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宿淵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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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艾莉森和霍華德離開後,看守所的會面室里只剩下路吉一人。
沉重的鐵門在他身後關上,發出「唯當」一聲悶響,仿佛將他與外界最後的聯繫也徹底切斷。
他獨自坐在冰冷的金屬椅子上,雙手被手銬束縛著,垂在身前。
一種複雜的情緒在他心中翻湧、交織。
這種身陷囹圄的痛苦讓他此刻心裡的情緒有些情難自控,狹窄的囚室、失去自由的活動範圍、刻板的作息、周圍其他囚犯麻木或兇狠的眼神————
這一切都像無形的枷鎖,每時每刻都在提醒他如今的處境。
他出身優渥,何曾受過這樣的苦楚?
然而,當他的思緒回到那個決定性的夜晚,回到他扣動扳機,看著卡文迪許倒下的瞬間,他的心中卻沒有絲毫悔意。
而且是一絲一毫都沒有。
那個男人,以及他所代表的醫保體系,在他看來,死有餘辜。
他想起自己調查到的無數個因為類似原因而破碎的家庭,想到美利堅有無數普通人受到這樣的痛苦。
再來一萬次,他依然會選擇扣動扳機,他對此深信不疑。
但————不後悔殺人,不代表不痛苦於如今的境地。
一種深刻的矛盾感撕扯著他。
他不怪那個為了給孩子治病、被迫出賣他換取賞金的單親母親,他理解她的絕望。
可正是這份理解,讓他此刻的處境更顯荒謬和令人沮喪。
他做了自己認為正確的事,卻要面臨一級謀殺的指控。
而且很可能就真的被判終身監禁,且不得假釋了,這也就意味著他將在冰冷的監獄中度過餘生,再也見不到外面的陽光,再也無法呼吸自由的空氣。
「我到底該怎麼辦?」
剎那間,心中的情緒翻湧而起,讓路吉久久不得安寧。
哪怕是如今還沒有面臨當庭庭審,可他還是會焦慮。
勝了自然是最好的,但是萬一敗訴了呢?
難道就這樣接受命運————在監獄裡腐爛?
不甘心,強烈的不甘心如同火焰灼燒著他的內心。
無窮無盡的憂慮像潮水般將他淹沒。
他對未來感到迷茫,對自身的命運感到無力。
人對於自己命運充滿迷茫的時候,便不由得開始————求助原本應該不相信的東西上。
畢竟最近關於惡魔的存在,是被各方都證實了的。
尤其不僅是島國,還有歐洲,世界上的兩大經濟體系都公開承認了,還出現各種現場惡魔、吸血鬼肆虐的視頻傳上網。
這些視頻通過網際網路,直接傳播到了世界各地。
所以父神的存在似乎也被隱隱證明了,這讓更多人開始將自己的信仰再度歸於父神。
尤其是美利堅,本身就是一個有著深厚父神教信仰根基的國家,這些超自然事件被官方證實,極大地衝擊了許多人固有的世界觀,包括路吉自己。
他以前算不上虔誠,甚至作為接受了高等教育,且成績優異的學生,會表現得對這些神學有些懷疑。
但現在,種種不可思議的事情就發生在眼前,似乎由不得他不信。
「或許————在這種時候,只有祈求父神,才能給我一個答案和指引?」
這個念頭如同黑暗中微弱的光芒。
絕望之中,人總會本能地尋求更高力量的庇護。
尤其路吉現在在看守所里似乎什麼都幹不了,那麼閒著也是閒著。
閒人總會做些無意義的事情。
他閉上眼睛,雙手因手銬的限制而艱難地合十,低下頭,在心中默默地、虔誠地祈禱起來。
「父神啊————難道我真的做錯了嗎————」
他訴說著自己的困惑,自己的堅持,自己的痛苦,以及對未來的恐懼。
他祈求父神能給他一個啟示,告訴他該何去何從。
然而,心中的糾結與痛苦並未因祈禱而平息,反而因為集中精神而變得更加清晰、更加尖銳。
他依舊被困在現實的牢籠與精神的矛盾之中。
就在他緊閉雙眼,眉頭緊鎖,內心掙扎到了極點時,一個聲音似乎帶著笑意,在他身旁不知何處響起————
「你需要的,可能不是祈禱,而是一個機會。」
路吉猛地睜開雙眼,心臟幾乎驟停!
