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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祖師,我念頭不通!

  刀刃沒入皮肉,帶出一股沉悶的阻滯感。

  橫肉漢子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將那柄短刀整個捅進秋月的胸腹之間。

  寒芒凸顯,徑直沒入體內,秋月渾身一顫。

  「噗。」

  那是刀尖穿透皮肉的聲音。

  她低頭,看著自己胸口多出來的刀柄,嘴巴一張,一口血沫就涌了出來。

  縱使有力也使不出。

  手指一松,那柄短斧,噹啷一聲,掉在濕滑的石板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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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斧頭應聲掉落。

  「他娘的……」

  橫肉漢子喘著粗氣,額角的青筋一跳一跳的。

  「險些在一個娘們身上翻了船。」

  他這一刀,是拼盡了全力的,捅進去之後,自己也脫了力,撐著膝蓋大口呼吸,往地上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

  他看看倒在地上抽搐的麻子臉,又看看捂著肩膀慘叫的另一個兄弟,心裡一陣後怕。

  這小娘們,真不是一般的烈。

  這巷子裡混跡的潑皮,信奉的就是快活。

  女人是快活,銀錢也是快活,但前提是得有命在。

  剛才秋月那一連串不要命的打法,著實讓他驚出了一身冷汗。

  剩下的瘦高個和那個肩膀受傷的漢子也圍了上來,看著癱軟下去,靠著牆壁滑倒在地的秋月。

  「現在怎麼辦,大哥?」

  瘦高個湊過來一腳秋月腳邊的短斧,同時眼睛卻一直盯著地上昏迷過去的秋月。

  她的衣衫在打鬥中被扯開了些,側腰的傷口還在流血,胸口起伏越來越微弱。

  「怎麼辦?」

  幾名大漢,相視一眼,剛才被死亡威脅壓下去的欲望,再一次從眼神里燃起。

  意思,不言而喻。

  一個沒了力氣的女人,還是個有幾分姿色的女人,對他們來說,就是一盤已經端上桌的肉,只等著「開葷腥」了。

  瘦高個嘿嘿一笑,搓了搓手,蹲下身。

  他的手,朝著秋月被血浸透的衣襟伸去,正要揉擰。

  秋月還有一絲意識,她看著那隻布滿污垢和老繭的手在眼前放大,眼中只剩下冰冷的絕望。

  她不後悔。

  真踏馬畜生!

  就在此時。

  「福生無量天尊,幾位居士,何苦為難一個已經失去反抗之力的姑娘?」

  就在幾人慾行不軌之時,巷口響起一個清朗的聲音。

  幾位正欲行不軌的漢子動作一滯,不約而同地回頭望去。

  來者一身明黃道袍,袍上用黑線繡著八卦陣圖,針腳細密。

  他背上斜負著一柄看起來有些年頭的桃木劍,劍柄上的紅繩穗子已經褪色。

  道士頭頂挽著一個髮髻,用一根簡單的木簪固定,面容清癯,約莫四十上下,三縷長須,一副仙風道骨的道士模樣,眼神平靜,看不出喜怒。

  雲遊至此,一為收徒,二為降妖。

  江海城詭氣沖天,便來一探究竟。

  但這年頭,和尚道士在城裡並不少見,大多是靠著給人算命、看風水,或是做些水陸法事混口飯吃。

  尋常百姓見了,客氣點的會稱一聲「道長」,不客氣的,就當個江湖騙子看。

  「哪來的臭道士,誰讓你多管閒事的?」

  橫肉漢子直起身,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是把短刀上的血在褲腿上擦了擦,扛在肩上,歪著頭打量來人。

  瘦高個也站了起來,臉上帶著被打擾興致的不爽。

  「給你臉了,是不是?滾遠點,不然連你一塊兒拾掇了!」

  道人看著倒在血泊中的秋月,眉頭微不可查地皺了一下。

  「貧道千鶴,見過幾位居士。」

  千鶴道長不卑不亢,伸出手指擺出劍指,對著幾人作了個揖。

  「各位行個方便,得饒人處且饒人,今日結個善緣,來日也結善果。」

  「老子只知道,今日快活,今日樂。那管他來日是是非非?」

  橫肉漢子獰笑著,上前一步,用手裡的短刀指著道人。

  刀刃上,還掛著秋月的血。

  「還是說,」

  瘦高個用下流的眼光上下打量著道人。

  「你這道士也想來插一下?」

  「你這老雜毛也想嘗嘗鮮?」

  另一個肩膀受傷的漢子捂著傷口,也跟著起鬨,對著千鶴做了個下流的手勢:

  「來者都是客嘛!大哥,咱們也不能太小氣。你要是真想,老子我可以讓你排最後一個!保證還是熱乎的!」

  幾個漢子發出一陣鬨笑,笑聲在狹窄的巷子裡迴蕩,顯得格外刺耳。

  道人原本平靜的眼神,終於起了一絲波瀾。

  他抬起眼,拂塵一甩,直視著橫肉漢子。

  「人心若爛,與妖何異!」

  「妖?」

  橫肉漢子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老子就是妖!老子還是索你命的馬王爺!」

  他把短刀在手裡轉了個圈,刀尖對準道人的心口。

  「也不出去打聽打聽,在江海城這地面上,爺們黑虎幫是什麼地位!你個牛鼻子老道,算個什麼東西?」

  他逼近一步,幾乎要戳到道人的袍子。

  「你什麼實力?什麼背景?也敢管你爺爺的閒事?」

  「今天非得讓你這老雜毛知道知道,花兒為什麼這樣紅!」

  那漢子伸手,蒲扇大的巴掌就想往道人臉上扇去,要先給他個教訓。

  千鶴道長看著逼近的惡漢,又看了看地上氣息奄奄的秋月,輕輕嘆了口氣。

  他從袖中摸出三枚銅錢,口中念念有詞。

  「祖師在上,弟子千鶴,道心不通!」

  原來這道人,法號千鶴。

  他的道心,被眼前這毫不掩飾的惡給堵住了。

  通,則萬事順遂;不通,則需以外力破之。

  只見他手腕一翻,袖中滑出三枚鑄著「開元通寶」字樣的銅錢。

  那銅錢非是市面流通的貨色,而是被摩挲得油光發亮,帶著一股子歲月沉澱的厚重感。

  「裝神弄鬼!」

  漢子口中喝道,但對眼前的場景生了興致。

  「叮……當……當……」

  三枚銅錢在石板地上翻滾、跳動,最終停下。

  三枚,皆是字面朝上。

  三正,大吉。

  千鶴心中已有定數。

  他對著巷口空無一人的方向,再次躬身作揖。

  「謝祖師爺成全!」

  話音未落,那橫肉漢子的巴掌已到面門。

  千鶴不閃不避,左手倏地抬起,食指與中指併攏成劍指,後發先至,精準地點在了漢子揮來的手腕「陽溪穴」上。

  漢子只覺得手腕一麻,半邊身子都失了力氣,那巴掌軟綿綿地垂了下去。

  「你!」

  他大驚失色,這道士竟是個練家子。

  千鶴道長面無表情,右手掐出一個繁複的印訣,左腳猛地一跺地。

  「咚!」

  一聲悶響,整個巷子的地面似乎都震了一下。

  一股無形的波紋以他為中心散開,巷子裡的灰塵和落葉被捲起,形成一個小小的旋風。

  那幾個黑虎幫的漢子只覺得耳朵「嗡」的一聲,心頭莫名一慌。

  千鶴道長雙目微閉,聲音變得低沉而莊嚴。

  「太上敕令,神威如獄!」

  「晚輩千鶴,請三茅祖師上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