚。
曾幾何時，他也不過是下方掙扎苦修的散修之一，靈石都恨不成兩半用，僥倖有幾分機緣，站在明若雪身旁，一睹大權在握、眾修誠服的盛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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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他也擁有自己的宗門，不需要借勢明若雪，堂堂正正屹立於眾修之上，受膜拜大禮。
只可惜，當初帶他第一次登上靈艦的仙子，已經變成臭婆娘了。
「楓靈谷初建，眼前聖源三城修士，皆是仰仗洛郎厚恩，方能有一安心修行的容身之地。二階聚靈大陣，免租三載，便是妾身，也心動呢。」
李妙玉嗓音溫軟，藕臂自然而然環住洛凡塵臂彎，巍峨峰巒有容乃大，擠肉滿溢。
「下面的修士也好，我和厲真人也罷，都要靠大人威望才能立足，大人理當受眾修朝拜。」
「咳...我不過是個甩手掌柜，真正辛苦的是妙玉。」
臂彎滿溢溫軟，洛凡塵鼻尖縈繞濕潤甜香，臉上頗有些窘迫。
他免租倒是輕巧，其中損失的靈石和資源，全都是妙玉在經營，勉勉強強為他收拾局面。若非他免租和削減攤位稅率，也不至於缺靈石到被晏歸香拿捏的地步。
好在，收效明顯。在他擊敗幽墟和三屍教聖子後，他的威望傳遍大荒，再加上免租和減稅，迅速吸納大荒散修，為新宗快速發展奠定基石。
其中，能拜入月影宗者，可享受一階上品府邸，免租十年並帶五位家眷；築基修士可享受二階中品府邸，免租百年，可帶宗族併入。
「辛苦？洛郎說笑了，新宗生機勃勃，萬物競發，妾身欣喜到心裡。」
李妙玉狐眸亦有幾分唏噓，藕臂緊緊摟住洛凡塵臂彎，竟有幾分不真實感。
李家...馬上就要成為宗門世家了，她也成為道宗內門弟子，名義上擁有參悟道宗玄章的機會，地位遠非昔日被逐出道門的罪修可比。
當初她帶著李家跨域投奔洛郎，本是一場豪賭，抱著可能族滅的覺悟。
本以為會和大人共苦很長一段時間，不料短短數月，大人便壓服厲家，收服天臨宗，威名遠播大荒，連冥蓮一脈都在他面前蟄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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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利到好像在做夢...
「大人起勢...太快了，幸好...我李家足夠堅定，才能攀上大人這根高枝。」
李妙玉朱唇無聲喃喃，頗為慶幸，含笑道：「我月影宗欣欣向榮，大人可知，我月影宗有多少弟子？多少勢力入駐？多少合作結盟？」
「這...」
洛凡塵欲言又止，整個月影宗，能被他在意的築基修士都沒幾個，自然不會關心這些。
「第一批外門弟子，共二百五十人，多是四靈根或三靈根，修為在鍊氣六重以下。」
「內門弟子五十人，多是中品或下品三靈根，修為在鍊氣後期。築基長老二十人，客卿長老二十位，皆是築基；假丹真人兩位，負責商路和外交溝通。」
李妙玉嗓音徐徐，喜從心來，狐眼亮晶晶。
「我月影宗名為四品附庸，實際上論硬實力已不弱於二品附庸，只是底蘊尚淺。」
「另外，焚香閣下的聚寶閣、寶鼎樓，都已入駐楓靈谷，升香閣真人也主動派來真人，要與我等結成同盟...最近妾身怕是沒時間陪在大人身邊了。」
李妙玉唇角微撅，俏臉既欣喜又有幾分無奈。
洛凡塵莞爾，輕捏佳人柔荑安慰的同時，玩味道：「焚香閣不怕三屍教和菩提院了？」
此前，焚香閣的合作只局限在升香閣的部分商路，至於其本身的核心產業，譬如聚寶閣和寶鼎樓，則因忌憚菩提院和三屍教，遲遲沒有敲定開闢。
焚香閣並不看好月影宗能在兩大魔宗窺伺下成功立足，妙玉為此愁慮已久。
如今怎麼又突然改變主意，尋求全方位結盟了？
「聽說是丹鼎峰那邊，天雲真人親自下場施壓。」
「是看在妙玉的面子上？」
「洛郎莫要打趣妾身。」
李妙玉唇瓣微微上撅，幽幽道：「妾身能有什麼面子？定是洛郎大敗天屍道、收服天臨宗，已名揚八荒，天雲真人想對您投資押注，這才結盟。」
「說起來，妾身和妹妹...都是沾了大人的光。」
李妙玉摩挲著腰間的玉牌，其上象徵內門弟子的丹鼎生香紋熠熠生輝。
結盟已成，兩人也懶究，又商討了些許新宗細節。在靈艦停靠前，妙玉便分出一道靈舟先行告辭，建宗在即，諸事繁多，她能抽出時間給洛凡塵匯報工作，已是忙中偷閒。
......
