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夜色如墨,海河坊腹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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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燈盞薄光氤氳,裊裊檀香升騰,雅致幽靜的兩層小院內,一襲湛藍色襦裙的李妙雲蹙眉踱步,一雙狐眼猶疑注視著眼前嬰兒肥臉蛋、長吁短嘆的少女。
「妙雲姐,壞事了呀。」
「確實,芸茨、落海的影響力有些超出我的預期,後日建宗大典,只有寥寥幾家派出真人赴宴。」
李妙雲輕嘆,對兮溪的話頗為贊同。
芸茨、落海兩位真傳麾下,足足六個附庸宗門回復拜帖,其中甚至有兩位寶丹真人親自赴宴,顯然來者不善,礙於真人神威,原本要來赴宴的宗門,大多降低了拜訪規模。
由實權假丹,換成普通築基,也就走個過場並刺探洛雪宗虛實。
世人目前只知若雪姐是忘情成丹,曾經照顧洛雪宗不過是履行成丹前的承諾,沒有若雪姐作為靠山,洛雪宗不過是連寶丹真人都沒有的下等宗門。
白白占據這般多賞賜和繁華的海河坊,甚至有護宗道經作為功法傳承,自是惹余宗門垂涎。
「這算什麼壞事?跳樑小丑罷了,我把師姐勸來親自坐鎮,還怕他們不來!」
駝兮溪噘唇輕哼,李妙雲唇角勾起一抹包容笑容,溫聲解釋。
「若雪姐共鳴合情玄章,乃是洛神閣機密,若因幾隻跳樑小丑被試出玄章虛實,反倒因小失大,必被有心之人惦記,屆時...怕會影響姐姐往後布局。」
「噗...這就是你邀請仟仟師姐的理由?」
駝兮溪素手扶額,頭疼道:「妙雲姐太小覷若雪師姐了,金丹之威,只要她親臨,神識可覆蓋海河十二仙坊,泄露與否,不過一個念頭罷了。」
「若雪姐能出手...還有什麼壞事?」
李妙雲微怔,心中大定的同時,又困惑起來。
若雪姐願意為新宗門出手,便是兩位真傳親至也奈何不宗門,所謂六個附庸更是跳樑小丑罷了,還能有什麼壞事?
「仟仟姐和若雪姐同堂就是壞事!」
駝兮溪頭疼難耐,唇瓣嚅囁道:「兩位姐姐都是金丹真人,一個擰巴,一個小心眼,數年不見,非個高低,屆時殃及池魚,我等可有了。」
「可...新宗初建,不能厚此薄彼吧?」
李妙雲蛾眉微挑,俏臉有些困惑,很快又想通其中關竅。
宮仟姐和她不同,是和若雪姐一樣貨真價實的金丹真人,聽兮溪說,宮仟姐也是個強勢性子,自然不願屈居人下,何況聽說兩人還有些小恩怨。
「針尖對麥芒?」
李妙雲俏臉微變,這才意識到其中的危險性。
「對吧?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到時兩位師姐打起來,怕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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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還有兮溪嗎?若是從中調和一二...」
「兮溪膽子小不敢,兮溪攔不住。」
駝兮溪可憐巴巴地皺緊小臉,師姐共鳴合情玄章後,但凡涉及洛師兄都會動搖心境,宮仟姐也是不服輸的性子,若拌起嘴來,還真會動手。
到時要如何收場?
「洛郎最疼秋韻和沫雪,若兩女有一人在,危局或許可解。」
駝兮溪美眸微亮,立刻拍板:「對呀!兩位師姐都是長輩,秋韻是洛師兄疼愛的晚輩,料她們也不好意思在秋韻面前扯皮。」
「我這就去請秋韻!妙雲姐放心,我必在大典結束前回來!」
言罷,駝兮溪不再停留,御使遁光沖天而起,身形隱入夜色。
......