他難以置信地、幾乎是僵硬地轉動脖頸,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他那張乾淨整潔卻簡樸到極致的囚床上。
只見一個身影,不知何時,正悠閒地坐在他的床沿上。
那是一個男人的身影,看起來修長挺拔,穿著一身剪裁極其合體、質料一看就價格不菲的休閒服裝,T恤、牛仔褲還有一件真皮外套,看著就像是哪來的富二代一樣。
還是那種平日裡遊手好閒、只擅長享樂或者是玩女人的富二代。
他的面容————路吉的思維在這裡卡住了。
他能看出對方的面容很年輕,很俊美,這是一種直觀的感受,但當他試圖去回憶、去具體描繪這個男人的樣貌特徵時,腦海里卻是一片模糊的空白!
他甚至無法確定對方是人種,是金髮還是黑髮,眼睛是什麼顏色,鼻樑是高是挺————
任何具體的細節,都在他感知到的瞬間,仿佛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抹去了,只留下一個年輕俊美的抽象概念和強烈的存在感。
更讓路吉駭然的是,他下意識地以為自己眼花了,或者產生了幻覺,他甚至用力閉上眼睛,使勁揉了揉,再猛地睜開!
床上的男人依舊在那裡,姿態未變。
但路吉腦海中關於對方面容的記憶,仿佛又被刷新了一遍,依舊是那片無法捕捉具體形象的模糊,只有那種初次見面覺得十分英俊的印象揮之不去。
而且,看守所的柵欄門外,值班的獄警明明就坐在不遠處的椅子上,卻對囚室里憑空多出來一個大活人毫無反應!
他們沒有朝裡面看一眼,沒有發出任何詢問,甚至連姿勢都沒有變一下,仿佛時間在他們周圍凝固了,或者他們根本看不到也聽不到這個不速之客的存在。
路吉瞬間有種不安感湧上心頭,他猛地從椅子上站起,由於動作太猛,手銬鏈子嘩啦作響。
他帶著驚疑和恐懼問道,「你————你是誰?!你怎麼會在這裡?!」
宿淵只是微微側過頭,儘管路吉無法清晰記憶他的面容,卻仍看到了他臉上的各種表情。
他的聲音依舊平靜,「我是誰,並不重要,而且————你心裡,不是早已有答案了嗎?
」
話音剛落,甚至沒等路吉反應過來,宿淵似乎突然心生惡趣味,他隨意地抬起一隻手,心念微動。
剎那間,在路吉眼前的狹窄囚室內,景象驟變!
只見在宿淵手中展現出了宏偉的畫面。
起初是混沌未開,然後光芒誕生,分離晝夜,然後是大地與海洋的形成,星辰在天幕上被點亮,萬物生長,生命繁衍————
景象飛速流轉,宏大而瑰麗,宛如將聖經中描述的創世過程,以超越任何頂級特效大片的逼真度和磅礴氣勢,濃縮在短短几秒內展現在他面前!
這些創世的景象,仿佛兒戲般在宿淵的指尖流轉、生滅。
最終,所有的異象猛地收縮、凝聚,歸於宿淵攤開的掌心之上,然後竟然化作了一枚————暗紅色的、造型怪異的石頭!
它約莫雞蛋大小,深紅色的表面並非光滑,而是布滿了扭曲、錯位的平靜人臉五官浮雕,眼睛、鼻子、嘴巴都緘默著,似乎沉睡著的人類一般。
路吉的心靈如同被重錘擊中,劇烈震顫!
眼前這超越理解的一幕,這仿若神明般隨手玩弄創世法則的力量,以及最後凝聚出的那枚深紅色的怪異石頭————
一個讓他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議的念頭,不受控制地蹦了出來。
他聲音發顫,帶著極度的敬畏和不敢置信,低聲問道,「難道————難道您就是————父
神?」
宿淵似乎輕笑了一聲,那笑聲中帶著一種俯瞰眾生的漠然和隨意。
他手掌一合,那枚暗紅色的石頭依舊停留在掌心,他看向路吉。
「父神?神明?深淵之神?或者————命運?隨便你們怎麼稱呼都好————」
他笑了笑,「反正都沒意義————我只是,來找你的。」
儘管對方沒有直接承認,但這近平默認的態度和那展現出的不可思議的力量,讓路吉心中幾乎確定了八九分。
他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父神竟然真的聽到了他的祈禱,這是特地來為他指點迷津?
