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0章 好好養生就行了
六月一日，倫底紐姆。
「我們下午才出發，你現在就來，想跟我聊一上午啊？」
看著阿爾比恩的新君主，路德維希故作嫌棄了起來。
伯蒂也沒客氣：「前段時間太忙，本該早點來跟你單獨聊聊的。」
「————加冕儀式定在什麼時候了？」
「這件事還沒徹底定下來。」
路德維希放下茶杯：「因為艾略特那個老頭？」
「加冕儀式這個，艾略特沒卡流程，只是沒怎麼過問，他在忙他自己的事情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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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是夠倒霉的，以前有那個老太太，老太太走了，還有個老頭子在。」
伯蒂笑得有些無奈：「我對艾略特沒什麼意見，而且我這兩年開始親政，也是背靠著艾略特，才那麼順利————就是，我也說不好之後會不會與艾略特有矛盾。」
「這件事近乎是肯定的，之前你也跟我們幾個講過，艾略特有點想要在女皇死後邁一大步的意思，這種人除非最近突然暴斃，不然他主要還能撐得住一口氣，你們兩個的矛盾是必然的。」
伯蒂一陣苦笑。
路德維希繼續補刀：「你說他對加冕儀式沒怎麼過問，說明他根本沒把這件事放在心」
上，他忙自己的事去了，等他忙出個樣子，你加冕那天穿什麼，他都不會在乎。」
「那你說，他到底想幹什麼？」
「我哪知道，我又不是他肚子裡的蟲子————但你想想，他應該等挺久了吧？」
「等我母親走嗎？」
「對，他等這一天應該等了很多年————而現在女皇走了，他也不會再等，雖然他不把你當敵人，但他會把你當成一個必須繞過的東西。」
伯蒂皺了皺眉：「我不希望他從我身上繞過去。」
「你攔不住他的，而且你也沒有必要攔他，你是君主，他做的事情，如果成了，阿爾比恩還是你的，如果敗了，爛攤子也是他給你留的，你只需要坐穩。」
「你說得輕鬆！真到那一步，議會、教會、軍隊，都會來找我，我要是沒反應，他們就會說我是艾略特的應聲蟲，我要是反應太激烈，他們又會說我想換掉艾略特，這不是讓我夾在中間？」
「所以你要讓他們自己去找艾略特，你可以什麼都不要做的，懂嗎？你母親以前也喜歡故意把艾略特趕走再請回來，但這個辦法對你有用嗎？」
「————我不覺得。」
「那就別學，你母親用這招，是因為艾略特是她當初一手提起來的，你呢？艾略特認你嗎？」
伯蒂想了想：「可能認，但不親。」
「那就對了，你跟他之間沒有多少私交，只有公事，這種關係，最怕你主動去破壞，你只要一直公事公辦，他就沒有理由動你————說白了，你想幹什麼，就別用嘴說，一定要學會用文件，你不同意什麼，也別在樞密院發火，把問題拖一拖，他自己會來求你。」
「————我拖不住他，你父親走的時候，你都當多少年皇太子了？我指的是理政的那種。」
「拖不住也要拖，他現在最缺的就是時間，可你有一輩子，他只有那麼幾年，你拖一天，他就少一天，你越不急，他越急，等他急了，事情就好談了。」
「這話以前沒人跟我說過。」
「以前你母親還在，你頭上有人，很多事輪不到你操心，現在你是君主了，君主最重要的本事，是等得起，不是打贏某個一人。」
「等得起————」
「對，等政敵老，等盟友壯，等敵人犯錯，等自己的兒子長大，你又不是普通人，你
是一個國家，你只要坐在那裡，本身就是在贏。
