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黑市黑心
雖然跟蕊吉娜說了話，但這位神器師奧恩的四隻手一刻不停。
兩隻手捏著一條極細的銀線，穿過一個個小圓環；
另一隻手拿著刻針，在某塊透明晶板上劃出細密紋路；
最後一隻手則按著一枚指甲蓋大的灰黑晶核，輕輕一旋—一晶核里亮起一圈淡藍的光，像水裡游過的魚鱗。
周贏隔著蕊吉娜的視野盯著那圈光，心裡先嘀咕了一句：「這傢伙，手多就是好，做生意都像開了倍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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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蕊吉娜的嗓音壓得更冷些，像把刀放回鞘里：「我要攜行宅邸。要大，要穩，要能讓人放心睡覺。」
「那就找對人了。」
奧恩點頭，純色的眼睛在蕊吉娜胸甲上掃了一圈，像在聽一段樂器的共鳴，「跟我來。」
他抬手一按桌角。
桌面上那堆圖紙忽然自己卷了起來，乖乖地滑進抽屜。
抽屜「咔噠」合上，桌面露出一塊暗銀色的金屬板，板上刻著密密麻麻的細紋，像海岸線，像星圖，也像某種外科醫生的刀日規劃。
奧恩把一枚小小的水晶釘在板中央。
水晶不過拇指大，裡面卻像封著一片湖。
下一瞬，湖面起了一道紋，紋路推開，露出一角灰白的石牆。
城堡從湖裡「長」出來。
不是一塊塊堆出來，是輪廓先出來尖塔、垛口、拱門、外牆的弧度像從霧裡被人用手抹出來。
隨後細節填上去：鐵柵、旗繩、雨槽、窗楣，連牆縫裡那點苔色都被補齊。
最後，湖也變大了。
湖水繞著城堡外牆流動，像一條溫順的護城河。水面反著提燈的彩光，碎成一片片細碎的鱗。
周贏不由得往前湊了一點。
蕊吉娜的銀甲在屏障里發出一聲輕輕的「喀」，像提醒他別露餡。周贏這才把那
點「看房」的興奮壓住，裝出一副見慣大場面的樣子。
奧恩看了他一眼，嘴角沒動，語氣卻像在報菜單：「鏡湖堡」。價值十五萬金奧里。」
「主塔七層，副塔十二座，內置儲水井、恆溫爐、食材保鮮間，地下安全窖屋。」
「外牆有三重護陣：拒火、拒毒、拒中階探查。」
「展開後帶一片常駐水域。湖景是真湖景，不是畫出來的。」
周贏心裡把「十五萬」這三個字咀嚼了一遍。
咀嚼得很慢。
像咬到一塊硬骨頭。
「十五萬————我現在錢不夠啊————」
「雖然梅賽苔絲歸還了我1萬金，菲奧娜————哦不，素威長老又給了我7000學者獎金————我也一共只有12萬多金而已。」
他讓蕊吉娜的臉保持冷淡，眼睛卻不由自主去數那座城堡的窗。
太多了。
每扇窗都像能把周贏的錢吸進去。
「十五萬？」
蕊吉娜的聲音像冰塊碰杯，「你這把我當第一次來集市的冤大頭。」
奧恩不緊不慢，表情是那種習以為常的淡然，四隻手又忙活起來，像是這份報價跟他沒關係：「您若不懂建築科學，當然會覺得貴。」
「您若懂行，就會知道我這裡的貴，有它貴的道理安全。」
周贏差點點頭表示同意。
這話說得挺欠揍，卻很有道理。黑市里最貴的，往往不是東西，是「不會出事」。
他換了個委婉的角度砍價：「我只付十萬。」
奧恩刻針一停，緩緩抬眼。
目光沒有情緒，卻像一把尺子，從蕊吉娜頭頂量到靴尖。
「十萬買十五萬的房子？」
四手怪人問道，「您是來買宅邸，還是來買我的尊嚴？」
周贏在心裡翻了個白眼：尊嚴這玩意，黑市里也能賣？
蕊吉娜抬手，指尖在那枚「鏡湖堡」水晶旁輕輕一敲。
「叮。」
湖面一顫，城堡投影的某扇窗也跟著晃了晃。
「我買的是結果。」
