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後,斷念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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細雪簌簌,三階聚靈大陣全力運轉,整座峰脈都籠罩上一層薄薄靈光,卻見雲海倒卷,潺潺洛河躁動,化作七條沖天水柱倒卷而起,形成類似漏斗般的水龍捲,鯨吞千里靈力。
「三魂分輝,七魄重聚。」
頌唱聲徐徐直接響在眾人腦中,峰脈之頂,明若雪三千銀絲曼舞,她素手掐動靈宮、固元、渡魂、生魂四種手訣,周身丹元化作冰霜雪域,籠罩整個斷念峰脈。
「陽壽已復,魂兮歸來!」
同一時間,駝元曦亦手掐四訣,弱水丹元引動洛河之水,化作弱水道域,與明若雪融合、交相輝映,強行煉化海量靈力壓縮成一道虛幻人形。
此為洛神閣秘傳還陽之法,名為雪靈渡魄訣,以洛河之靈為根基,納七條洛河支脈靈力為引,集天時、地利、人和,強逆因果,撥動命線,逆轉生死還陽。
洛河為地利,蓮心並蒂藕補人和。
至於最重要的天時,還陽之法本就是逆天而行之術,遭天道排斥,必不時。
此法一旦施展,雷劫頃刻便至,因此方需寶丹真人,全程展開道域護持,籠罩還陽者因果的同時,以自身道域法則,代替部分天道天時,輔助還陽。
施術真人的道域質量、法則造詣強弱與還陽效果直接掛鉤,一般來說,金丹輔以上佳還陽至寶,已算還陽頂配,能達到生前七到八成的效果。
如今兩位金丹一手,還陽後,神魂和身體適配應該能達到九成以上。
「來!」
待道域完全展開,明若雪立於天地之上,捻指輕點,周身丹元化作一截無瑕蓮藕,此藕氤氳七彩輝光,籠罩在猶如實質的【人形】靈力中,表面顯現出三朵白蓮,七顆蓮子。
「秋韻,秋韻...」
明若雪溫聲呼喚,起初蓮藕並無動靜,直到半刻鐘後,蓮藕輕顫,一股孱弱而萎靡的氣息逐漸甦醒,與此同時,蓮藕的三朵白蓮總算開始徐徐綻放。
混沌、黑暗之中,極強的下墜感後,秋韻的意識逐漸甦醒。
她身心俱疲,精神萎靡困頓,煉化並蒂藕的過程枯燥漫長,不知年月,已經把她的精神幾乎耗盡,若非心中尚存掛念,她恐怕早就堅持不住,靈智蒙塵。
「秋韻...秋韻...」
呼喚聲似有魔力直接響在腦海中,每一次呼喚,秋韻的精神便清明一分。
溺水的窒息感逐漸減弱,好似沉到海底的溺水之人忽然被人攥住手,用力往上拉,她身上的業力開始反噬,又很快被兩位金丹道域壓制,半刻鐘後,她精神總算清明起來。
「若...若雪仙子?」
秋韻魂體緩緩自並蒂藕顯現,身形虛幻,俏臉頗顯困頓。
入目是銀髮如雪、風姿絕代的仙子,她美眸難掩驚艷,呆愣許久,這才從其五官和氣質,勉強認出是明若雪仙子,當初洛叔和她們兩姐妹高不可攀的上人,如今更進一步。
儘管刻意收斂,她仍能感受到來自生命層次碾壓的恐怖威壓,再看天穹,千里冰雪籠罩道域,眼前若雪仙子好似天地之主,顯然結丹已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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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俏臉微怔,而後逐漸黯然,心中生出不祥預感。
儘管不知年月,她也能大概判斷距她沉睡已過去很長一段時間,長到若雪仙子忘情成丹,她很害怕...怕洛叔困頓鍊氣,修為已盡,怕姐姐悲戚難耐,墮入魔道。
「秋韻,我受夫君所託助你還陽,定下心神。」
「夫君...」
秋韻俏臉呆滯,美眸難掩詫異,若雪仙子已經成丹,竟然還認洛叔這位夫君。
豈不是說...洛叔現在至少有等同若雪仙子的地位,洛叔...成丹了?
