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8章 完了!
五月二十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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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皇靈柩移至威斯敏斯特宮,議會和各部大臣先行致意。
李維和希爾薇婭站在觀禮區靠後的位置。
希爾薇婭把披肩裹緊了一點:「到底要站多久?」
「移靈隊伍從宮門進來,到靈柩安放,少說要走四十分鐘。」
「唉————」
聽見這個嘆氣啥,李維搖了搖頭:「現在就想走了?」
「我沒說想走,就是抱怨一句————」
「那就行。」
「你這個人,現在越來越不體貼了!」
「呃呃呃————」
就在這時,號聲響起了。
從遠處傳來,拖得很長,接著是鼓點。
威斯敏斯特宮的大門全開,黑色的靈車從霧裡慢慢現身。
最先進入的是皇家騎兵衛隊。
四名騎士並排,馬上掛著黑紗,頭盔的羽飾貼向腦後。
號聲再次響起。
騎兵之後是皇家炮兵,四門馬拉的野戰炮,炮管朝後,蒙著黑布,輪子滾過石板路,發出很鈍的聲音。
希爾薇婭低聲道:「這個傳統是什麼說法來著?」
「女皇駕崩,軍隊要把炮口蒙上,意思是不再瞄準任何人。」
「聽起來像在哄人————」
「儀式本來就有一部分是哄人的。」
「你這話可別讓阿爾比恩的記者聽見。」
「這裡沒有記者,只有禮賓官和衛兵。」
「那萬一有呢?」
「有就有,我又沒說什麼————」
聞言,希爾薇婭哼了一聲。
軍樂團跟在後面,銅管貼著黑袖標,小號手把號舉成同一個角度,鼓手每走一步敲一下,鼓面上蓋著黑紗,聲音發悶。
接著是海軍陸戰隊,深藍軍裝,上了刺刀,槍口朝上。
李維看了一會兒後,又道:「順序也是有講究的,騎兵開道,炮兵壓陣,海軍居中,後面還有近衛步兵。」
「你知道的還真多————」
「聽別人講得而已,說什么女皇生前指定了隊伍次序。」
「她還真是什麼都安排好了。」
「這種人不會留尾巴的。」
隊伍繼續向前。
近衛擲彈兵出現了,八名高個士兵抬著靈柩,步伐極慢,一步大概只有正常人半隻腳長。
靈柩覆蓋著深紫色棺罩,上面繡著阿爾比恩王室的紋章,邊角有銀線和水晶流蘇,隨著士兵的腳步輕輕晃動。
「我還以為會更大一點。」
希爾薇婭忽然道。
「靈柩是標準尺寸。」
「我是說,她死了以後,看起來也就那麼大一盒東西。」
「人死了都差不多。」
「李維,你能不能別總把天聊死?!」
「那你說————」
「算了,我不跟你說了。」
靈柩後面是伯蒂,他走在最前面,身旁跟著菲利貝爾二世、尼古拉三世和路德維希皇帝。
四位君主穿著黑色禮服,步伐一致。
再後面是艾略特走在最前面,與伯蒂隔了兩個身位。
靈柩抬上台階。
八名士兵在石階前稍稍停了一下,齊步換了一個節奏,從台階中間直上,兩邊的近衛步兵齊刷刷向靈柩舉槍行禮。
威斯敏斯特宮的大門內,議會兩院議員和各部門大臣早已按名單站成兩列。
靈柩入殿時,所有人低頭。
伯蒂在靈柩前站定,其他人也依次停下。
大主教從側旁走出來,手按聖典,開始念誦。
念誦結束,四名侍從走上前,把靈柩緩緩放置在大廳中央的靈台上。
燭台重新被點亮,白色花朵圍了三層,黑色帷幔從高處垂下。
伯蒂第一個走上前,將右手按在靈柩一角,低頭站了十幾秒,而後退開。
接著是外國君主,路德維希皇帝,尼古拉三世,菲利貝爾二世,每人依次上前,行禮,退下。
隨後是阿爾比恩大臣,艾略特第一個上前。他只在靈柩前站了幾秒,沒有按棺,只是微微欠身,然後轉身回到自己的位置。
李維注意到,艾略特轉身時,目光朝他們這個方向掃了一眼,但很快又移開了。
致意儀式繼續進行,議員們按選區分批上前,王室成員、殖民地代表、各行業代表、
海陸軍官,一撥一撥,圍著靈柩繞圈。