靈艦緩緩停靠，剩下的路程，都由李雲月主動作為嚮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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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姨父，這便是內城，核心坐落在三階下品靈脈源頭，您和小竹的府邸，就在主殿。」
李雲月嗓音柔柔，她一襲嫩粉色襦裙活潑淑雅，所過之處眾修士紛紛矚目行禮。不過在穿過煙雲繚繞的二階下品光幕結界後，修士立時變疏起來。
洛凡塵跟隨少女所指的方向眺望，眼前是白璧鑄成、連接成片的宮殿群，聚靈陣流轉間，府邸氤氳輝光，華貴不失優雅，如夢似幻。
楓靈谷由厲長天親自督造，以結丹偉力捏合靈脈，將三城打通相連，形成嵌套式結構，按靈脈品質和聚靈陣強弱，由內到外分為：主城聖源，輔城聖臨，御城聖海。
其中主城聖源，又分三環，最核心處，僅供月影宗長老順位前十的修士居住，稱為內城。
「大人，到了。」
漫步片刻，周遭宮殿逐漸稀疏，李雲月緩緩頓足，素手交疊鞠躬行禮的同時，讓開身位。
籠罩視線的雲海逐漸消散，浮現在洛凡塵眼前的，是高聳入雲的九層琉璃塔。
塔身青碧，由琉璃鑄成，塔尖高聳入雲足有百丈，接天立地，處於聚靈大陣和靈脈源頭的交匯處。每次呼吸吐納，都能感受到靈力在經脈中氣化、凝實成液。
「這一片...都是我的府邸？」
洛凡塵微怔，眉梢微微蹙起。
這塔表面遍布繁複陣紋，有器紋十五道，本身就是一件極品法寶，並用靈石重鑄塔身，堪稱奢靡，若非陣法掩蓋，方圓數千里皆可望其雄姿，占地更是達到內城十分之一。
步入巨塔，立時有溫香襲面，姿容曼妙的女修恭敬侍奉在兩側。
光是第一層就有二十位，皆是天資尚可，容貌雖比不上妙玉和秋韻，卻也算出眾的仙子。
「這些都是月影宗的精銳女修，皆是因仰慕姨父，主動前來侍奉。大部分是出身商會和小家主的嫡女，競爭很激烈，姨父的近侍位置，二百枚靈石都難求。」
「還你們會想辦法...」
洛凡塵忍俊不禁，他本以為是壞他道心的軟玉溫柔鄉，原來是妙玉把他賣出去賺靈石周轉。
還是缺靈石啊，儘管有冥蓮一脈資助，妙玉也報喜不報憂，但伴隨建宗臨近，消耗靈石與日俱增。根據他的觀察和大概估計，年後的靈石缺口應該在三到四萬之間。
妙玉怕是愁壞了腦袋，只要不直接拉他去配種，這點小事就能賺到靈石，他沒意見。
「目前楓靈谷暫時只有三城，厲大人已經在著手建造第四、五座城池。」
見洛凡塵搖頭失笑，李雲月怯怯垂首，生怕惹父不快。
天驕修行皆喜歡清淨，她曾見過幾位順位靠前的焚香閣內門弟子，所住府邸，皆是數座面積與聖源城相當的小型仙坊打通連成的宮殿，平日非召見不內。
說是什麼...喜歡煙火紅塵氣，但不喜歡人打攪。
與之相比，姨父的府邸只占內城的十分之一不到，已經算非常屈尊了。
「往後新城初立，空間富足，定會擴建此塔，近期...要暫且委屈姨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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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倒是高看我了，我本就是散修出身，哪兒用這般大排場？」
洛凡塵輕輕搖頭，平靜道：「一間石室，一間臥房足矣。」
「往北新修兩間小院，供我和小竹日常居住便可。如今宗門初立，資源本就稀缺，此塔交給妙玉，充公給宗門，供內門弟子和大貢獻者定居。」
「我先暫住此塔，待小院完工，我會搬出去。」
「是...姨父淡泊名利，小女佩服。」
李雲月眼眸亮晶晶，恭敬行了個萬福禮，心中敬慕。
便是洛神閣修行忘情道的仙子，座下也一座棲身靈峰。相比之下，姨父貴為一宗之主，起於微末，後，仍能秉持道心、儉樸苦修，難怪能脫穎而出。
