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漁這次運氣不錯,來的是一所正規派出所。
事情處理起來也是井井有條,那些售賣假冒劣質海蜇的攤販也都被暫時拘留。
且陳漁也從他們那裡打聽到,最後確實有不少市民反映,買到了假海蜇。
放在往常,街頭這類制假售假的小事,派出所大多會酌情寬鬆處理。
現在市場很亂,小攤小販以次充好、售賣劣質貨品的情況比比皆是,壓根就管不過來。
本書首發 天天看小說書庫多,ᴛᴛᴋᴀ🅽.ᴛᴡ任你選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可由於前幾個月的假藥案件的餘威還在,省裡面還專門下發文件嚴打制假造假。
所裡面的同志問完話,表態道:「陳漁同志,還請放心,這件事情,我們肯定會給您一個滿意的交待。」
「那就辛苦各位同志,到時候,我一定親自送錦旗到你們所里來。」
「這是我們應該的,真不用那麼客氣。」
陳漁離開派出所時,都已經晚上九點多,白天熱鬧無比的中山路大多數店鋪都已關門歇業,顯得有些安靜。
那些戴袖章騎自行車巡邏的治安員,見到人後,就會用手電筒照他們:「趕緊回家,大晚上不要亂跑。」
但也只敢在中山路後半段巡邏,靠近輪渡那一帶,這些治安員就變得特別有禮貌。
只因鷺江賓館就在這裡,不少華僑和外賓住在這裡,有些人還很喜歡散步和跑步,治安員們還得負責保護他們的安全。
陳漁走著走著,就來到鷺江賓館這裡,他本想著進去住一晚的,畢竟那裡有舒服的床墊和空調。
人賺錢,就是用來享受的,要是會賺錢,不懂得怎麼花錢,那也挺悲哀的。
可讓陳漁沒想到的是,合資後的鷺江賓館確實面向老百姓開放了,可僅限於餐飲這一塊。
要想住宿的話,如果不是華僑跟外賓,還真挺麻煩的,要提供很多證件跟材料。
必須持有正規單位工作證、加蓋公章的公務介紹信,且僅限外貿公務往來人員,需出示有效外貿合同佐證出差事由。
普通個體戶、無公務報備的普通市民一概不接待。
除此之外,賓館住宿結算也有明確規定,不收取本地流通貨幣,僅接受外匯券和美金兩種支付方式。
入住門檻還是很高。
像陳漁這種村主任身份要是沒點關係,連前台那關都過不去。
可陳漁也可以理解。
當下國內各地國營招待所、集體旅社的住宿條件普遍簡陋,根本就不可能有獨立衛浴。
幾人擠一間房是常態。
招待所里的被褥,出現跳蚤和頭虱更是家常便飯,運氣不好的,回到家後,都得把毛給剃光。
要是不把酒店住宿這一塊先做起來,估摸著這些華僑和外賓住不了兩天就會被嚇跑。
鷺江賓館這種地方,本來就是稀缺資源,目前的政策還是優先保證外賓和華僑的住宿需求。
......
今天聊天時,那位許總有說過,她們好像就住這裡,要是由她出面,幫自己安排一間客房並非難事。
陳漁思慮過後,還是打消了這個念頭,說起來,陳漁還是蠻感激她們的。
這段時間,還真幫了他不少忙,雖然有阿嬤這麼一層關係在。
可人家幫了他這麼多次,到現在都沒邀功過,都沒刻意索取回報,可以說是非常給面子了。
陳漁也覺得,自己對許昭瀾確實有些過分了,以後跟她相處,可以稍微讓著她一點。
……
第二天。
陳漁按照約定的時間,來到中山路西段那家最大的銀行。
李秀娥已經在這邊等他了,將他帶到銀行的一間專屬包廂,更讓陳漁意外的是,接待他們的,竟然就是張曉靜。
「陳哥,咱們又見面了。」
「真的好巧。」
陳漁點頭,不禁有些感慨鷺城還真是小,可仔細想想鷺城好像也不小。
他覺得應該是自己所處的圈子越來越小,陳漁曾聽說過,人的交際圈是金字塔結構,越往上走,圈子就越小,就越容易遇到熟人。
今日許昭瀾並未到場。
全程由李秀娥負責對接。
對方做事情那叫一個利索,很快就把取出來的兩萬美金交給他。
「陳主任,不點一下?」