另一邊,碧雲坊,燈火通明。
靈石鑄成的奢靡寢宮內,琉璃鋪地,暖玉為柱,鏤空的珊瑚燈盞搖曳昏光,自幽蘭屏風內映射出一道姣好倩影,她美眸微闔,火紅霞衣點綴鎏金黑紋披散及地,好似徐徐綻放的幽蘭。
她面若桃花,瓜子臉嫵媚中透著股高高在上的清冷,短而利落的青絲堪堪及肩,柔順似綢緞,颯爽英氣的同時,又透著股知性美。
「家主,這洛雪宗如今被芸茨、落海兩位真傳記掛,我世家正是休養生息之時,如今為這下品附庸,和兩位真傳起嫌隙,不是...明智之舉。」
嗓音輕細帶著幾分試探,銀髮花白的老嫗杵著龍頭拐杖躬身行禮。
她細雨丹元游身,氣息內斂如淵,拐杖之下自有雲霧翻騰,細雨綿綿,自成一方小世界,正是宮家太上長老,宮涅星,結丹初期修為,丹成四轉。
自魔災之後,菩提院集結五位羅漢、一位菩薩和枯寂佛壓境。
四大世家奔赴前線,宮二隕落於大枯榮獄主菩薩之手,宮仟便自動成為宮家新主,由宮涅星輔佐,至今已有兩年。
「家主大丹入腹,根基尚未穩固,提前出關,怕是不妥。」
「你也好,宮二這老頭子也罷,都很喜歡教本座做事?」
嗓音清冷,宮仟緩緩睜眼,一雙杏眼古井無波。
她緩緩起身,座下似有虛白蓮火升騰跳躍,僅是逸散出的些許丹元餘威,便燒涅星身下雲霧劇烈搖曳,細雨丹元更是瞬間蒸發。
「我等知曉家主青睞那洛凡塵,奈何如今清源域動盪,菩提院妖僧壓境遲遲未退。」
宮涅星垂首,頗為恭敬,規勸不停:「家主權且忍耐,待您收服四大世家、養精蓄銳、徹底掌握話語權後,屆時便是兩位真傳,也您幾分薄面,再庇護那洛雪宗不遲。」
「還請家主,以宮家大局為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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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涅星規勸不停,如今世家經歷大戰,損失慘重,實在不宜招惹外敵。
且宮仟雖成就金丹,用的卻不是洛神閣玄章之法,天然就更容易遭受猜忌,唯有拿下四大世家話語權,才算真正站穩腳跟,有和其他真傳抗衡的資本。
「囉里八嗦吵個沒完。」
宮仟蛾眉蹙緊,一雙美眸森寒刺骨,僅一眼便讓宮涅星丹元紊亂:「你以為本座願意當這個宮家之主?笑話,也就宮二那老頭子死,否則本座必然讓他後悔生下來。」
「家主...」
「本座的身份,爾等知道,洛神閣也知道。」
宮仟嗤笑,哼道:「是你們求著本座當家主,四大世家求著本座當話事人,成金丹的是本座,擺正你們的位置!」
宮仟嗓音悠悠,言罷後,蓮步款款到宮涅星身前,美眸眯細道:「頭抬高了。」
宮涅星微怔,順服地單膝跪地,卻見宮仟纖長美腿舒展,羽鞋緩緩踩在老嫗頭頂,輕而易舉將其壓到雙膝跪地,不咸不淡道:「本座行事自有定奪。」
「既然認本座是家主,便少在本座耳邊聒噪。」
「是...」
「你當真以為本座是為私情沖昏頭腦的蠢貨?那洛凡塵算什麼東西?不過是丹都沒成的草包。」
宮仟見宮涅星已然誠服,恭敬叩首,這才稍微鬆懈語氣。
她白皙下巴微微上挑,毫不掩飾眸中不屑:「露水情緣罷了,用完就扔的棋子。」
