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163章 冰與火之歌 三(二合一)

  第163章 冰與火之歌 三(二合一)

  「是嗎?那看樣子我來的並不是時候。」

  白龍冷哼了一聲,接著又微微調整了一下姿勢,讓一側的翅膀收攏得更貼身些,減少暴露在灼熱空氣中的面積,這是一個略顯放鬆且準備長時間停留的信號。

  「即使你不來找我,我也會去找你的。」

  亞丁覆蓋著厚重角質層與火焰紋路的眼瞼緩緩眨動了一次。

  「你還真是變了挺多的。」

  他仔細地打量著希爾芙,掃過那些寒光凜冽、排列緊密如古老鎧甲的鱗片,每一片都像精心打磨過的寒鐵,邊緣鋒利,反射著峽谷猩紅的光,卻又頑固地散發著自己的冰冷氣息。

  視線攀上她頭顱上那宛如自然生長而成的冰晶簇頭冠,複雜、嶙峋、美麗而危險,最後,牢牢定格在她那雙漩渦般的冰藍色豎瞳上。

  那雙眼睛,曾經盛滿怯懦與閃爍,如今卻凝固、深邃,映不出絲毫多餘的波瀾。

  希爾芙冰藍漩渦般的豎瞳沒有絲毫躲閃,平靜地回望著。她覆蓋著細密冰鱗的胸膛微微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在身周蒸騰起一小片短暫的白霧,與峽谷永恆的熱浪搏鬥。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天天看小說超實用,𝘵𝘵𝘬𝘢𝘩.𝘵𝘸輕鬆看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她不再懼怕其他的龍,不再像幼時那樣,在強者的注視下半響抖得說不出一個字,甚至還學會了————一些複雜的東西,比如說吃醋。

  希爾芙深深吸了一口氣,這次吸入的氣流更悠長,讓她胸腔微微膨脹,肋側寬大的鱗片隨之輕微翕張,縫隙間滲出更濃郁的寒氣。

  呼出時,白霧的規模也稍大了一些,,如同一朵微型雲團升起,持續了好幾秒才被熱浪吞噬。

  「畢竟,如果還是那個樣子的話,我大概會死的吧?」

  死亡才是真正的寒冷,哪怕是白龍也無法抵抗。

  「你離開之後,我時常會想起你曾經說的一些話。」

  希爾芙說道:「我能有今天,有你的一份功勞。」

  「不,那都是你自己做的好而已。」

  亞丁搖頭,「如果我說的話真有那麼管用,那我想我應該去做一個老師才對。」

  他想了想,似乎被自己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念頭逗樂了,覆蓋著鱗片的嘴角線條古怪地扭動了一下,露出更多森白的利齒,那表情在龍類看來或許算是一個猙獰的「笑容」。

  然後亞丁頗有些滑稽和遺憾的說道:「那可能會是世界上第一個紅龍老師,我肯定會被記住的。」

  「或許會被留在龍之傳承里也說不定。」

  希爾芙也露出了笑容,那笑容很淡,只是她冰藍色眼瞳周圍的鱗片稍微舒展了一些,嘴角的弧度幾不可察。

  之前的凝重與試探性敵意,被一種更加複雜、難以言喻的氛圍所取代。

  空氣中依舊交織著冰與火的本質衝突,龍威如同兩位君王無形的儀仗,沉默地對峙。

  但那碰撞間,並非只有毀滅的衝動。

  那不經意間流露出的,只是對彼此成長與變化的確認,是對過去共處時光的隱晦指涉,是一種建立在強大實力與相似殘酷本質之上、奇特而彆扭的————熟悉感。

  時間似乎被拉長了數個心跳。

  峽谷的風依舊在吹,但仿佛在兩條龍對視的這片區域變得粘稠而緩慢。遠處熔岩流淌的聲音,此刻聽來如同遙遠地底的緩慢心跳。

  薇瑞莎和莫萊婭的存在感被刻意壓低,仿佛化作了岩壁的一部分,只為不打擾這微妙的對峙。

  然後,白龍做出了那個動作。

  亞丁瞳孔驟縮。

  希爾芙緩緩地,以一種莊重的姿態,低下了那顆覆蓋著冰晶角冠的頭顱。修長而強健的脖頸彎折,頸部的肌肉線條在這一刻清晰顯現,每一束肌肉纖維都在執行著這個違背龍

  類高傲的天性。

  最終,她將頭顱的高度降至低於亞丁視線水平的位置。

  與此同時,她那半張著的、內部流轉冰晶脈絡的雙翼,也完全收攏,緊貼身軀兩側,邊緣鋒利的翼骨規整地疊合,翼膜完全收起,不再展示那冰晶般的美麗紋路,取消了任何攻擊或迅捷飛離的預備姿態。