她說，「我不關心你怎麼做，也不關心你今天心情好不好。」
「十萬，現付。你交接血契晶石的契約，今晚我就能住進去。」
奧恩沉默了片刻。
他那四隻手同時停了一瞬，像一台機器被迫考慮「是否值得」。
「————十四萬五。」
他說，「少一枚都不行。」
周贏在浴池裡差點把豬肘掐斷。
蕊吉娜沒接這個台階。
她轉身就走，銀甲發出聲聲細響。
這招周贏在他原本世界的大學城裡很熟練。走得越真，砍得越狠。
奧恩果然喊住他：「等等。」
他嘆了口氣，那口氣裡帶著一點「你這人真不懂事」的無奈：「十萬可以。」
「但有條件。」
周贏腳步一停。
「說。」
「你當場付清。」奧恩道，「我當場交接血契。」
「售出概不退換。」
聽上去很合理。
周贏眯了眯眼，讓蕊吉娜的聲音更淡：「可以。」
奧恩把那枚「鏡湖堡」水晶從板上拔下，放進一個黑色小匣。
小匣像一段被鋸下來的黑木，木紋細密，邊角磨得圓潤，看上去很順手。
他把匣蓋掀開。
裡面是一圈圈嵌套的銀環，銀環上刻滿細小符文。符文微亮，像在呼吸。匣底則鋪著一層灰白粉末，像爐灰，又像骨灰。
奧恩把匣推到蕊吉娜面前：「把金幣放進去。」
「我需要驗真。黑市里假幣太多，我不想被人當傻子。」
蕊吉娜的指尖停在匣口上方。
周贏的視線順著匣內銀環掃了一圈。
銀環的刻痕很新，細得像頭髮絲；但某處邊緣有一道極淺的擦痕，被反覆摩過，磨得發亮。
那擦痕的位置，正好在一枚符文旁。
符文像一張嘴。嘴角微微上挑。
周贏心念一動。
「希妲姐姐。」他在心裡喊。
「我在。」
希妲快速回應，「掃描中————符文組屬於空間吞納序列。用途：短距轉移、定向投送。」
「附加：觸髮式閉合。可在金幣進入一定數量後鎖死。
周贏心裡罵了一句。
「看來是個陷阱？想白票我周贏大人十萬金奧里？你挺敢啊。」
他讓蕊吉娜把手收回來，目光落在奧恩臉上。
奧恩的表情很平，像一面磨好的鐵。四隻手卻都停在桌沿，指節微微繃著，像隨時要撲出去按住匣蓋。
「我不把錢交給陌生匣子。」
蕊吉娜說，「給我其他驗幣的方法。」
奧恩眼皮動了一下，語氣仍舊平：「那你給我你信任的方法。」
「算了，就這麼來吧！」
周贏控制蕊吉娜答應道，語氣仿佛有些無奈。
周贏身上最不缺的，就是「小聰明」和「反擊咒法」。
蕊吉娜抬手，容貯空間法陣山東銀光，她接著用指尖挑出一枚金幣，輕輕一彈金幣在空中翻了個跟頭，落進匣底的灰粉里。
「叮。」
奧恩的瞳孔沒變，四隻手卻同時收緊了一下。
周贏讓蕊吉娜再彈第二枚。
第三枚。
第四枚。
他彈得很慢，慢到讓奧恩耐心發癢。
「行家啊，容貯空間咒法。」
奧恩微微點頭，「你想試探我？」
蕊吉娜沒回答，只是繼續彈。
第十枚。
第十五枚。
匣內銀環的「呼吸」更明顯了。像餓了。
奧恩的一隻手悄悄伸向匣側某個凸起。
他的動作很輕，輕到像在摸自己衣角。
周贏在浴池裡笑了：「你終於忍不住了？」
他讓蕊吉娜忽然加大了動作。
金幣像一束金色的雨傾瀉進去，匣底的灰粉被砸得飛起一層細塵。銀環上的符文瞬間亮起，亮得發冷奧恩那隻手猛地一按盒邊的凸起。匣蓋「啪」地合上。
同一瞬間，匣子內部傳來一聲低沉的「嗡」，像某種門閂被鎖死。
奧恩抬頭看蕊吉娜，嘴角終於動了動：「成交。」
他伸手要去拿匣子。
伸到一半，停住。
因為匣子沒動。
匣蓋上，悄無聲息地浮起一個湛藍的三角形。
三角形邊緣很薄，薄得像刀，藍光卻極穩，像一塊被浸透的冰。
「無效。」
蕊吉娜開口。
聲音很輕，卻像在奧恩耳朵里敲了一口鐘。
奧恩的四隻手同時僵住。
他低頭看匣子，像看見自己最擅長的玩具忽然咬了自己一口。
「你」
匣子內部那股「嗡鳴」猛地一滯。
緊接著，銀環上的符文像被掐住氣管，亮光抽搐了兩下，全部暗下去。
匣蓋彈開。