「那...家主還要庇護洛雪宗?」
「庇護?你這老太婆白活了千歲,還這般天真?」
宮仟星眸玩味,玉足微微用力,踩者老臉漲紅。
「我輩魔...咳...我輩修士,當自取之。」
宮仟星眸睥睨,五指緩緩攥緊,玩味道:「這洛雪宗位置獨厚,靈脈也好,產業也罷,資源豐厚,正是我宮家發展生息所需。」
「這等肥肉為何要拱手讓於他人?芸茨、落海勉強算個人物吧,不過其座下附庸是什麼東西?」
宮仟星眸眯細,細軟小舌輕輕舔舐唇瓣,毫不掩飾俏臉的進攻欲。
「就憑他們,也配和本座爭?這李妙雲既然發賀帖,天真到信任本座,這洛雪宗,本座就卻之不恭了,待那兩位真傳回返,洛雪宗已被我等消化,又能奈我何?」
「家主...聖明。」
宮涅星微怔,暗道這位家主果然是魔宗出身,行事霸道無所不用其極。
吞併洛雪宗雖險,卻勝在出其不意,若能打個信息差,讓洛雪宗附庸到世家,確實利大於弊,當然,此招要賭明若雪不會插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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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喚其餘三家,認我為主者,兩日後由當權者驅動靈艦,親自出席為本座壯壯聲勢。」
「是,家主神威,此行必拿下洛雪宗。」
「滾吧。」
宮仟言罷,居高臨下審視宮涅星,直到對方保持跪姿緩緩退走,繃緊的唇角才抿出一抹難以壓制的弧度,長嘆道:「這就是金丹威儀?爽死我了!」
宮仟俏臉嚴肅盡去,小女孩般墊著腳尖,腰肢搖曳間興奮轉圈。
「我成金丹了,我是金丹了!」
宮仟噘唇,這幾年閉關,是她從記事以來,最安心舒服的日子。
金丹修為在身,強烈的安全感滿溢心間,安穩到讓她時常有不真實感,偶爾回神,總會自言自語驚嘆「咦?我成金丹了?咦?我成金丹了?」然後揉搓小腹,感受著腹中金丹傻笑。
「我太喜歡金丹了,成為金丹後,空氣都是香甜的。」
宮仟爽到在床榻打滾,往日趾高氣昂、從不正眼瞧她的宮涅星,如今在她面前說話。
「強如燼蓮尊,凶如嗔怒羅也沒成就金丹,笑到最後的居然是我。」
宮仟言罷,俏臉又不由愣神,唇角喜色稍微收斂。
「也不知那小賊死哪兒去了。」
宮仟唇瓣緊抿,星眸帶著幾分追憶:「他居然...真的把傳承給我了。」
「明知道我在詐他...寧願被耍,知道我可能會翻臉對付他,知道往後會與我為敵,也...願讓我成金丹,這等蠢貨,若在菩提院,早就死透了。」
宮仟星眸幽幽,俏臉似有幾分失落。
「我和他算什麼關係?」
宮仟輕聲囈語。
若沒有洛凡塵,她早就死無葬身之地,何談今日翻身?
如今的她,雖遭菩提院通緝,卻連佛陀和菩薩都耐她不只需釋放出願意回宗的信號,新的虛空渡菩薩非她莫屬,便是洛神閣,也對她妖女的身份睜隻眼閉隻眼,默認她是宮家之主。
洛神閣和菩提院,都想拉攏她,又有金丹修為在身,性命無憂,甚至能主宰他人性命。
隨心所欲,這才是她修仙的初心!
不必憂心生死,這才幾年,她精力損耗過度的白髮已養黑,反倒是明若雪那臭婆娘,聽說金丹後一夜白頭,當有此報!