他深吸一口氣,低聲詢問道,姿態不自覺地變得謙卑,「那————請問,我現在該怎麼辦?」
宿淵卻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道,「你是在擔心什麼?是在後悔,殺了那個醫保大亨?」
「不是!」
路吉立刻搖頭,回答得斬釘截鐵,沒有任何猶豫,「我絕不後悔殺了卡文迪許,他和
他代表的不公的醫保體系,都罪有應得。」
「哦?」
宿淵的語氣聽不出喜怒,「那麼,你只是單純地感到害怕了?害怕被困在這裡,害怕餘生都在暗無天日的囚籠中度過,害怕失去你與生俱來的、視為理所當然的自由?」
路吉沉默了。
他一直都不想承認,但在這樣一位仿佛能洞悉一切的存在面前,隱瞞似乎顯得可笑且徒勞。
他有些不情願,但還是艱難地點了點頭,聲音低沉,「————是的,我害怕。」
他坦誠了自己對失去自由的恐懼,這與他不後悔殺人的信念形成了鮮明的矛盾。
「人類對於自由的嚮往,果然是刻在骨子裡的本能。」
宿淵似平對他的坦誠感到些許滿意,語氣中那抹若有若無的笑意又清晰了些,「很有趣,為了這份對自由的渴望,你甚至會對你自己堅信的正義之舉,也產生了動搖和————後悔的苗頭?」
路吉被說中了內心深處最隱秘的糾結,臉上閃過狼狽的神色。
他深吸一口氣,同樣有些扭捏,但最終,長久以來秉持的信念還是占據了上風。
「可如果————如果這是父神您給我安排的命運,就像施洗者約翰一樣————」
他抬起頭,似平明白了什麼,語氣重新變得堅定,「為了傳播真理、踐行正義而必須承受苦難甚至犧牲,那麼————我路吉·范德比爾特,為了心中的正義,也甘願承受這牢獄之災!」
他的話語帶著一種殉道者般的決絕。
如果這真的是父神給他安排的道路的話,似乎他真的無從拒絕,也真的甘願如此。
宿淵聽完,卻搖了搖頭,再次輕笑出聲,「不,這可不是我給你安排的道路。」
他站起身,將那枚一直在他掌心的、布滿錯位人臉五官的暗紅色石頭,隨意地輕輕放在了路吉那張床上。
「我給你安排的道路————」
他最後說道,「在這裡。」
話音落下,沒等路吉再有任何反應,宿淵的身影,竟然當場就消失在原地,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囚室里恢復了原樣,柵欄門外的獄警似乎打了個哈欠,挪動了一下姿勢,時間仿佛重新開始流動。
只剩下路吉一個人,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心臟狂跳不止。
他死死地盯著空無一人的床鋪,以及床鋪上,那枚靜靜躺著的、散發著不祥與誘惑氣息的暗紅色怪異寶石。
這一切是夢嗎?是幻覺嗎?但那枚石頭真實地存在著。
他心中充滿了異樣的感覺,恐懼、疑惑、好奇,以及仿佛被選中的悸動。
他猶豫了很久,最終還是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上前,仿佛怕驚擾到什麼一般,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撿起了那枚深紅的貝黑萊特。
石頭入手冰涼,沉甸甸的,那些扭曲卻像是在沉睡著的人臉五官在他的指尖下,似平要甦醒過來。
他仔細地觀摩著,那詭異的造型本該讓人毛骨悚然。
但不知為何,當他將這石頭握在手中時,心中那翻騰不休的焦慮、恐懼和矛盾,竟然奇異地平復了下來,一種莫名的、深沉的安寧感,如同溫暖的潮水,緩緩包裹了他躁動不安的靈魂。
他沉默地注視著掌心中的石頭許久,最終小心翼翼地塞進了囚服內側的口袋裡,貼身藏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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