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劉備:玄齡滅族之仇,朕豈能不報!邊哲:臣當打醒曹賊,飲馬長江
邊哲笑了。
果然不出所料,曹操是衝著另外半個荊州而來的。
曹操這「請降」之舉,倒和歷史上孫權向曹丕稱臣,有異曲同工之妙。
當年孫權偷荊州後,老劉起傾國之兵,順江東進前來復仇。
孫權恐不敵,便主動上表向曹丕稱臣,獲封「大魏吳王」。
不同的是,曹操此番向老劉請降,則是為了奪取江陵所在的另外半個荊州。
一個為了奪取荊州,一個是為了守住荊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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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共同點,則都是為了拉一個打一個。
不過曹操的忍辱負重,卻著實令邊哲略感意外。
要知道孫權的反覆橫跳,沒有節操風骨,那可是出了名的。
不然也不會獲封江東鼠輩的稱號。
怎麼曹操成了江東之主後,似乎也染上了江東鼠輩這個病,變的和孫權一樣沒有節操。
要知老劉和他聯手,殺了曹氏夏侯氏多少族人!
連曹操的長子曹昂,都是被處決於他邊氏祠堂前。
曹操為了利益,為了謀取半個荊州,竟能不惜忍辱負重,不計殺子之仇,「厚顏無恥」的向老劉請降?
難不成江東那地方,正應了一句老話,「一方水土養一方人」。
誰占江東,誰就註定要走上鼠輩之路?
不過轉念一想,曹操似乎也確實沒辦法。
江東那地方,東面是大海,南面不是大海就是交州那種鳥不屙屎之地。
北面被合肥堵著,只剩下了西面的荊州可供擴張。
關鍵荊州還地處上游,如利劍懸首,事關生死存亡。
不奪荊州,江東就沒辦法生存。
為了生存,放下殺子滅族之仇,拉下臉來向老劉請降,似乎也無可厚非。
為生存嘛,不寒磣。
「玄齡,曹操請降之事,你怎麼看?」
劉備的聲音響起在耳邊,打斷了邊哲的神思。
邊哲將曹操降書收起,不作表態,卻反問道:「陛下,臣表態之前,想先聽聽陛下和眾同僚先前是怎判斷的?」
劉備的目光,遂轉向了荀彧等人。
荀彧放下酒樽,率先道:「曹操此人最重實利而不圖虛名,荊州關乎偽吳之命脈,以曹操之性情,放下顏面向天子請降,以換取奪得荊州全境,倒也在情理之中。」
荀彧曾為曹操舊臣,對曹操的性情和行事風格,自然最有發言權。
一番評價後,荀彧接著道:「此前我等曾估算過,以秦嶺運糧之耗損,若孫策決心與我們對峙到底,我們合北方諸州之物力,未必就能耗得過他益州一隅。」
「如此,則我軍確有可能因糧草轉運不支,最終不得不選擇放棄漢中。」
「倘若曹操率偽吳之兵,再次進攻荊州,令孫策陷入兩面受敵之境,則以偽蜀之國
力,必無法支撐其兩線作戰。」
「漢中一線,因糧草物力不支而退兵一方,便可能變成孫策。」
「如此,則漢中便可為陛下所得。」
「只為攻取漢中,單純從軍事方面考慮,接受曹操請降,於我大漢乃是有利的。」
荀彧這個岳丈,將眾臣商議的結果一一道來。
邊哲微微點頭。
對老丈人的分析,他還是認同的。
當年的蜀漢和東吳,為何以一隅之地,就能和據有整個北方的曹魏抗衡。
不就是占著地利麼。
東吳有長江天險,有水軍優勢,可抵消曹魏的兵力人口優勢。
蜀漢有秦嶺天險,可抵消曹魏的糧草優勢。
你曹魏國力再強大,糧草再充足,我一道秦嶺令你糧草轉運消耗增加十倍,你怎麼破?
當年漢中一戰,老劉所以能從曹操手中奪下漢中,就是因為搶占陽平關地利後據守不
出,與曹操打起了消耗戰。
耗到最後,曹操縱然據有整個北方,終於也是抗不住,不得不放棄漢中。
為啥?