「露水情緣?雙修搭子?還是正魔不兩立的妖女和正道天驕?」
宮仟捫心自問,每問出一句,月牙般的柳眉便蹙緊一分,顯然很不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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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為我有了,地位、勢力,我也不差,我現在是真人,金丹真人。」
宮仟低喃,素手摩挲著下巴,細細權衡:「我不喜歡他,我應該也不喜歡他?對...我肯定不喜歡他,只是想要占有,就像小孩想要獨享甜蜜的飴糖。」
宮仟苦思冥想,自傲如她當然不可能承認喜歡狠狠折辱過自己的小賊。
至少在洛凡塵親口承認喜歡自己前,她絕不會先一步承認。
「強扭的瓜不甜,解渴不就行了?我是金丹,他才是築基,我想如何便如何!」
半晌,宮仟唇角再度抿出一抹侵略性笑意:「明若雪那八婆忘情成丹,洛凡塵的其他女人不過土雞瓦狗,豈能是我對手?」
就要把這小賊逮住煉成禁臠爐鼎,以牙還牙,十倍折辱回來才是妙事。
她是魔修,廉恥心自然比不若雪這等正道,想要就要不擇手段。
「幫李妙雲只是為了拿下洛雪宗,才不是為洛凡塵,呵...洛雪?待本座拿下這破宗門,定然改成幽星宗,反正本座是魔修,先吃干抹淨再說。」
宮仟輕哼,正妻不正妻什麼的她才不在乎。
......
兩日後,海河坊三千里外,靈機盎然的蔥鬱靈谷。
古木參天,異草生香,有仙鶴在雲間翱翔,三階聚靈大陣氤氳輝光,護宗大陣形成細密的羅盤狀結界,玄奧,內里似有魚龍曼舞,密密麻麻的靈舟破開雲海,緩緩顯現。
「楓靈谷,洛雪宗,這下品附庸,宗地倒是氣派。」
靈艦嗡鳴,湛藍羽衣飄然,面容俊逸的中年道人位於甲板之上,俯瞰整個靈谷,他周身薄霧籠罩,所過之處周遭靈力退避,瀰漫在天穹的陣紋黯然失色,顯然自成一方空間。
他名為芸沅,乃是芸茨真傳座下附庸宗門淵海宗的太上長老,結丹初期修為,丹成四轉。
「呵,匹夫無罪,懷璧其罪。這下品附庸不過在魔災中分寸功,便能如此厚賞。」
「海河坊這風水寶地,想要分一杯羹的道友,大有人在。」
一襲火紅赤袍、面有斑駁火紋的壯漢嗤笑如雷,他手持熾火寶珠,霞披之後,似有澎湃丹火灼燒,丹火如液,似水又如火,亦是一位真人。
此人名為赤心真人,修水焰丹元,據傳和赤霞真人修一種法則,丹成五轉,結丹初期,修為差芸沅些許,但擅長鬥法,乃是落海真傳座下附庸澤焰宗的太上長老。
此行附庸六宗,便是以他們二人為首,勢必要試探出洛雪宗深淺。
「聲勢浩大,底蘊不小嘛。」
「沒有結丹坐鎮,不過是砧板上的魚肉罷了,區區假丹,也配建宗?」
赤心毫不掩飾言辭間的輕視,連帶著眼前的三階護宗大陣也未放在眼裡,腳下靈舟後,無邊液火襲來,當即便把天幕結界燒出幾個巨大豁口。
他仰天大笑,磅礴丹元裹挾靈艦經由豁口直接穿過宗門,逼近洛雪宗主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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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丹真人神威顯露,無邊靈壓宛若黑雲壓城,連帶著賓客,以及洛雪宗弟子色變,好似被巨石壓頂,真元紊亂,氣血滯澀,驚惶失措。