伯蒂一臉感慨：「你當了二十年皇帝，就悟出這個？」
「我悟出的可不止這個，我還悟出，一個皇帝想活得久，不能太勤快，太勤快的人，會把所有人的活都幹完，然後所有人都會恨你，你少干一點，讓下面的人多干一點，出了錯，是他們的，干好了，你再出來站一下，就是你的功勞。」
「可艾略特恨不得把所有人的活都幹了。」
「所以他才會老得那麼快，你看著吧，他要是真的大刀闊斧幹起來，最多兩年，他就會比現在更老十歲，到那時候，你還能騎馬打獵，他說不定已經下不了床了。」
伯蒂輕輕吐出一口氣：「那你說，你覺得他最近在忙什麼？」
「你都不知道，我怎麼會知道————不過我猜，無非就是三塊，法師協會，教會，還有你們那些貴族，他一定想把這三樣重新擺一遍。」
「他動法師協會，莫林大師會幫他嗎？」
「莫林會裝看不見，據我所知，他們倆的關係，比你跟艾略特牢多了，莫林不會為了一個協會跟艾略特翻臉，他最多保住幾個人。」
「教會呢？我們的大主教跟我母親很熟，他可能不會忍。」
「不忍也得忍，你母親不在了，大主教就是想翻臉，也得先看看樞密院和陸軍站哪
邊，而艾略特在這兩處都有根基，他不動教會就罷，一動，你們那個大主教多半只能乖乖回鄉下。」
「貴族更不會坐以待斃。」
「他們早就沒什麼力氣了，你想想，議會現在難道不是艾略特的玩具嗎？艾略特收拾他們，根本不用費力氣，他只要把幾個最跳的按下去，其餘人就會自己散開，我如果是你，我就不會替他們說話。」
「如果我也看不過去呢？」
「那就把眼睛閉上，阿爾比恩又不是只有樞密院，你多去海軍，多去工廠，多跟那些剛起來的技術官員談，那些人不屬於舊派，或許他們會喜歡你的體面，你把他們變成自己人，將來艾略特就算想動你，也得先看看這些人的臉色。」
伯蒂嘆了口氣：「有時候我覺得，我母親給我留的，就是一張擺滿了舊餐具的桌子，現在艾略特要把它們全摔了，換新的，我只能坐在桌邊，看著他摔。」
「摔就摔唄，摔完換新的，他還能坐幾年？你比他年輕，將來這張新桌子，還是你的，除非說有人能接班，不然你這一代，還有你的下一代，還是能在這個位置上的。」
「你倒是會安慰人————」
「我不是在安慰你，作為朋友，把醜話說在前面罷了————艾略特這個人，我又不是沒跟他過交道，這人從來不會幹一半就收手，除非有人能像你母親一樣，把他給撤了，所以你要是現在擋在他前面，他會連你一起收拾，你信不信？」
「我信。」
「信就對了，所以你別擋，就讓他走，他把法師協會和教會都壓下去，對阿爾比恩未必是壞事，我說實話那些老東西，早該動了，如果不是奧托和我父親，我能這麼爽？而且我看你只是怕他動完以後，把你也變成一張舊餐具，但我告訴你，他不會的，因為他需要你。」
「需要我？」
「他需要一面旗子，他自己不能坐你的位子，他也不會坐，他這種人，只肯站在旗子下面，你只要一直當那面旗子，他就不會扔了你，但你要是想把旗子從他手裡搶回來，他寧可不升旗。」
「所以我的作用，就是被他掛起來？」
「被掛起來，也是作用，你想想你母親，她跟艾略特鬥了那麼多年，最後靠什麼？靠她活過了那些人，靠她一直坐在那裡，只要你在，艾略特就只是艾略特，你不在，才是真正的大麻煩。」
伯蒂沉默了很久。
「————你這些話，我會記住。」
「記住不算什麼，關鍵是做到，你跟威廉一樣，心都軟，但威廉身邊有李維那小子，能幫他硬起來，你呢？你身邊有誰？」
「————像李維那樣的人，確實沒有。」
「就算有，你也不一定用得起來，所以更要靠你自己，該硬的時候，你別軟，該躲的時候，你也別硬沖，艾略特不會要你的命，但會讓你難受，你只要還能喘氣，還能騎馬，還能在議會裡露個臉，你就沒輸。」