「不用,咱們這關係,我還怕你們坑我不成。」
李秀娥微微一愣,好像也對,雖然雙方接觸的時間不長,但要說起關係來,淵源還挺深的。
今天老闆不在,李秀娥也沒必要那麼規矩,不由說道:「姐夫,不是我說你,以後對我們許總,真得客氣點,昨天她都給氣到肚子痛。」
「肚子痛?」
陳漁摸了摸下巴,不由說道:「回去後,給她弄點生薑紅糖水喝,大夏天的老喜歡吃冰激凌,肚子痛也是很正常的。」
李秀娥呆愣在原地,一時間,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她這個表姐夫年紀雖然不大,可腦子裡想到的東西,還真跟她們不一樣。
且他說的這些話,前幾日,她剛從許會長那裡聽過好幾遍,自己這個表姐夫說的這些話,不能說分毫不差,但就是一個意思。
李秀娥皺眉打量著他,不知道為啥,這位表姐夫也就比她大一兩歲。
可給人的感覺,卻有一種莫名的「老氣」,李秀娥能明顯感受到,跟他溝通交流時,對方明顯很成熟,不像是同輩交流,反而更像是長輩在關心晚輩。
李秀娥嘆了口氣。
還真白長了張這麼好看的臉,要是年輕氣盛一點,自家許總不得被他給迷死。
可想想不對,那些追許總的年輕人里,也有像陳漁這種逆天顏值的,可許總壓根就沒看上。
李秀娥突然明白了,許總的童年,幾乎都是跟阿公一起過的,極度缺少父愛。
原來如此啊!
李秀娥笑著說道:「對了,我家許總還交代我一件事,巴浪魚季節又要到了,她讓你多釀造點魚露。」
「這個沒問題,今年巴浪魚大年,你們要多少,我就可以生產多少。」
陳漁早已做好規劃,今年會採用更成熟的高溫釀造工藝,提升魚露品質和生產效率。
不然兩年的發酵時間,還真是有些太長了,價格跟成本,還真有些對不上。
拿到錢後。
陳漁就拎著一麻袋錢來到不遠處的【如意批發行】。
張老闆已經在店裡面等他,一見到他後,笑著問道:「這麼快就準備好了?」
陳漁點點頭,並拍了拍布袋笑著說道:「都在這裡面。」
「陳主任,還是你厲害!」
張如意說完,神情變得嚴肅起來:「對了,有件事情要跟你說下,咱們這座騎樓的房東,並不是很方便出面。」
陳漁愣了下。
「他不出面,那咱們怎麼交易,房管所那邊肯定是要走流程的。」
張如意笑著說道:「這個,你完全不用擔心,人家房東早就打點好了,咱們只要到房管所那邊,自然就會有人給咱們辦手續。」
「這房東這麼厲害?」
張如意點點頭:「具體身份,我不方便泄露。」
陳漁也沒有繼續追問,幸好現在是八零年代,否則這妥妥就是一起詐騙。
他跟張老闆來到所屬地的房管所後,還真就有位工作人員全程接待他們。
在她的指引下,陳漁省去了一大堆流程,原本至少要一個月才能拿到《房屋所有權證》。
在她的操作下,當天下午就拿到了,仿佛這本證早就已經準備好了,就在等一個靠譜買家。
這一套操作下來,陳漁還真就傻眼了,權力一旦裝進黑匣子裡,還真就一切極有可能。
且在這個年代,幾乎沒啥監管的手段,難怪這個年代,人人都想當官。
因為真的太爽了!
同時陳漁也對騎樓原房東的身份相當好奇,能把那麼複雜的程序,一天內就給走完,這能量鐵定不會小,少說也得是個部門領導吧。
可偏偏在國家發展最為迅速的階段出國,陳漁覺得還蠻可惜的。
只要留在國內,熬個十來年,哪怕就只喝一些清水,手裡有個幾套房也是很正常的。
到時候,等鷺城的房價起飛,絕對會比國外混得好,前世陳漁也曾接觸過早期出國的那幫人。
好好的領導不當,非得嚮往外面的世界,結果那邊錢不經花。
帶出去的錢,不到一年就花光了,可又怕回來丟臉,就只能隱姓埋名在異國他鄉做起刷碗工。
可事情也沒有絕對,也許這時候出國也不是一件壞事。
像他這種手裡有權力的,將來在大環境的裹挾下,很難做到獨善其身。
要是站錯隊了。
下場只會更慘。
......