「兩位前輩大駕,妾身有失遠迎。」
在感知到赤心靈壓後,李妙雲立時御使遁光沖天而起,她青絲如瀑,衣袍在靈威下獵獵作響,香肩好似壓著山嶽,嬌軀輕顫不停,仍維繫著禮儀沖兩位真人行禮。
「久聞妙雲小友國色天香,今日一見,也不過胭脂俗粉,這些小輩有些誇大其詞了。」
赤心毫不給李妙雲顏面,他本就是為試探洛雪宗而來。
李妙雲區區築基,螻蟻而已,若非洛神閣門規限制,他隨手一掌就能將其拍死,羞辱就羞辱了,若這洛雪宗真有結丹靠山,又能奈他何?道歉兩句的事罷了。
「妾身蒲柳之姿,自當不色天香。」
李妙雲嗓音輕柔,她唇角噙著柔和笑意,素手交疊小腹,雍容行禮道。
「兩位前輩,這護宗大陣,乃是三階下品,名為爐鼎雲香陣...」
「三階下品,薄如金紙,這等劣質貨色也能拿來當護宗大陣?小友若手頭拮据,可以與我澤焰宗合作嘛,我等結為父子之宗,本座必親自為諸位重新構築大陣。」
赤心虎目桀驁,看似完全沒把李妙雲放在眼裡,實際上早已神識囊括周遭兩千里,時刻警惕,若有結丹修士出手,他會立刻緩和態度先行退讓。
「爐鼎雲香陣乃是妾身宗門所賜,自是入不輩法眼。」
李妙雲不急不緩亮出腰間玉牌,其上爐鼎生香紋熠熠生輝,【焚香閣丹鼎峰】六字格外耀眼。
算算時間,若雪姐和宮仟姐差不多也該啟程了。
鬧吧,鬧大越好,到時下不來台的,又不會是她。
「妙雲掌教,原來是焚香閣高傳,哈哈哈,老夫倒是眼拙了,現在看來,這爐鼎雲香陣確實有幾分玄妙,老夫久仰新宗大名,心癢難耐,想要一睹風采。」
「卻不想沖壞了大陣,待此間事了,老夫會和洛雪宗的鎮宗真人,親自洽談,共同修復此陣。」
赤心稍微收斂囂張氣焰,澤焰宗和聚寶閣是重要戰略夥伴。
焚香閣內門弟子,足夠讓他給幾分薄面,不過...這李妙雲不是傳言只是被除名的焚香閣外門嗎,怎麼搖身一變,就成丹鼎峰的內門弟子了?
「好說,還請兩位真人隨妾身入座,稍晚我家姐姐,會就大陣之事,親自與真人溝通。」
「呵呵,不知妙雲掌教的那位姐姐是何人?」
「真人且先入座,待賓客後便知。」
李妙雲眉眼彎彎,溫潤如水,赤心和芸沅交換眼神,微微頷首,平靜道:「收攏靈艦,今日就給妙雲掌教撐撐場子。」
言罷,芸沅上前,從懷中取出一物,交於李妙雲,笑盈盈道:「貴宗初建,我六宗來促,未曾準備,些許薄禮不成敬意。」
「一枚靈石?六宗只給一枚靈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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芸沅和赤心兩位真人並未掩蓋聲音,早就於峰脈上落座的眾多修士自然盡數觀覽,目光盡數聚焦在芸沅手中的一枚靈石上,好整以暇看戲。
六宗來者不善,真人之威非人力可敵,沒有寶丹真人坐鎮,洛雪宗怕是要遭老罪了。
「看來...這塊肥肉,是輪不到我等了。」
「六條靈脈,海河仙坊,可惜了。」
窺伺洛雪宗基業的自然不止六宗,但凡有寶丹真人坐鎮的上品附庸,誰不想分一杯羹。
這玉虛子和李妙雲確實是個人物,宗門初立、百廢待興,竟被硬生生治理井有條,洛雪宗蒸蒸日上,產業已經度過投資期穩步盈利,這時出手吞併,簡直是空手摘桃子。
沒有寶丹真人庇護,誰不動心?