念及至此,她俏臉振奮,心中憂慮頓去,洛叔成丹,定會引導沫雪姐走向正道,她心念大定,唇角抿出一抹柔和微笑,俏生生鞠躬道:「多謝姐姐救我。」
「收斂心神,分化三魂七魄入藕,待還陽之後,我姐妹再敘舊不遲。」
明若雪眉眼彎彎,碧眸溫和似水,哪裡有半分當年清冷出塵的冰仙子模樣。
秋韻抿唇頷首,主動潰散魂體,分化三魂七魄,其中三魂經由明若雪的引導,以道域規則強行附著到三朵蓮花之上,七魄則由駝元曦主持,融入七枚蓮子。
「三魂七魄聚!」
明若雪掐訣不停,海量丹元噴薄,浸透半邊天穹。
洛河噴涌,萬里飄雪,海量靈力撐宗大陣忽明忽暗,眾洛神閣弟子如臨大敵,直到察覺是明若雪的丹元後,才稍微鬆了口氣。
「起!」
三魂歸位,七魄重聚,蓮藕花瓣逐漸綻放,七顆蓮子融入蓮藕,並在海量真元的催動下,幻化臟腑五官,七彩蓮藕指數級膨脹,不過在觸及【人形】靈力邊界後,被強行抑制壓縮。
蓮藕內煉坍縮,人形顯現,天穹雷鳴電閃,滾滾烏雲壓城,好在有兩位金丹真人的道域庇護,天劫初生,久久尋不到目標,便逐漸褪去。
「成了。」
人形已成,明若雪稍微鬆了口氣的同時,立刻解除道域。
道域消散,生靈初生,一塵不染與嬰孩類似,天道遂賜下一縷無形無相的先天之炁,湧入秋韻眉心,輪轉一圈後,逐漸消散。
「木水土,中品三靈根。」
「尚可...這次還陽,肉身適配應有九成五,真君親至,也不過如此。」
駝元曦滿意頷首,緩緩收功的同時,打出一縷丹元化為霞衣籠罩在秋韻初生的肉身之上,笑盈盈道:「剩下五分,若能參悟天通籙,必可補板。」
「只是三靈根...」
明若雪唇瓣緊抿,似有些不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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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記錯的話,此女生前只是四靈根,如今靈根升華,也算機緣了。」
「不品,成丹終是困難。」
「人各有命,你那便宜夫君,五靈根之身,往後就成不?」
駝元曦隨手輕揮,天幕冰雪消融,撥雲見日。
還陽已成,她也沒必要多留,定下出發時間後,便蓮步款款隱入風雪,僅留下一句。
「兩月後出發,期間務必讓她早些適應肉身,往後這斷念峰,就先交給你了。」
「師尊...轉修功法之事。」
「待大荒之行回返,本座自會給你答覆。」
嗓音悠悠,駝元曦身形徹底消失,明若雪碧眸平靜,注視著秋韻神魂和肉身逐漸融合。
秋韻道途再續,她也算對與夫君的承諾了。
.......
同一時間,清源域,海河坊。
「都處理好了?」
內環核心,幽靜樸素的雅殿,靈燭氤氳暖色輝光,李妙雲高居主位。
她狐眼疲倦,身前玉牘堆積成山,丹唇不停問詢的同時,取過案牘逐一觀覽審批,眉宇間憂色不散,下方,以玉虛子為首的眾人拱手行禮。
「稟掌教,六條靈脈已全部歸位,二階上品聚靈大陣,三階護宗大陣隨時可激活。」
玉虛子恭敬行禮,新宗籌備數年,已是萬事俱備。
新宗河仙子賜名,名為洛雪宗,以海河坊為核心產業,於北三千里外,引洛河之水支流,轉移六處靈脈開闢靈谷,並建宗於此,宗地已初具規模。
「我洛雪宗已有鍊氣弟子千餘,家眷數萬,附庸家族三處。」
「高階修士,有築基長老十五人,結丹真人兩人,客卿真人四人,已符合三品附庸條件,老夫和袁清三位長老,也已轉修洛河雲雨訣,護宗道經傳承脈絡已整理完備。」
「如此便好。」
李妙雲放下硃筆,稍微鬆了口氣。
建宗瑣事繁多,又件件與往後發展強相關,馬虎不需她親自批閱,勞神費心。
「賀帖有幾家宗門應下?」
「賀帖已發往洛神閣全域,除仙河三宗和厚土三宗的盟友外,應宴者寥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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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虛子白眉蹙緊,老臉難掩憂色。
新宗建立難免觸及世家和洛神閣其他脈系的利益,世家有兮溪小姐和甄無緣壓制尚好,兩位真傳麾下勢力,由於若雪聖女的關係,對新宗門打壓頗重。
兩位真傳根基在墨瀾域,若雪聖女根基在清源域,後者起勢,自然會影響到前者利益。
兩位真傳分別名為芸茨、落海,同屬掌門脈系,為斷欲、斷我峰出身,前者丹成六轉,後者僥倖丹成七轉,忘情玄章共鳴程度偏下,皆是結丹初期修為。
若非聖女橫空出世,下任掌教的位置,大概率由兩位真傳爭奪。
如今大位已定,兩位真傳或許沒有爭位的心思,其麾下的附庸怕是不會輕易放棄,能成自然最好,不成也無傷大雅,洛雪宗自然就成了他們試探聖女態度和手段的方式。
「崇尚太上忘情,偏偏又內鬥不停,錙銖必較。」
李妙雲嗤笑,毫不掩飾言語間的輕視。
若雪姐成為聖女,開闢新的玄章脈系,於洛神閣而言可謂天大喜事,說是未來洛神閣能否興旺的關鍵也不為過,這般神威和天資,竟還有人妄圖試探她深淺。
簡直是...蠢笨至極,嘴上太上忘情,內鬥起來比焚香閣還厲害。
「兩位真傳,如今遠赴域外抗擊妖僧...他們應該不知情才對吧?」
「不知情?默許罷了,洛神閣是這個秉性。」
「掌教慎言。」
玉虛子臉色微變,環視殿內,生怕殿內眾人有細作內應把方才的話傳出去。
他有些不明白,今日的李妙云為何這般強勢有底氣。
「實話實說罷了。」
「新宗初立,根基不穩,應當蟄伏蓄勢,休養生息為妙。」
「跳樑小丑而已,建宗大典他們有膽生亂,就別怪本座不客氣了。」
李妙雲輕哼,在眾人不解的目光下,拆開兩封回信,直接以靈罡投影到大殿正中,正是明若雪和宮仟的親筆回信,保證建宗大典當日,會親臨宗門慶賀。
「兩位姐姐親至,自是我新宗揚名之時,些許老鼠,若敢生亂,正好殺雞儆猴。」
李妙雲嗓音悠悠,眾人微怔,立時拱手,口呼掌教聖明。
兩位金丹親自坐鎮,別說幾個上不面的附庸,就算兩位真傳親至,也掀不起什麼風浪。
洛雪宗必能趁勢徹底站穩腳跟。
......
