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冰與火之歌 二
希爾芙懸停在峽谷入口上方數百碼的空中，沒有立刻降低高度。翼膜上覆蓋的細密冰晶在陽光下折射出冷冽的七彩光暈，與下方那片被地熱烘烤得泛著暗紅的猙獰地貌形成刺眼的對比。
對於白龍而言，這個地方實在是不討喜。
每一口呼吸都讓希爾芙覆蓋著細密冰鱗的鼻腔黏膜傳來細微的刺痛與排斥。空氣乾燥灼熱，與她體內循環的極致寒冰魔力格格不入，迫使她必須持續消耗少量魔力，在鱗片表面維持一層肉眼難辨的冷凝氣膜，才能隔絕這令人不快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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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藍漩渦般的豎瞳俯瞰著下方，扭曲的岩柱如同大地痛苦的呻吟，裂隙中滲出暗紅色的微光，那是地底熔岩在不遠處流淌的證明。空氣中永遠浮動著肉眼可見的熱浪，讓遠處的景物如水般波動變形。
以及深處那股即便相隔甚遠也能清晰感知到的、磅礴而灼熱的龍類氣息，都明確無誤地標註著這是誰的領域。
她認識這股氣息。或者說，曾經認識。
時間的河流沖刷了許多細節，但某些本質的東西，那種混合著慵懶與暴烈、漫不經心與絕對統治的矛盾特質如同烙印般留在她的血肉與靈魂深處。
希爾芙沒有掩飾自己的到來，甚至刻意讓周身的寒氣稍微外放，在灼熱的峽谷氣流中製造出一小片不協調的、飄散著冰晶白霧的區域。
幾乎在她懸停的數個心跳之後，峽谷深處的熱浪出現了擾動。
一股更加集中、更加霸道的灼熱氣息如同甦醒的火山，緩緩升騰。
他來了。
先是翅膀扇動時捲起的、裹挾著火星與硫磺氣味的熱風，從峽谷深處撲面而來，吹散了希爾芙刻意營造的部分冰霧。
暗紅色的龐大身影，從峽谷底部那片熱量最濃郁的區域中升起。
體型要比希爾芙記憶中更加的魁梧雄健。
龍類的時間感總是模糊的，尤其是當雙方都處於漫長的成長與沉睡周期中時。
他的身後還有另外兩條龍。
左側，一道翠綠欲滴、仿佛將最致命的毒沼精華凝練而成的修長龍影。
右側，則是一片仿佛能吞噬光線的深邃幽暗。
希爾芙覆蓋著冰鱗的眼臉快速眨動了兩下，表情露出了一瞬間的不快。
她頸側那圈精緻如冰晶蘭花瓣的褶邊不易察覺地收緊了一瞬，隨即又強迫自己舒張開來。
討厭的綠龍和黑龍。
而且她們離亞丁太近了，近到幾乎是並肩懸浮，形成一個隱約的三角陣型。
這個距離在龍類社交中有著明確的意義，她們不是偶然相遇的路龍，而是與亞丁有著某種程度的同盟或至少是熟悉的關係。
那股原本只是自然外放、用於隔絕灼熱的極寒龍威，陡然變得凝實、銳利，並且帶上了明確的指向性。如同無形的冰風暴環，以她為中心，尤其朝著綠龍與黑龍所在的方位，瀰漫開去。
空氣中的水汽被瞬間凍結，化作細密的、閃爍著寒光的冰晶塵埃，在熱浪中嘶嘶作響，蒸發又凝結，形成一片模糊而危險的低溫區域。
薇瑞莎眯起眼睛，露出一個一個既像微笑又像威脅的表情。
「她好像不太想跟我們說話呢。」
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情。
薇瑞莎和莫萊婭選擇留在了原地，不再向前，但也沒有退得更遠。她們維持著一個禮貌但明確的距離，既表明自己不會介入接下來的會面，也宣示著自己有權在此旁觀。
亞丁的頭顱微微偏側，一個極其細微的、帶著龍類好奇與辨識意味的動作。