六宗來勢洶洶,僅築基真修便有二十餘位,加上芸沅和赤心兩位真人帶隊,方進入聚靈大陣,便吸引所有人目光。
洛雪宗靈脈共六條,共立三峰,今日大殿選定在主峰。
雲海之下,靈石白玉鑄成的玉階自峰頂延展而下,左右各有身著洛雪宗道袍的新弟子侍奉。赤心閒庭信步,落座之後,目光掃過沿途侍奉在左右的洛雪宗弟子,笑道。
「妙雲掌教,這便是洛雪宗首批弟子?」
「正是,宗門初建,讓真人見笑了。」
「根基虛浮,真元寡淡如水,怕不是散修出身,確實上不面。」
赤心嗓音悠悠,直接響在眾人腦海中,洛雪宗弟子垂眉低眸,他們本就是這些年經由互市和洛凡塵的好名聲吸納來的散修,多只是鍊氣修為。
在結丹真人靈威下別說發怒,連維持理智都難以做到,若非赤心留著少許分寸,無需其主動釋放靈威,便會被來自生命層次的威壓懾去心神,直接昏厥。
「宗門初建,底蘊尚淺,比不焰宗。」
「不過...這些弟子都是妾身精挑細選,皆是心性良善、道心堅毅之輩,根基虛浮、如今真元孱弱,只是缺少功法資源,待往後立下功勳便可轉修我宗門道經傳承。」
「屆時,想必也能和真人御下的澤焰宗,交流一二心。」
李妙雲嗓音溫婉卻透著股強硬,赤心眼眸眯細,他不方便以勢壓焚香閣內門弟子,便投給芸沅一個眼神,後者會意,嗤笑道:「根骨已定,又是些三四靈根,築基尚且千難萬難。」
「聽聞貴宗每三十年,能有五個購買築基靈物的名額。」
「既然貴宗暫且用不上,我六宗願買下洛雪宗百年築基靈物名額,妙雲仙子意下如何?」
芸沅眼眸眯細,相比於赤心,他卻懶李妙雲顏面,連【掌教】都懶稱。
不過是未修行玄章傳承的築基螻蟻而已,焚香閣內門又如何,鞭長莫及,能耐他何?反正他麾下宗門無需與聚寶閣合作。
他自認為已摸透這洛雪宗底細。
他和赤心鬧上大半天,已讓洛雪宗顏面大失,無法維繫建宗大典,若真有結丹真人坐鎮,豈會坐視?果然,這洛雪宗,只有區區兩位假丹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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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心道友先下手為強很對,果然是有先見之明,這洛雪宗當真是塊肥肉。」
芸沅無聲低喃,眸中眯細,毫不掩飾眼中的輕視和貪婪,玩味看向李妙雲。
既然已探清虛實,撕不撕破臉反倒是無所謂了,全看這李妙雲是否識趣。
「真人意欲何為?」
李妙雲俏臉笑容逐漸收斂,場景立時沉寂下來,她狐眸含煞,場間長鳴的仙鍾也因為真人滿溢的丹元逐漸滯澀,緩緩停滯。
真人靈威如怒海狂嘯,場間靈力立時凝固,連帶著三階聚靈大陣也在靈威束縛下滯澀停滯,赴宴眾人再吐納不到半點靈力,額前生汗。便是洛雪宗的幾個盟友,也不敢在此時出聲支援。
「意欲何為,就看仙子是否識趣了。」
「我六宗有意提攜掌教,意欲與洛雪宗組成七宗合盟,往後共同富貴。」
言罷,芸沅袖袍輕揮,周身丹元化作一枚儲物戒指,輕抖之間,亮晶晶的靈石堆積如小山,繁複的靈草寶丹熠熠生輝,濃郁藥效僅是嗅聞幾口,便讓洛雪宗的鍊氣弟子有醉酒的眩暈感。
