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佛渡有『緣』人!
「聽說東邊又打起來了————」
「唉,這世道,什麼時候才是個頭啊!」
路邊的茶棚里,偶爾能聽到幾聲壓低的議論,充滿了對未來的憂慮。
虛若一身僧袍,步履從容,在這惶惶的人流中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並未刻意加速,只是不緊不慢地走著,遇到有傷病倒臥路旁的流民,便會停下腳步,或施以金針疏導鬱結之氣,或贈予些自己採集炮製的尋常草藥。
他手法精妙,往往幾針下去,便能緩解病痛,一些不算嚴重的皮外傷,更是隨手便能處理。
「多謝小師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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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師父慈悲!」
感激之聲時常在身後響起。
虛若只是微微頷首,並不多言,繼續前行。
他並非刻意行善,只是遇到了,又有能力,便隨手為之,如同拂去衣角塵埃,心中並無多少掛礙。
如此一路行來,他這手精湛的醫術,倒是在流民和些許底層行商口中漸漸傳開,得了個「遊方聖手」的名頭。
只是他自己並不在意。
這一日,虛若終於行至了洛陽附近。
遠遠已能望見那雄城的輪廓,似乎比起大興城來還要壯闊。
然而,周遭景象卻比他途中所見更為不堪。
流民聚集如蟻,哭聲、哀嘆聲、咒罵聲混雜一片。
更有許多身上帶傷、氣息萎靡的武人,或相互攙扶,或獨自掙扎前行,目標竟似乎都是遠處一座隱約可見山門的寺院——淨念禪院。
虛若微微蹙眉。
他隨著人流走近,只見通往淨念禪院的山道之上,竟也或坐或臥著不少傷患和饑民,個個面黃肌瘦,傷痕累累,眼神渴望地望著那緊閉的山門。
然而山門處,只有幾名知客僧神色冷漠地守著,對於山下哀鴻,竟是視若無睹。
有那膽大的饑民或傷者上前哀求,欲求一口齋飯或醫治,卻被僧人毫不客氣地揮袖驅.
趕。
「去去去,寺內糧藥自有定數,豈能隨意施捨?爾等速速散去,莫要擾了佛門清淨!」
一名看似領頭的知客僧語氣生硬,帶著不耐。
恰在此時,一陣車馬聲由遠及近。
只見一輛裝飾華貴的馬車在幾名健仆的護衛下駛到山門前。
車簾掀開,一位身著錦袍、大腹便便的富商在家僕攙扶下走了下來。
那領頭知客僧一見來人,臉上那不耐煩的冷漠瞬間冰雪消融,換上了一副熱情乃至帶著幾分諂媚的笑容。
他快步迎了上去,合十行禮道:「阿彌陀佛,張員外您來了。師叔早已吩咐小僧在此等候多時,快請快請!」
那張員外微微頷首,神態倨傲,看也沒看旁邊瑟縮的流民,便在知客僧的殷勤引領下,暢通無阻地進入了那對於流民而言如同天塹的山門。
虛若站在人群邊緣,看得分明。
那寺門之後,隱約有炊煙裊裊,更有精悍武僧巡邏的身影,顯然寺中並非缺糧少藥。
他心中不由一嘆,此界佛門,竟是這般光景麼?
略一沉吟,虛若還是整了整僧袍,緩步上前,對著那領頭知客僧合十一禮:「阿彌陀佛,貧僧虛若,雲遊至此,欲拜訪寶剎,與貴寺高僧探討佛法,不知可否行個方便?」
那知客僧上下打量了虛若幾眼。
見他年輕,僧袍也只是尋常粗布,神色間便帶了幾分輕視:「探討佛法?小師父看著面生得很,不知在哪座寶剎修行,可有度牒為憑?」
虛若神色不變:「貧僧乃一遊方僧,並無固定掛單之所,亦無度牒。」
「無有度牒?」
那知客僧眉頭一皺,語氣更冷,「既無度牒,如何證明你的僧人身份?如今世道紛亂,多有宵小冒充僧侶,行不軌之事。小師父請回吧,本寺不接待來歷不明之人。」
旁邊另一名僧人也幫腔道:「正是,看小師父年紀輕輕,又能探討什麼高深佛法?還是莫要在此糾纏,速速離去為好!」
此時,那領頭知客僧又瞥了一眼山道兩旁的流民,語氣中竟透出幾分理所當然的倨傲:「況且,我淨念禪院已屬慈悲。這山道尚容爾等停留,已是庇佑。若按律法,此皆寺產,早可驅逐下山。爾等當知足了!」
言外之意,是將虛若當成了與山下難民一般的存在。
虛若目光掃過山道兩旁那些奄奄一息的傷患和饑民,又看了看這幾名面色紅潤、中氣十足的知客僧,聲音里竟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
「佛門廣大,普度眾生!」
「貴寺既為禪林聖地,眼見眾生受苦於門前,卻緊閉山門,吝於施捨一碗薄粥、一劑湯藥,只論度牒來歷,不知修的又是哪門子佛法。」
作為知曉此世未來走向的穿越者,虛若深知這淨念禪院的底蘊何其深厚。
寺內描述的那金銅鑄就的殿宇,那數百尊栩栩如生的羅漢金身,以及那覆蓋連綿殿宇的三彩琉璃瓦————
這潑天的富貴,難道是從天上掉下來的不成?
此界佛寺,尤其像淨念禪院這等白道魁首,多靠帝王賞賜、權貴供奉、兼併田畝積累財富,僧侶自身卻多不事生產。
這與他在天龍世界所見,少林寺尚有僧眾耕讀自持、乃至需應對官府度牒管制的情形,截然不同。
取之於民如此之巨,卻對門外哀鴻全無悲憫濟世之心。
這佛法,修的未免太過「精明」。
想到此,他語帶譏誚,吐出最後一句:「是只度有元人,不度無緣眾麼?」
他這話說得清晰,頓時引得周圍一些尚有餘力的饑民和傷者側目,眼中露出複雜神色。
那領頭知客僧卻被他說得臉色一陣青白。
尤其是那句「有元人」直刺心窩,更是惱羞成怒:「放肆,我淨念禪院如何行事,豈容你這野僧置喙!佛渡有緣,緣法未至,強求何用?」
「這些人或是業障纏身,或是福緣淺薄,才招致如今的境況,又與我寺中何干?速速離去,否則休怪我等不客氣了!」
虛若看著對方那副理所當然的嘴臉,心下最後一絲期待也散了。
他本就不是熱臉貼冷屁股的性子,原本也只是隨意問問,能進則進,不能進便罷。
眼見此等情形,更懶得再多費唇舌。
「既然如此,貧僧告辭。」
虛若不再多言,轉身便走,毫不拖泥帶水。
那幾名知客僧見他走得乾脆,反而有些意外,隨即又露出譏誚之色,只當他是被嚇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