陳漁跟張老闆回到中山路時,那位有點耳背的大爺,已經不在這邊了。
門口停著一輛東風卡車,有好幾位工人正在搬運騎樓里的家具和鍋碗瓢盆。
而在搬的時候,一位工人對著他說道:「陳主任,三樓有架鋼琴太大了,我們還真不好搬走,房東問你要不要,要的話,他打算留給你。」
陳漁看了眼那架復古鋼琴,尤其是琴上的英文字母後,想都沒想,直接就答應了下來。
「行,鋼琴我要了。」
陳漁不懂鋼琴,可眼前這一架絕對是古董,說不定這架鋼琴本身價值都要比騎樓還要貴。
這房東到底出什麼事情,這麼著急出國,連這麼貴的鋼琴都懶得搬去賣。
家具全都搬走後,騎樓就顯得相當空曠,缺少了人氣,看起來就顯得特別舊。
陳漁認真看了起來,不少牆壁都是發黃和發霉,連接著二樓的木樓梯踩起來也有點晃蕩。
三樓還有部分瓦片透著光,這要是遇到暴雨天,肯定得拿桶來接。
這房子要是不重新裝修一下,肯定是沒法直接使用的。
跟著他一起收房的張如意,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
「陳主任,您這個房子有沒有打算翻新一下,順便把店面給整改一番?」
「那肯定要的。」
陳漁微笑說道:「張老闆,有靠譜的團隊嗎,幫忙介紹一下。」
「團隊是有,但靠不靠譜,我還真沒法跟你保證,畢竟咱們這條街的裝修,幾乎都是他們在做。」
張如意說得相當隱晦,可陳漁聽出來了,這條街店面的裝修,估摸著都被人給「承包」了。
要是讓他們經手,就會減少很多麻煩,要是自己去外面請團隊來施工,恐怕會遇到很多預想不到的麻煩。
「行,那改天你約下,我跟他們碰個頭,看看怎麼施工合適,順便也讓他們幫我做個招牌。」
見陳漁那表情,張如意還真有些驚訝,這年輕人還真能聽懂話裡面的意思。
明明年紀輕輕,可怎麼懂得這麼多,仿佛已經在社會摸爬滾打很多年的樣子。
「可以,到時候,我儘量幫你把價格給壓下來,保證不會讓你吃虧。」
陳漁連連擺手:「張老闆,沒必要這麼替我省錢,幫我介紹騎樓這件事,我都還沒好好感謝你。」
「以後就是鄰居了,真不用跟我客氣,常來我店裡做客啊,我泡茶給你喝。」
「喝茶的話,那我真不跟你客氣。」
「就喜歡你這豪爽性子。」
陳漁原本還想跟張老闆再談一下茶山的事情,可想想,還是先把這件事擱置下來。
現在他手裡頭的事情,已經太多了,壓根就處理不過來,還是先把海產加工廠打理好。
等步入正軌後,再跟張老闆詳談茶山和制茶廠的事情。
陳漁又在鷺城逗留一天時間,拿著掃把將這座騎樓簡單打掃了一番。
他將門鎖起來後。
這才離開了鷺城。
等陳漁回到碼頭時,魚販老張看到是他後,就急匆匆跑過來。
「出事情了。」
陳漁微微皺眉:「什麼事情?」
「咱們村那個劉明遠在台路鎮差點被打死,雙手雙腳都被人給挑斷了。」
對於劉明遠這樣的賭狗,陳漁還真一點都不驚訝,只是遲早的事情。
「他跟我們有啥關係?」
「是這樣的,這段時間台路鎮那邊醃製的海蜇,在外面賣的時候,全都假冒成咱們流水村的。」
陳漁點頭:「這個我知道,我在鷺城那邊就遇到一個假冒咱們流水村海蜇的攤販。」
張衛國愣了下,接著說道:「還有件事情,就是前段時間給我打下手的那個狗蛋,昨天被公安抓走了。」
我也是聽人講,台路鎮那個醃製海蜇的配方,就是他給劉明遠的,我是真沒想到,這混蛋死性不改,居然還敢偷咱村裡的配方。」
陳漁總覺得不對勁,按理來說,狗蛋只要死活不認,公安拿他沒有辦法。
且那個配方還是自己給他的,雙方算是統一戰線,他要是出事,陳漁隨時都可以撈他。
可聽張叔這麼講,狗蛋好像承認了這件事。
他要是承認的話。
那他在村裡的名聲就徹底爛完了。
陳漁眉頭緊鎖,
總覺得這傢伙就是故意的。
不會那天跟他聊完後,自暴自棄了,打算一黑到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