稍後，李雲月簡單介紹過高塔布局後，便行禮退去。
塔中鶯鶯燕燕，倒也不算冷清。洛凡塵簡單熟悉過布置，這才來到八層，抵達小竹寢宮。
「洛叔！」
尚未推門，小竹便先一步察覺到他的氣息，邁著小碎步，嬌小的身子撲了他個滿懷。
嫩芽綠葉般的清香襲面，洛凡塵早有準備，竟仍被小竹超標的肉體強度撲後半步。女孩嬰兒肥的小臉埋進他胸口，剮蹭個不停的同時，鼻尖輕嗅不停。
她藕臂環住洛凡塵腰間，箍緊。
洛凡塵微怔，俯視眼前的少女，竟有幾分幻視出當年沫雪的模樣。
他大手下意識要去撫摸小竹的青絲，指尖又僵在半空，久久沒有落下。眼前的小竹，不是那個「洛爺洛爺」叫不停、安全感匱乏的倔強女孩，她是...貨真價實的元嬰魔君。
「洛叔...你這次離開好久...」
「抱歉，有事耽誤了。」
鼻尖縈繞檀木清香，小竹嗅聞許久，緊繃的肩膀這才緩緩鬆懈。
她仰起小臉，唇瓣微微上撅，餘光掃向洛叔僵在半空的大手，眸中的渴望逐漸消散，轉為委屈的失望，又很快收斂情緒，依賴道：「洛叔下次帶上我好不好？小竹很有用，一定能幫到洛叔。」
她言辭卑微，沒有質問，所言皆是懇求。
她本就是自閉的性子，除洛叔外基本無法和其他人正常交流，非常依賴洛叔，天然對他有親近感。但不知為何，洛叔從來都沒信任過她，相處時，雖溫柔和藹，卻總保持一種距離感。
她...想要和洛叔更進一步。
「小竹這些天，修為精進何了？」
洛凡塵輕拍小竹肩膀，女孩俏臉黯然，鬆開洛叔，低眉垂眸退後半步，乖巧站在原地。
洛叔看似在安撫她，實際上巧妙避開了她的請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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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經鍊氣八重了，洛叔...我沒有懈怠。」
「八重，真快啊。」
洛凡塵低喃，目中追憶。短短兩月，連破兩重，這便是乙木道胎和木屬天靈根的恐怖天賦。
以往的洛千秋受困於資質和功法，難有寸進，所以選擇兵解類的成嬰之法，洗盡業障因果的同時，升華靈根和體質，幾乎算「轉世重修」的一種。
根據便宜師姐的情報，小竹要覺醒真靈和記憶，怕是需要重新修行到結丹後，才會等來轉瞬即逝的大機緣，若能牢牢抓住並藉此成就九轉金丹，方能破繭成蝶。
「洛叔要檢查我的功課嗎？」
小竹輕輕揉搓著蔥指，垂眉低眸，餘光小心翼翼注視洛叔的同時，小臉帶著幾分期待。
「不必，我對小竹很放心。」
「哦...」
小竹撅唇，欲言又止。洛凡塵感受到女孩的失落，笑吟吟道。
「正好有件事，需要麻煩小竹，不知道小竹願不願意幫洛叔一把？」
「願意！我願意！只要洛叔喜歡，我...我什麼事都可以...」
小竹俏臉振作，她頗有幹勁地攥緊粉拳，腳踝銅鈴搖曳不停，高興要跳起來。
她喜歡被洛叔需要，這樣...就不會被洛叔丟掉。
「三月之後，月影宗初建，我會把小竹收為親傳弟子，並開啟風靈秘境。此秘境只能容納鍊氣修士進入，我想要小竹進入秘境，儘量庇護月影宗弟子。」
「只是...親傳弟子嗎？」
小竹嘟囔，見洛凡塵微怔，又很快展露笑顏，保證道。
「沒問題！我聽雲月姐姐說，天屍道和菩提院那些邪修對宗門虎視眈眈，要我把秘境裡的魔修都殺乾淨嗎？」
小竹兩隻小手主動牽住洛凡塵指尖，迫不及待表達忠誠，希望能洛叔認可。
這些時日都是李雲月照顧她，雖然她在外人面前不喜說話，幾乎都是傾聽，不過也從這位雲月姐口中許多有用信息。
「為了洛叔，我什麼都會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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