糧草損耗十倍,國力承不起是一方面。
百姓不堪徭役,怨聲四起,逃亡造反者眾多,曹操再不放棄漢中,大後方就要亂了。
當年是如此,今日亦是如此。
老劉雖雄踞北方膏腴之地,雖人口國力是孫策數倍,在漢中這個地方還真有可能耗不過孫策。
「岳丈所言,其實哲在歸來的路,也已經反覆思量過。」
「確實如岳丈所說,孫策憑藉秦嶺天險,有機會做到以一國敵一隅。」
邊哲微微點頭,話鋒一轉,笑問道:「不過岳丈說,單純從軍事方面考量,哲想岳丈的話還有下文吧。」
荀彧一怔,爾後一聲輕嘆,目光卻看向了劉備。
劉備並無顧慮,直言道:「朕若納曹操之降,確可令其攻打荊州,以耗孫策國力。」
「然曹操與玄齡你有滅族之仇,朕曾答應過玄齡,要為你盡滅曹氏夏侯氏一族,以助你報仇雪恨。」
「這承諾,朕從未曾忘記過,過去不會忘,現在不會忘,將來也不會忘。」
「既是如此,朕又豈能納曹操之降,令其與玄齡你同朝為官,令有仇而不得報?」
聽得老劉這番話,邊哲心頭不禁一熱。
劉備就是這樣的,重情重義,有些時候可能會被情義壓制住理智。
若不然,當年的他,也不會不顧群臣反對,盡起傾國之兵討伐孫權,為關雲長報仇雪恨。
如今老劉顧慮著他的滅門之仇,在接受曹操請降這件事心存猶豫,亦是如此。
邊哲深吸一口氣,面帶感激向老劉一拱手:「陛下能念著臣滅族之仇,如此厚恩,臣甚為感動。」
「只是臣與曹操之仇乃私仇,陛下能否奪取漢中,卻關乎陛下將來是否能一統天下之大業。」
「若納曹操之降,可助陛下奪取漢中,臣又豈能因私廢公,誤了國之大計?」
「臣若連這點胸襟氣,公私分明之心都沒有,又怎配做陛下的丞相,豈非愧對陛下對臣的信任?」
劉備心頭一震,看著大義凜然,一心為他大業設想的邊哲,心中感慨萬千。
荀彧,郭嘉等皆是面露敬意,暗贊邊哲的公私分明。
「可是玄齡——」
「陛下!」
邊哲不等老劉再言,便拱手道:「倘納曹操請降,有利於江山社稷,有利於國家,臣請陛下務必要以國事為重,切莫再顧慮臣之私仇。」
話鋒一轉,邊哲卻又道:「只是臣擔心,曹操此番請降,未必就是只為取荊州這麼簡單。」
此言一出,劉備及眾臣皆是神色一奇。
不為取荊州?
那曹操何必忍辱負重,不顧殺子滅族之仇,向劉備伏首稱臣?