李維和希爾薇婭站的地方已經看不見正廳全貌,只能透過前面人牆的縫隙看到一點靈柩的邊角,和那幾縷從高處落下的燭光。
儀式持續了約一個小時。
最後,威斯敏斯特宮的鐘聲從頭頂傳來,給整座城市倒計時。
靈台上方,四名騎兵衛兵站到棺角,長劍輕觸地面,一動不動。
「結束了。」
李維拍了拍希爾薇婭。
「還沒吧,不還要唱聖歌嗎?」
「聖歌是在內部小禮拜堂唱,我們聽不見。」
「真沒意思————」
「國葬本來就是給活著的人看的,我們只是看個開頭。」
「那現在去哪兒?」
「你先回去找可露麗,我去跟艾略特說幾句話。」
「你們怎麼又有話要說?!」
「就幾句,你先回去。」
「每次都是這樣,一到關鍵時刻就把我支開————」
「我就是去確認一些事,回來講給你聽。」
「我可不要聽!」
希爾薇婭到底還是先走了。
李維在原地又站了一會兒,等議員和大臣們陸續從正廳側門散去,才繞過幾處警戒線,朝威斯敏斯特宮西側的迴廊走去。
西側迴廊盡頭有一間小廳,李維走到門口,一個侍從攔住他。
「大公閣下,公爵正在裡面與幾位大臣說話,恐怕不方便。」
「那我等人散了我進。」
「那請您稍候。」
侍從把他引到旁邊的一張小木椅前,又端了杯水過來。
李維坐了幾分鐘,門從裡面打開,幾個阿爾比恩官員走出來,看見他時都愣了一下,隨即點點頭算作招呼。
艾略特最後一個出來。
他看見李維,臉上沒顯出意外,慢慢走過來,坐到他旁邊。
「你倒會挑地方。」
看艾略特坐過來,李維先一步調侃道。
「我自己的地方,輪得到你來說我?」
「其實我是在誇獎你,公爵。」
「你誇人聽著像找茬————」
「那是公爵不習慣被人夸。」
「我只不習慣被你這樣夸!」
兩人拌嘴到最後,都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來。
「之前你回頭朝我這邊看的時候,臉色可不太好看————」
「這裡每個人臉色都不好看————李維,我們之間說話,不用每次都先聊這些旁的東西。」
「那你想聊什麼。」
「老河灣。」
李維沒有馬上回話。
老河灣是什麼,兩人都清楚得很。
稍等了會後,李維才講道:「你們在舊河灣的新補給站,已經離我們的山地礦業組不到九公里了。」
「你們那個組,可從來不是搞農業試驗的。」
「農業試驗是我們的遮掩,但公爵你的人也不乾淨吧?」
「我的勘探隊至少沒在別人的地盤上插奧斯特的旗,雖然現在那裡還沒有歸屬,談不上誰插誰的旗。」
「那就說清楚,你們的人再往裡面走一走,可就是我們的作業圈了。」
「你們的作業圈是誰劃的?地圖上有這條線嗎?」
「是沒有,但你們的巡邏隊不是也在用同一套法子?不寫進官方文件,卻天天在那些土人面前講什麼有的沒的————」
「講什麼了?」
「講那是阿爾比恩的安全區。」
「呵呵呵,這是不是比我在這裡寫一百份照會都管用?」
艾略特一臉調笑。
這個糟老頭子————
李維嘆了口氣。
他想了想,又講道:「那我們也該在河灣岸上立幾個樁,再跟土人說,這裡不能過了!」
「你們已經在做了,別以為我的人沒看見。」
「看到又怎麼樣?」
「李維,這裡是舊河灣,不算我們誰的本土,誰先站住就是誰的,你明白我明白,法蘭克人也明白。」
「————法蘭克人其實只關橡膠和港口,我這麼說,你信嗎?」
「可你給他們劃了位置,不是嗎?」
「我沒給他們劃,他們自己選的。」
「好,那你就別把法蘭克算在奧斯特的帳上,單說你我兩家,現在舊河灣到底怎麼分?」
「你怎麼想的?」
「先定一條臨時線,雨季結束前,以此為界。」
「但你們的旗還沒立穩,我們的人在河灣已經有補給點。」
「你是指那處廢棄的舊傳教站?」
「它離主礦脈比你們那個補給站近多了。」
「那個點,法蘭克人之前早就扔了,現在被你們撿起來,李維,這麼算舊帳,最後誰都沒有法理。」
「我不跟你用法理,我只說實際控制,你只要不拆那處點,我們就能在它周圍走,你的人就會跟我們的補給隊碰上。」