  那條總是帶著一種冰冷戒備弧度的長尾,也放鬆了肌肉。

  尾巴的姿勢向來很能反映龍類的心理狀態,緊繃揚起意味著警惕或即將攻擊,輕輕擺動則意味著思考或放鬆,而此刻,希爾芙的尾巴只是順從地垂落著,輕輕搭在滾燙的地面上,發出細微的「滋滋」聲。

  這是一個在龍類社會中,意義很明確的姿態。它並非戰鬥前的俯衝準備,也不是休憩時的放鬆。

  這是表示從屬、降低威脅、承認高位者的姿態。通常只會出現在戰敗者向勝利者乞求饒恕,或者是弱小的龍裔面對古老的領主之時。

  亞丁覆蓋著厚重角質層與火焰紋理的眼臉,在這一瞬間完全凝固了。他頭顱後方那些如同冷卻熔岩形成的嶙峋骨刺,幾不可察地微微震顫了一下,就連周身自然散發的灼熱龍威,都出現了剎那的紊亂。

  他完全讀懂了希爾芙的動作語言。

  但正因如此,他才感到困惑。

  他本以為說了這麼久,對方想表示的是「我們認識,有過去,但別以為還是從前」。

  可現在,好像並不是這樣。

  希爾芙有著其他的想法。

  是是會令他也感到驚訝和難以置信的事情。

  更遠些的地方,薇瑞莎也忍不住發出一聲輕微的、混合著驚嘆與不解的嘶聲。杏黃色的豎瞳眯成了危險的細線,裡面充滿了難以置信與瞬間飆升的警惕。

  這條白龍————在幹什麼?某種極高明的偽裝?想以如此卑微的姿態降低紅龍的戒心,然後再發動致命一擊?

  還是說北境的極寒終於凍壞了她的腦子?

  而莫萊婭雖然沒有說話,但很明顯也處於某種類似錯愕的情緒當中。

  她巨大的黑色頭顱微微偏轉,目光在希爾芙低垂的脖頸上掃過,那是龍類最脆弱的部位之一,此刻完全暴露,毫無防護。如果這是偽裝,那代價和風險都高得不可思議。

  希爾芙的聲音再次響起了。

  「你不是說過————」

  她微微頓了一下,仿佛在回憶某個久遠的確切詞句。

  「————我是你的東西嗎?」

  話音落下的瞬間,空氣仿佛徹底凍結了,儘管在這個被紅龍所占據的峽谷,這只是一種矛盾的錯覺。

  這句話————

  記憶的岩漿湖被投入了一塊來自極寒深淵的堅冰。刺耳的「嗤啦」聲中,翻滾起久遠而模糊的畫面。

  那不是什麼溫馨的承諾或浪漫的宣言。

  那是幼龍時期,體型和力量都占據絕對優勢的小紅龍,滿嘴血腥味地對著她耳朵低吼的、充滿占有欲和粗暴宣告的勝利者台詞。是紅龍天性中貪婪與掠奪本能的直白體現,是力量與支配關係的野蠻奴役。

  在當時的情境下,那和「這塊骨頭是我的」、「這片曬太陽的岩石是我的」沒有什麼本質的區別。

  幼龍時期的占有宣言往往粗暴而短暫,今天宣稱的東西,明天可能就忘記了,或者被更強的兄弟姐妹奪走。

  亞丁其實早已將那段混沌、暴烈、遵循最原始本能的幼年時光拋在腦後。

  那裡面有廝殺,有爭奪,有為了生存和變強的不擇手段,自然也有對短暫「同伴」的粗暴掌控。

  但那些記憶就如同熔岩表面冷卻的浮渣,隨著他一次次沉睡、成長、征服,早已沉入意識的最深處,被新的野心、新的財富、新的力量所覆蓋。

  他從未想過,那句早已被熔岩般的野心和無數新的征服所覆蓋的、孩童般的狠話,會被誰牢牢記住。

  更沒想到,會在此時此刻,由已經成長到就連他也不得不重視的白龍,以如此平靜甚至————「認真」的態度,重新提起。

  她不是來挑戰的,不是來結盟的,甚至不是來索取好處的。

  她只是來————履行這句被遺忘的諾言?