「仲康,將輿圖拿來,就鋪展在殿上吧。」
邊哲卻向許褚示意。
許褚遂叫羽林虎衛,將巨幅的輿圖拿來,鋪於殿中。
邊哲起身上前,目光落在了江東方向。
劉備及荀彧眾臣,皆也起身,所有人都圍在了輿圖前。
「陛下,曹操要臣率軍前往皖縣與他一會,親自向他納降宣旨,陛下怎麼看?」
邊哲抬手指向了廬江郡之南。
廬江郡本為揚州所屬,當年老劉滅袁術之後,廬江郡北部為老劉所奪,治所定於六安。
南部靠長江一線,則先後為孫策和曹操所奪,治所定於了皖縣。
因皖縣靠近長江,吳國有水軍之便,可隨時率軍進攻,故老劉一直未派人進攻。
「按照曹操的說法,其有兩重用意。」
郭嘉指著輿圖,替劉備解釋道:「其一,丞相是以攻取皖縣,收復廬江南部諸縣為旗號,盡率淮南軍團前往皖縣。」
「曹操則可以增援皖縣為名,堂而皇之於皖口至皖縣一線集結大軍。」
「待丞相宣旨後,他便可順勢率軍溯江西進,會合荊州鎮軍直取江陵。」
「如此,則可達到出其不意之效果。」
頓了一頓,郭嘉接著道:「曹操因懼丞相記恨,故而才想當面向丞相謝罪,雙方立誓冰釋前仇,曹操方敢遣子入朝為質,安心歸降。」
劉備微微點頭。
郭嘉所說,乃是吳國使者闞澤口頭轉述,並未寫在曹操的請降書之中。
「曹操這兩個請求,倒也是合情合理,派長子曹丕入朝為質,倒也算是有誠意——」
邊哲微微點頭,俯下了身來,目光落在了皖縣所在。
「欲往皖縣,就要由合肥發兵向西,經夾石口過大別山,經掛車至石亭,再至皖縣——」
「等等,石亭!」
邊哲的目光,陡然間停留在了輿圖之上,那一處不起眼之地。
腦海中記憶飛速運轉,原本分散的拼圖,此刻終於一片片被他拼湊了起來。
「曹操啊曹操,你這一計當真是夠狠,胃口也夠大。」
「你是不光要我的命,還要趁勢吞掉淮南,不知是誰人為你獻上這般毒計,是司馬懿,還是戲志才——」
邊哲嘴角揚起冷笑,指尖點向了石亭方向。
邊哲這輕描淡寫幾句諷刺,聽的劉備幾人卻是神色大震,無不臉色為之一變。
「玄齡,你此言何意?」
「何謂曹操欲置你於死地,為何曹操要趁勢鯨吞淮南?」
劉備神經驟然緊繃起來,急是問道。
邊哲輕吸一口氣,指著石亭所在道:「石亭此戰,三面為山,乃是天然設伏之地。」
「臣猜想曹操必是以請降為名,誘臣盡率淮南軍團過大別山向南,途經石亭之時,以重兵設伏。」
「臣若敗,必倉促北撤,經由夾石口過大別山退回合肥。」
「此時曹操卻別遣一路精銳,自濡須塢向西晝夜輕裝疾行,搶先一步截斷夾石口,斷了臣歸路。」
「彼時臣歸路被斷,後有曹操重兵追擊,必全軍覆沒,死無葬身之地!」
「臣若亡,陛下便折一左膀右臂,我淮南軍團也在一夜之間覆沒,淮南頃刻間一片空虛。」
「曹操則趁勢挾大勝之威北上,便可輕鬆攻取合肥壽春諸城,一舉將淮南收入囊中,打通北上中原之路!」
邊哲將曹操的全盤布局,一口氣盡數揭穿。
大殿之中,一片驚嘩。
上至劉備這個天子,下至郭嘉等謀臣,皆是幡然省悟,無不神色大震。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朕就說,以曹操之梟雄,縱然再有勾踐之奇,又焉能忍辱負重到如此地步,向朕請遣子請降便罷,還要向玄齡請罪!」
「原來,他竟有如此圖謀,竟欲謀害玄齡,折了朕之柱石,一舉囊吞淮南!」
劉備驚出一層冷汗,頷首慶幸道:「幸得玄齡料事如神,看穿了曹操謀圖,否則後果不堪設想也!」
郭嘉亦是倒吸口涼氣,嘆服的看向邊哲,卻又奇道:「邊相何以知曉,石亭此地乃天然設伏之地?」
邊哲嘴角微揚。
他怎麼知道?
原本歷史上,孫權便在石亭這裡,算計過曹魏一次。
當時一戰,魏國損兵慘重,宗室重將曹休也因兵敗羞憤而亡。
以曹操之雄,戲志才司馬懿呂蒙之智,能想到在石亭設伏來算計他,亦不足為奇。
邊哲也不答郭嘉疑問,卻向老劉一拱手:「陛下,臣請親往淮南一趟,將計就計,趁勢奪取皖縣等廬江南部諸縣,飲馬長江!
」
「臣還要殺到曹操徹底認清現實,放棄圖謀淮南之念,乖乖的率軍攻打江陵,助我們拿下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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