伯蒂苦笑：「養生嗎？」
「對，皇室還會在的，艾略特活不了太長，就算他活到一百歲，你的位置也還在，你要做的就是養生，就算以後真的你看不下去他了，也別主動跟人家起衝突。」
「養生————」
伯蒂重複了一遍。
路德維希喝了口茶：「加冕的事，我建議你去問一下艾略特，請他給你定個日子，你越表現得不在乎，他越不會為難你。」
「我試試————」
「還有，談正事的時候，別跟他談感情，一談感情，別人就會把你當成可以省事的對象，你只跟他談數字、日期、名單，他就會認真對你。」
「數字、日期、名單————」
「對，你跟他只能是這些，這些東西說不清的時候，你就讓他去找內閣，內閣里總有人會幫你把球踢回去。」
「我明白了。」
「明白就早點回去吧，你母親剛走，宮裡事情多，你不該在我這裡坐太久。」
伯蒂站起來：「我讓人去車站送你們。」
「別搞得太麻煩，我們這一走，倫底紐姆就清靜了，你正好可以安安靜靜想怎麼跟那個老頭相處。」
伯蒂點點頭：「路德維希，謝謝你。」
「謝什麼，我們又不是第一次當朋友，你母親跟我父親都走了，現在輪到我們這一輩，能說幾句心裡話的，就剩這麼幾個了。」
伯蒂看著他，過了幾秒，伸出手。
路德維希握住，拍了拍。
「保重，我的兄弟。」
「你也是，路上小心，代我向你的孩子們問好。」
「他們前幾天還在說你加冕以後會不會請客。」
「請，一定請。」
兩人相視一笑。
下午，回程的郵輪上。
貝拉站在甲板上，看著對面那艘奧斯特郵輪放下的小艇朝自己這邊靠過來，整個人都愣住了。
她當然認得出小艇上那三個正在朝自己揮手的人。
「你們奧斯特人，怎麼跑我們法蘭克的船上！」
貝拉故意板起臉，站在船舷邊喊。
希爾薇婭完全沒在怕的，小艇剛靠穩，她就拉著可露麗順舷梯爬了上去。
「因為你們法蘭克的船比較漂亮啊！」
「少來，你們自己有船不坐，跑來搶我的艙房？！」
「哪有，我們這不是捨不得你嘛！」
希爾薇婭一上甲板就撲過去抱貝拉，可露麗跟在後面，也笑著圍了過來。
「少跟我來這套，你上午還在碼頭上說你暈船，現在又活蹦亂跳了？」
「我是暈奧斯特的船，不暈法蘭克的船！」
貝拉被希爾薇婭抱著晃來晃去，板著的臉終於破功了。
她伸手在希爾薇婭腰上捏了一把，希爾薇婭立刻反擊，兩人就在甲板上鬧了起來。
可露麗站在旁邊，笑吟吟地看了一會兒，然後才把手裡的小箱子放到腳邊。
「可露麗，你怎麼也不攔著她？她一個人胡鬧就算了，連你也跟著跳船！」
希爾薇婭從貝拉身後探出腦袋，笑得特別得意。
「你腦袋裝的是海風，都吹空了！」
「貝拉，你說話越來越像老媽了！」
「你做事越來越像海盜了！」
「海盜多自由，想搶哪條船就搶哪條船！」
「那你現在搶到我的船上，打算搶什麼？」
「搶你啊！」
貝拉被這句話逗笑了，拿手拍了一下希爾薇婭的額頭：「你真是沒個正形！」
「我要是太正經，你還不適應呢！」
「這倒也是————」
兩個姑娘又笑作一團。
「她是這樣的，想一出是一出，沒轍啊！」
李維的聲音從希爾薇婭的後面響起。
還不用等貝拉講什麼，希爾薇婭就嚷嚷了起來：「怎麼，你不服？！」
李維翻了個白眼，也不理她，直接朝著侍者過去要了杯水。
「貝拉，我們打算在法蘭克待些日子，你應該歡迎吧？」
「————我還能說不歡迎嗎？但你們這是怎麼回事，補你們的蜜月嗎？」
「欸，你都這麼說了，那就是了！所以，之後到了法蘭克，你可要好好接待我們三個————」
「滾吧！」
「略略略略略~~~！！」
希爾薇婭這吐舌頭耍無賴的模樣，真給貝拉整無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