「這便是我等的誠意。若掌教答應結盟,我和赤心兄願親自入駐洛雪宗,助掌教協理宗門。」
「若掌教應允,這些許薄禮,便當作我六宗為迎接新道友的賀禮。」
「若我不應呢?」
李妙雲狐眼眯細,袖袍下的素手在生命層次的威壓下抖如篩糠。
洛雪宗初建,讓兩位寶丹真人入駐,怕不只是架空這般簡單了,這新宗初創的基業,怕是要被盡數吞下,當真是好大的胃口。
「若是不應,呵呵...」
芸沅笑而不語,稍微加大靈威,便讓李妙雲有肝膽俱裂的驚恐感,其中威脅不言而喻。
沒有結丹真人,也配在海河坊這等風水寶地建宗?下等宗門,就要有下等宗門的樣子,清河宗、仙水居這倆破爛宗門,自己都知道去荒蕪之地建宗。
這李妙雲也是不識趣,六處靈脈、三處上等仙坊,她也占
「怎麼不鳴樂了,是不歡迎本座嗎?」
李妙雲俏臉煞白,正要跌坐失態之際,卻聽一聲清冷嗓音由遠及近,徐徐散在眾人心中。
嗓音如過隙輕風,所過之處催人心魄的靈威消弭瓦解,眾人回神時,卻見天幕陰雲主動退去,好似被無形之手撥開,讓開一條道路。
「賀典未成,繼續奏樂。」
嗓音平和不容置疑,聚靈大陣重新氤氳輝光,被結丹神威定格的靈力再度流動。
卻見一位火紅宮裙、短髮颯爽、星眸丹唇的仙子自天際盡頭踱步而來,她蓮步款款,每走一步,便瞬移千米,雲霧自行匯聚承托在她腳底,不是宮仟又是何人?
「宮...是宮仟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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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雷真人當面...這次六宗怕是不好再爭了。」
眾人微怔,心中竊喜,只道事情愈發有趣起來。
御雷真人是宮仟金丹後自己取的道號,說起來,宮仟術訣並不涉及雷法,也不會引雷,偏偏取個「御雷」,不知有何深意,不過人家是金丹真人,道號自然是撿喜歡的來。
「御雷真人...」
芸沅眼眸眯細,心中生出幾分忌憚,在宮仟出聲之前,他竟完全沒有察覺到對方氣息。
不愧是金丹,和兩位真傳同層次的存在,大丹將將入腹,便能輕而易舉壓制他們的丹元靈威。
「御雷真人也和洛雪宗有舊?」
赤心瓮聲瓮氣,他很清楚宮仟代表著什麼——四大世家。
儘管世家衰退,但足夠壓制他們七宗,何況這清源域腹地,正是宮、駝兩家的地盤,若宮仟要爭,沒有真傳出手,他們今日還真爭不過此女。
「宮仟姐。」
李妙雲渾身壓力驟減,再回神時,宮仟已漫步到她身前,素手輕拍她手背。
「放心,有我在,你既叫我一聲姐姐,這幾隻惡犬便掀不起風浪。」
宮仟嗓音徐徐,毫不掩飾。
赤心和芸沅如臨大敵,宮仟只是斜去一縷餘光,腹中金丹噴薄炙熱業火,便讓兩人渾身有灼燒感,額前生汗的同時,法則丹元也被壓縮一處,震顫不停。
【單論法則道蘊,比同為金丹的落海真傳,還要厲害幾分。】
赤心同修火屬,受到的壓制感更加強烈,只覺經脈中液火亂竄,紊亂暴動。
初成金丹尚且如此,若其穩固境界,豈不是能力壓兩位真傳?