鼻翼幾不可察地翕張，仿佛在從混雜著硫磺的熱風中，剝離出那一絲熟悉的、屬於極寒與————舊識的味道。
即使在遠處也清晰可見空中那抹突兀的潔白。雖然從龍威中也能感受一個大概，但只有真正見到了對方之後才能深刻的感受到那種真正的蛻變。
時間的刻刀與極地的嚴酷，將名為「希爾芙·奧戴恩」的白龍雕琢成了另一種存在。
她的體型流暢而充滿力量感，雖不如紅龍那般魁梧雄壯，卻更顯矯捷與精準，每一道肌肉線條都蘊含著爆發的潛力。
她的鱗片不再是幼龍時期單薄的乳白，而是呈現出一種厚重的冷冽白色，邊緣還泛著淡淡的、仿佛自內部透出的幽藍光澤，排列緊密而規整，宛如一身無縫的寒冰鎧甲。
那些鱗片的表面並非光滑如鏡，而是有著細密的、如同霜花紋理般的天然紋路，能在飛行中最大限度地捕捉並折射光線，在特定角度下形成迷幻的視覺干擾。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頭顱。吻部修長，線條冷峻，少了紅龍的猙獰，多了白龍特有的銳利感。
頭顱後方，原本平滑的弧線上生長出數排向後延伸的、如同冰晶簇般的鋒利骨刺，隨著她的呼吸微微起伏，閃爍著寒芒。而她的眼睛，那雙巨大的、宛如最純淨的極地冰核般的豎瞳。
兩條龍隔著灼熱的空氣與冰冷的薄霧，遙遙相對。
兩股性質不同的龍威產生了激烈的、無聲的碰撞與摩擦，空氣中仿佛炸開無數看不見
的冰晶與火星。
龍威也是打招呼的方式之一，尤其是在如今這個雙方身份都已發生巨大改變的現在。
他們不再是礫牙砂巢當中弱小的雛龍。
那時他們的鱗片尚且柔軟，翅膀無力承載長途飛行，只能在老龍的陰影下爭奪殘羹冷炙，在沙地與岩縫間進行著幼稚而殘酷的生存遊戲。
現在，一條是在中土崛起的火焰君王，盤踞在富饒與危險並存的土地上，用烈焰與恐懼編織自己的王座：另一條則是來自永久凍土的凜冬女王，在白色地獄中殺出一條血路，用霜骸與寂靜統治著生命的禁區。
「一點讓我鱗片發癢的「成長」氣息啊，希爾芙。」
也就是說，現在的希爾芙足以對亞丁產生「威脅」了。
甚至某種程度上來講，這種威脅要比薇瑞莎和莫萊婭來的更加的磅礴，更加的「強壯」。她身上那些誇張的肌肉讓她看起來幾乎不像是一條白龍。
希爾芙頸側那圈冰晶蘭花瓣般的褶邊，不易察覺地收緊了一瞬，又緩緩舒張。
她沒有立刻回應亞丁的話語傳遞，而是優雅地、帶著一種刻意展示的從容，開始降低高度。她的翅膀扇動幅度很小，更多依靠魔力操控寒流進行精細的滑翔降落，與紅龍那種依靠純粹力量與熱氣流的飛行方式截然不同。
冰晶爪尖與滾燙的岩石接觸，發出「嗤嗤」的輕微聲響，蒸騰起一小片白霧。
她選擇落在峽谷入口處一片相對開闊、靠近冰冷岩壁的黑色玄武岩平台上，與亞丁保持著一段距離。
亞丁巨大的身軀在空中微微一頓，隨即發出了一聲短促的笑聲。這笑聲聽起來並無太多愉悅，更像是對某種意料之中反應的認可。
他緩緩降落，落在平台另一端，他和希爾芙一樣沒有收起翅膀，而是讓它們半張著，如同兩堵暗紅色的火牆。
「劍拔弩張。」
遠處，薇瑞莎的聲音飄來，帶著毫不掩飾的戲謔，「但就是不動手。真沒意思。」
她正用前爪梳理著自己翼膜邊緣的褶皺，一副悠閒看戲的模樣。
希爾芙發出一聲輕微的、帶著不滿的鼻息，頸側的冰晶褶邊不滿地抖動了一下。
「你不該帶她們過來。」
亞丁從喉嚨深處發出一陣咕嚕聲，像是被逗樂了，又像是岩漿在翻湧。
「你來的時候她們剛好在我的巢穴附近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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