十五日轉瞬即過,海河坊,明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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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來了...」
洛雪宗建宗就在後日,本就繁華的海河坊愈發熱鬧起來,坊間府邸一間難求。
明若雪蓮步款款,提前完成和駝元曦的交接,拜託師尊繼續助秋韻適應身體的同時,先一步回返明家,本欲和妙雲先見上一面,途中睹物思人,索性先在明家住下。
「師姐,屋子給您騰出來了。」
駝兮溪擦拭著額前汗珠,笑盈盈地推門而入。
「我這幾日打算去夫君的府邸看看。」
明若雪碧眸低垂,眼神略有些躲閃,言外之意是這兩天想住洛凡塵住過的府邸。
「知師姐者兮溪也,師妹可沒說騰的是那間屋子~」
駝兮溪沖明若雪俏皮眨眼,一副【我早就知道你會這麼做】的樣子,鼻尖翹高。
她裝模作樣地擦拭額頭不存在的汗珠,也不客氣,端起師姐剛泡的靈茶一飲而盡,俏臉立刻蹙緊,啐道:「師姐怎麼喜歡喝這茶沫子?」
「夫君喜歡喝。」
明若雪嗓音平靜,睹物思人,駝兮溪頭疼,撅唇吐槽:「師兄只是窮,你給他三階靈芽,你看他喜不喜歡喝這茶沫子。」
言罷,駝兮溪又抿唇輕嘆,善解人意地輕拍師姐後背。
「師姐放心,這些年師兄的府邸我都在親自打理,除我自己偶爾進去除塵,沒讓任何人亂動過。」
「兮溪有心了。」
明若雪微微頷首,碧眸飄忽,心神不定。
簡單囑咐兮溪替她會見李妙雲後,回神時,已踱步到洛凡塵院外,她美眸怔怔,環視院落,試圖尋找他曾經留下的痕跡。
「這劍印...是夫君留下的吧?」
明若雪碧眸追憶,注視著門梁前刻下的細密劍痕,一劍高過一劍,顯然是洛凡塵為沫雪量身量時所刻,此外,庭院內的花草,也充滿夫君曾打理過的痕跡。
推門而入,室內布局簡樸,唯有一張床榻,並無其他裝飾,桌前擺放著三個桃木雕刻的人偶,分別是秋韻、沫雪以及...夫君本人。
「夫君...很在乎沫雪和秋韻呢。」
明若雪低喃,碧眸追憶,蛾眉蹙緊,心中唏噓的同時,難掩失落。
夫君曾經的生活中,找不到她的痕跡。
她默默坐上床榻,碧眸怔怔,直到看到床頭上,有一枚尚未雕刻完成的人偶,面無表情的俏臉這才流露出一抹笑意,人偶只有上半身,五官不清,那抹標誌性的掩面薄紗已足夠證明身份。
再看衣櫃,除幾件道袍外,還有兩件淺粉色襦裙,與當初她衣櫃中的粉色小裙款式近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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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小賊...從那時起,就對我有壞心思了。」
明若雪丹唇嚅囁,俏臉流露出一抹幽怨,隨即又搖頭莞爾。
她素手溫柔取下一件道袍,俏臉埋進其中,唇瓣淺吻衣袖,似乎能嗅到袍中殘留的淡淡檀木清香,一時美眸怔怔。
這人好生可惡,當初在她腿上寫【正】字,打趣她是懲罰,害她還在兮溪面前鬧了個笑話。
當初責罰兮溪把她背走,她也想在兮溪腿上寫【正】字,直到被點撥後,這才知道其中深意,被這小師妹嘲笑了好一陣子。
「下次見面,穿給他看吧?」
明若雪唇角抿出一抹溫柔笑容,素手輕揮便把眼前粉裙收入袖中,碧眸難掩幽怨。
洛凡塵怨不怨她暫且不提,她可還是怨著這壞傢伙的,明明有後手,偏偏弄生離死別,最後還讓兮溪把她背走,好生可惡。
明明...可以把她一起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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