他心生退意,卻見宮仟星眸含煞,嗤笑道:「這十二仙坊好像不是你六宗地盤,不請自來也就罷了,今日還要以勢壓人,真當這清源域沒人治你們不成?」
「我等...實為慶賀獻禮而來。」
「獻禮?就這...也配當賀禮?你耍本座?」
宮仟星眸不善,嗓音冰寒,她素手輕揮,憑空攝來赤心送的一枚靈石,纖指緩緩攥緊將其捏碎,便見天幕風雲突變,陰雲再度盤踞,周遭火靈力暴漲,空氣都變熱起來。
她本不想咄咄逼人,奈何真出手後,心頭便有邪火往上竄。
若是正道修士,也就罷了,自然就壓下邪火往後再議,她本就是魔修,信奉以強凌弱,她可以輕易穩住心境,但沒必要,魔修講究的就是順心隨意。
這洛雪宗是小賊的心血和基業,也是她未來的資產,豈容這些跳樑小丑覬覦?
「本座久聞六宗大名,今日便要和兩位真人討教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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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仟負手而立,腳下森白業火噴薄,尋常修士只是視線觸及,便神魂劇痛,渾身都有灼燒感。
「這...我等...備有厚禮,今日絕非滋事,御雷真人何必為這點小事傷了和氣?」
芸沅唇角掛上一抹溫和笑容,讓開身後小山般的靈石和寶丹,拱手道:「既然洛雪宗和御雷真人有舊,我等今日便先告退,往後我家真傳會親自登門拜訪,與您磋商。」
「威脅本座?」
宮仟唇角抿出一抹冷笑,星眸睥睨。
她素手輕揮,靈石和靈草盡數焚為灰飛,啐道:「這等垃圾,也好意思拿出來丟人現眼?」
宮仟輕哼,看似咄咄逼人,不為靈石所動,實際上在業火燃起的瞬間,便趁機把靈石和寶丹全部收入道域,她是從底層爬上來的魔修,自然不會浪費半分資源。
她不像那小賊,有點資本就大手大腳,飄到天上去。
「御雷真人當真是年輕有為,不過...剛直易折,您大丹入腹不久,我二人切磋,怕傷到真人。」
赤心眼神轉陰,他是真不想和宮仟鬥法。
輸了丟人,若僵持也會非常狼狽,若是傷到宮仟,影響到金丹往後成長,必遭洛神閣狠狠訓斥,百害而無一利。
「傷到本座?就憑爾等!」
宮仟輕喝,白蓮般的業火噴薄而出,化作漫天火幕,燒階護宗大陣陣紋融化,徹底崩潰。
「今日,本座便讓爾等知曉,這十二仙坊是誰的地盤。」
「誰的地盤,自然是洛神閣的地盤。」
火幕滔天,即將傾覆而下,卻見天穹有鵝毛細雪飄落,細雪所過之處,躁動業火逐漸平息,最後竟被憑空凍結,燒心頭髮悶的火靈力迅速降溫,並被轉化為柔和的水屬靈力。
「妙雲妹妹,我好像來晚了?」
嗓音親和,便見漫天霜雪開道,一襲嫩粉宮裝、雪絲如瀑的倩影自天穹款款而來。
她銀絲如雪,碧眸恬靜,瓊鼻丹唇,雍容的鵝蛋臉絕美無暇攝人心魄,蓮步所過之處,朵朵冰蓮憑空生出,仙姿卓絕,清冷聖潔到讓人不敢褻瀆。
「洛河聖女?」
眾人微怔,宮仟星眸微微擴大,袖中素手緩緩攥緊,啐道:「這臭婆娘怎麼來了?」
她嘴上罵罵咧咧,心中卻忌憚無比,這婆娘好生厲害,在其現身前,她半點靈力波動也未察覺,在明若雪面前,她壓力山大,頗有種芸沅面對自己時的既視感。
「宮仟妹妹。」
「誰是你妹妹?按輩分,你該稱本座一聲師姐。」
宮仟噘唇輕哼,注視著明若雪眯細如月牙的碧眸,似看到幾分玩味和狡黠,心中生出一種不祥預感,如臨大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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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該死的眼神...不像是修忘情道的木頭能做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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