「那我現在就讓人拆了它呢?」
「那更是另外一回事了,而且我知道你不會拆,畢竟把那裡拆了,就等於把舊河灣先點燃,你連女皇下葬都還沒結束,想在倫底紐姆城內下令動殖民地的駐軍嗎?」
艾略特表情微微一怔。
過了大概五六秒的樣子,他搖頭嘆了口氣:「李維,你真是一點面子都不給我留。」
「你哪需要我留,你只要明天召見合眾國大使,跟他喝一頓茶,舊河灣就不是我們兩家的事了。」
李維意味深長地望了過去。
「————這是你的猜測。」
「是不是猜測,公爵自己心裡明白,你以前用過這招,合眾國人喜歡聽有趣的地質發現,你只要放一句,他們自己會去找。」
「你倒是不怕我這麼幹————」
「我怕啊————不過現在法蘭克在舊河灣的水路運輸,已經和帝國聯合補給線掛上了,你們的巡邏隊要是先碰法蘭克那條線,事情就變成三家一起談。」
「你動作也不慢。」
「有些事慢不得。」
李維朝艾略特挑了挑眉。
「走了。」
他起身揮了揮手。
「雨季後再見。」
「雨季後,各憑本事吧。」
當天晚上,希爾薇婭把李維和可露麗從住處拽了出來。
「別問,跟我走!」
「你至少說去哪啊————」
「去了就知道!」
李維回頭看一眼可露麗,可露麗對他微微一笑,然後直接跟了上來。
三人沿著使館街拐出去,一路步行過了兩條街,鑽進一條不算寬的巷子。
希爾薇婭吸了吸鼻子:「不錯,有吃的!」
「你拉著我們出來,就是為了找吃的?」
「不止,往前走,河上有夜市。」
「女皇才剛移靈,我們三個就跑去逛夜市,傳出去像話嗎?」
「你不說,我不說,可露麗不說,誰知道?」
「我們三個人,穿成這樣走在這裡,別人不瞎!」
「怕什麼?」
聞言,李維嘆氣。
可露麗從旁邊的小販那裡買了三小包栗子,邊剝邊道:「來都來了,就讓她玩一會兒吧。」
「你們兩個,現在越來越像母女了————」
「你說什麼?!」
希爾薇婭回頭看他。
「沒,我說栗子真香!」
三人繼續往前走,果然看見河邊搭了長長一排臨時棚子。
賣舊書、銅器、糖蘋果、小風車,還有幾個水手站在棧橋邊上給人畫速寫。
希爾薇婭眼睛一下亮了,走到賣小風車的攤子前。
「這個怎麼賣?」
「一個半便士,小姐挑一個?」
「我要那個藍的,還有邊上那個銀色的。」
可露麗付了錢。
希爾薇婭把銀色風車往李維手裡一塞:「幫我拿著。」
「我為什麼也要拿一個?」
「因為好看,而且你手空著。」
「我另一隻手還拿著栗子呢————」
「那正好,一邊一個。」
李維看著手裡兩個風車,表情複雜。
可露麗笑了一聲:「別苦著臉,挺適合你。」
「我什麼時候成幫她拿玩具的人了?」
「現在。」
三人又往前走,希爾薇婭在一個射箭攤前停下。
「老闆,這個怎麼玩?」
「三便士五箭,射中五個紅心,有獎盃拿!」
「我玩玩。」
李維剛想攔,希爾薇婭已經拿起了弓。
第一箭擦著靶邊飛過去。
第二箭中了藍圈。
第三箭又中藍圈。
第四箭終於碰到紅心邊沿。
老闆臉色越來越難看。
第五箭,她放慢動作,嗖一聲,正中紅心。
「差三個,不行,再來五箭!」
李維在後面小聲說:「我們出來散個步,你怎麼還較勁上了?」
「我較勁了嗎?我這是給阿爾比恩人民送錢了!」
「你開心就好。」
老闆擦著汗,又收了三個便士。
最後五箭,希爾薇婭中了四個紅心,剩下一個打在邊框上。
老闆長舒一口氣。
希爾薇婭氣得把弓一放:「不玩了!」
「好,那我們去那邊看別人畫速寫。」
李維趕緊把人拉走。
三人走到棧橋邊,找了個靠河的位置坐下。
風從水面吹過來,帶著一點潮氣。
可露麗把剩下的栗子拿出來,一粒一粒剝給希爾薇婭吃。
李維看著河上來來往往的小船,突然說:「我總覺得今晚會有記者。」
「你又來了,哪那麼容易————」
話沒說完,旁邊就有兩三個人抬著相機朝這邊快步走來。
其中一個年輕記者已經舉起了本子。
「皇女殿下!圖南大公!洛林小姐!」
三人同時僵住。
「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