金幣還在裡面，一枚不少。
周贏的心情一下子就舒坦了。
「白票失敗，恭喜你解鎖第二階段挨揍。」
奧恩的臉色終於起了波紋。
那波紋很細，很快又被他壓平。他把四隻手慢慢收回桌沿，像把刀重新插回腰間。
「你是璃池的人。」他說。
蕊吉娜沒點頭也沒搖頭。
「別扯沒用的。」
「快點交接血契吧！」
奧恩沉默了片刻，又忽然笑了。笑得很短，像吐一口氣。
說話間，他另一隻手從桌下抽出一卷羊皮。
羊皮卷很厚，邊緣壓著金屬條，條上嵌著一顆小小的藍晶，晶里有微弱的潮光，跟「鏡湖堡」的味道一脈相承。
奧恩把羊皮攤開。
周贏透過蕊吉娜的眼睛，看見上面密密麻麻的符文一不是咒法圖，更像一份寫給空間的契約。每一行的末尾都刻著一個極細的空圈，像在等人滴血。
「十萬，鏡湖堡。」
奧恩說，「簽名不值錢，血才值錢。」
他把一把細針放在羊皮旁邊。
針尖亮得發寒。
周贏心裡「嘖」了一聲：「黑市版按指紋？」
蕊吉娜抬手，露出指腹。銀色鱗紋在皮膚下淡淡起伏，像一層很薄的甲。
針尖剛要紮下去奧恩桌下那隻手忽然動了。他不是撲匣子，也不是搶錢袋。他按住了桌下某個機關。
腳下的地面一沉。
蕊吉娜腳踝處的金屬環紋亮起一圈灰光，像一條無形的鎖鏈從地里鑽出，要纏住她的腿。
周贏眼皮一跳：「周贏內心：哦？還有第二手。」
希妲的聲音立刻響起：「束縛陣列，目標：限制移動，隨後觸發「交易確認」與「遠距投送」。」
「投送目的地：未知。推斷：黑市外緣或裂谷上層逃逸點。」
奧恩抬頭，語氣仍舊鎮定：「別誤會。只是黑市保險。」
「你若真想買，站著別動，很快就好。」
他說這話時，四隻手已經各自抓住一件工具一像要把這位「騎士小姐」拆成四段再裝回去。
周贏在浴池裡嗤笑：「你這保險，保險到我身上來了？」
蕊吉娜的銀色豎瞳一縮。沒有施法，也沒躲避。只是把腳尖往前一頂。
「咔。」
那圈灰光像被硬物頂斷，發出極輕的碎裂聲。
龍小姐的怪力，就是這麼不講道理。
奧恩眼神一變，手腕一翻，桌面那塊暗銀板猛地亮起。他想把整個攤位屏障摺疊成一個「盒」，把人連同錢袋一起裝進去。
可周贏早就盯著他每隻手的動作！
他讓蕊吉娜抬手，指尖一划。
湛藍三角在半空一閃而過，像一片薄冰拍在板紋最關鍵的交匯點。
「無效。」
暗銀板上的光線像被潑了冷水，迅速褪去。
屏障沒塌，卻像忽然鬆了骨頭，變得薄弱。
奧恩的四隻手同時僵住一瞬。
這一瞬夠了。
蕊吉娜往前踏出一步。銀甲帶著風壓，靠近時像一堵牆。
奧恩下意識後退，腳跟撞到桌腳，「咚」地一聲悶響。
他抬起兩隻手要擋。蕊吉娜的拳已經到了。
「砰！」
拳頭砸在奧恩胸口。
那聲響不是皮肉的悶，而像木板被打穿一奧恩整個人倒飛出去，後背撞上攤位的石柱，柱子上的提燈一陣亂晃，彩光亂成碎片。
奧恩彎腰吐出一口氣，嘴裡帶著些許血腥氣。他抬起頭，純色的眼睛第一次出現「怒」的紋路。
他的左上手亮起銀色咒法圖，桌上的工具忽然活了過來銀環、刻針、晶板像一群受驚的鳥，齊刷刷飛起，尖端對準蕊吉娜的喉與眼。
周贏沒慌。他反而有點想笑。
「你既然知道我是龍，為什麼還會覺得你這些破玩意能威脅到我？！」
蕊吉娜抬臂。銀甲護臂一擋。
「叮叮叮！」
金屬撞金屬，火星在屏障里一串串跳，像夜裡灑了一把碎金。
一根刻針繞到側面，直刺她肋下的縫隙。
蕊吉娜肩膀一沉，膝蓋上頂。
「咔嚓！」
刻針被膝甲撞折，斷口飛出去，插進地面半寸，發出一聲細響。
奧恩眼角抽了一下。
他忽然不再玩這些花活，四隻手同時抄起桌沿，猛地一掀暗銀板帶著那捲契約、黑匣、還有「鏡湖堡」水晶一起翻起，像一張巨大的盾，要砸向蕊吉娜的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