  荒謬。

  難以置信。

  但偏偏那雙眼睛裡沒有任何的戲謔。

  她很認真。

  認真得可怕。

  仿佛她所有的征途、所有的殺戮、所有的王冠都只是為了今天而已。

  可以跨越千里冰原,征服無數強敵,成為霜骸之主,而最終來到這裡,都只是想要陳述一個她認為的事實,一個她跨越漫長冰原前來確認的事實。

  簡單,直接,不容置疑,以她自己的方式。

  亞丁曾經預想過重逢的多種可能,戰鬥、談判、利益交換、甚至冷漠的擦肩而過。

  可唯獨沒有這一種。

  「你————還記得那個?」

  希爾芙的冰藍豎瞳一瞬不瞬地看著他。

  「記得。」

  她的回答很簡潔。

  對於希爾芙來說,意義是不同的。

  那是無數記憶碎片當中,一塊被特意擦拭乾淨、保存完好的冰晶。

  「你說過。」

  她頓了頓,「你的東西,應該在你這兒。」

  過去因為弱小、因為距離、因為各自的成長路徑而沒有立刻「歸位」,現在她強大了,能跨越阻礙了,於是她來了。

  至於這個「宣稱」本身的性質、語境、時效性,是否被「宣稱者」還當真,似乎不在她的考量範圍內。

  她認定了,所以就來了。

  也許這真的很奇怪。

  但希爾芙不在乎。

  她唯一在乎的只有亞丁的想法。

  平台上陷入了更長久的沉默。

  薇瑞莎已經從盤臥變成了距坐,幾乎要忍不住做些什麼來表達她的難以置信和——

  絲隱秘的惱怒。

  這條白龍————她到底明不明白自己在做什麼?這簡直是————是對強大獨立個體價值的侮辱!

  龍類生而自由,生而統治,怎可如此輕易地將自己「歸屬」於另一條龍,哪怕對方同

  樣是強大的君主?

  但另一方面,這匪夷所思的「效忠」如果成立,對勢力的增強是顯而易見的。

  一條能獨自統治永久凍土的白龍,其力量、智慧、戰鬥經驗都毋庸置疑。如果她真的願意聽從亞丁的指令,那麼他們這個「惡龍聯盟」的實力將再次得到質的飛躍。

  只是————這可能嗎?

  真的會有龍,尤其是一條已經稱王的龍,做出這樣的選擇嗎?

  亞丁靠近了希爾芙低垂的頭顱。

  他低下頭,灼熱的呼吸幾乎要噴吐在她冰晶角冠上。

  「我的————東西?」

  他重複著這個詞。

  那不再是困惑,而是一種確認,一種將那個幼稚的詞彙重新撿起、審視、並賦予此刻應有的、全新的重量。

  「即使這意味著,以後都要聽從我的命令?」

  紅龍的翅膀微微張開,投下的陰影完全籠罩了她。

  希爾芙的瞬膜輕輕划過豎瞳,她仰視著近在咫尺的、充滿壓迫感的紅龍頭顱,冰藍的瞳孔中倒映著那躍動的熔岩。

  「嗯。」

  然後,她補充了一句,「如果那是你的道路,而你需要冰霜開路,我會在那裡。」

  亞丁的豎瞳微微收縮,隨即又恢復原狀。

  他盯著她,良久。

  灼熱的呼吸與冰寒的氣息在兩條龍之間交織、碰撞、交融。希爾芙的鱗片也因為高溫而微微發紅,但她沒有後退,沒有躲避,只是靜靜地承受著。

  亞丁能從她的眼神中看到某種————偏執。

  終於,紅龍從胸腔深處,發出了一聲長長的、混合著感慨、荒謬與欣喜的氣流。

  他湊得更近了些,直到他的下顎幾平要碰到她低垂的頭頂。

  冰晶簇般的頭冠在熱風中紋絲不動。幾秒鐘後,她微微偏開了頭,似平想避開那過於灼熱的呼吸,但動作並不急促,更像是一種矜持的迴避。

  紅龍笑了笑,他抬起一隻前爪,爪趾略微張開,伸到了希爾芙低垂的頭顱面前。

  「那麼,歡迎回來————我的「冰霜」。

  希爾芙冰藍的豎瞳中,有兩點猩紅的光芒,似乎微微亮了一瞬。

  她沒有去看那隻伸到面前的、布滿灼熱鱗片的巨爪,而是保持著低頭的姿態,輕輕向前,將自己冰冷的、覆蓋著厚重白色鱗片的額頭,抵在了亞丁滾燙的爪心之上。

  極寒與灼熱接觸的剎那,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只有一陣細微到極致、卻深入骨髓的「磁」聲,以及兩種截然不同的溫度通過鱗片與血肉,清晰地傳遞給彼此的觸感。

  那觸感尖銳、矛盾,卻意外地————令人心安。仿佛某種懸而未決的、飄蕩了許久的東西,終於落在了實處。

  就像很久很久以前,在某個被遺忘的、或許並不溫馨的角落,也曾有過類似短暫接觸的模糊影子。

  一觸即分。

  希爾芙重新抬起頭,收攏的翅膀和放鬆的尾巴,表明她已將此地視作可停留之處。

  冰與火,並未湮滅彼此,卻以一種前所未有的、緊密而古怪的方式,靠在了一起。

  他們的同行,就這樣再次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