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鋒的大腦，宕機了。
足足三秒鐘。
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眼前的景象依然沒有絲毫變化。
旅長周衛國，政委李愛民，還有一眾校官，
幾十號人，依然保持著敬禮的姿勢，目光灼灼地看著他。
這……
這他娘的是什麼陣仗？
就算是戰區司令下來視察，也不過如此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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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個剛休假的小小作戰參謀，何德何能啊？
幻覺。
一定是幻覺。
肯定是昨晚通宵復盤演習，沒睡好，現在還在夢裡。
對，就是這樣。
韓鋒深吸一口氣，準備閉上眼睛再睜開，或者乾脆轉身回去睡個回籠覺。
「韓鋒同志！」
旅長周衛國洪亮的聲音，把韓鋒從自我催眠中徹底炸醒。
「到！」
韓鋒幾乎是本能地併攏雙腳，身體繃得筆直，回了一個軍禮。
肌肉記憶，有時候比腦子反應還快。
周衛國放下手，目光複雜地看著他。
有欣賞，有欣慰，還有那麼一點點……哭笑不得。
這小子，每次都能搞出點新花樣。
「稍息。」
周衛國示意眾人坐下，然後從身旁的文件夾里，抽出了一份紅頭文件。
那份文件，帶著一股莊嚴而肅殺的氣息。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都聚焦在了那份文件上，呼吸都下意識地放輕了。
韓鋒也咽了口唾沫，心臟不爭氣地「砰砰」狂跳。
他有預感，這事兒……小不了。
周衛國清了清嗓子，展開文件，用一種鄭重的語氣，一字一句地開始宣讀。
「戰區司令部命令！」
戰區司令部直接下發的命令？
跳過了集團軍，直接下達到旅一級？
還是針對一個……小小的作戰參謀？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生怕錯過任何一個字。
「鑑於319旅作戰參謀韓鋒同志，
在『前鋒-2023』大規模聯合演習中，表現卓著，智謀超群，
用以超前的戰術思想，為藍軍取得決定性勝利，做出了無可替代的貢獻！」
「同時，其對我國古代軍事戰略有著深刻研究，
並將《孫子兵法》等軍事思想，創造性地應用於現代信息化作戰中，
為我軍戰術理論創新，提供了寶貴的思路與實踐依據！」
周衛國念到這裡，特意頓了頓，抬眼看了一下韓鋒。
韓鋒依然站得筆直，但臉上已經寫滿了茫然。
演習表現好，我認。
可研究《孫子兵法》？
我就是閒著沒事翻了翻，順便在演習里用了幾個小計策而已啊。
這怎麼就……上升到戰術理論創新的高度了？
還寶貴思路？
我……我就是想贏而已啊！
會議室里的其他人，則開始交頭接耳，竊竊私語。
「原來是演習的事！」
「我就說嘛，這次演習咱們藍軍能贏，贏得那麼乾脆利落，肯定有高人指點！」
「韓參謀？我記得他，平時不聲不響的，沒想到這麼猛？」
「何止是猛，簡直是變態！我聽說，他一個人就把紅方的指揮系統給干癱瘓了！」
周衛國的咳嗽聲打斷了眾人的議論。
他繼續宣讀命令，而接下來的內容，才是真正的重磅炸彈。
「為表彰韓鋒同志的突出貢獻，
激勵全軍指戰員刻苦鑽研，勇於創新，經戰區黨委會研究決定！」
「一，授予韓鋒同志，個人一等功！」
和平年代的個人一等功！
這是什麼概念？
通常只有在搶險救災、執行重大特殊任務，
面臨生死考驗並做出巨大貢獻的英雄，才有可能獲得這份殊榮！
在軍事演習中，拿個二等功都已經是頂天了。
一等功？
聞所未聞！
這代表的，已經不僅僅是榮譽，更是戰區乃至更高層，對韓鋒功績的最高認可！
分量，太重了！
然而，還沒等眾人從震驚中回過神來，
周衛國的聲音再次響起，而且一次比一次震撼。
「二，任命韓鋒同志，為我部319合成旅，副參謀長！」
「嘶——」
副參謀長！
正兒八經的副團職幹部！
韓鋒才多大？
二十二歲！
二十二歲的副團職？
在場的營長、教導員們，
哪個不是三十好幾，在基層摸爬滾打了十幾年，才熬到今天這個位置？
可韓鋒，一步登天！
角落裡，旅部直屬隊的許若琳，一雙眼睛透著震驚。
她和韓鋒算是同批調入旅部的，平時低頭不見抬頭見。
在她印象里，韓鋒就是個長得挺帥，但性格有點懶散，喜歡看些雜書的同事。
可現在……
人家已經是需要自己仰望的副參謀長了？
這世界，太魔幻了。
然而，周衛國似乎嫌刺激得還不夠，
他深吸一口氣，繼續道。
「三，兼任319旅，特戰大隊大隊長！」
「四，鑑於其職務提升，破格授予韓鋒同志，陸軍中校軍銜！」
「命令宣讀完畢！戰區司令員，康永年！」
「啪！」
周衛國合上文件，用力地拍在桌上。
所有人一個個僵硬在立，大腦徹底無法處理剛剛接收到的海量信息。
副參謀長！
特戰大隊大隊長！
中校軍銜！
個人一等功！
這四項無上的榮譽和任命，竟然同時砸在了同一個人身上！
一個年僅二十二歲的年輕人身上！
史無前例！
空前絕後！
「我的天……」一個營長喃喃自語，聲音都在發顫，
「二十二歲的中校，副團長……我三十五了，才是個正營啊……人比人，氣死人……」
「關鍵是一等功啊！」
他旁邊的教導員壓低聲音，但激動得臉都紅了，
「和平年代的一等功，比命都金貴！這說明什麼？
說明戰區首長們，把這次演習的勝利，首功記在了他頭上！」
「還有那個特戰大隊大隊長！
那可是咱們旅的拳頭部隊，尖刀中的尖刀！
之前一直都是副旅長兼任的，現在直接交給他了？」
「這已經不是重視了，這是……這是把他當成未來的將星在培養啊！」
許若琳聽著周圍的議論，再看看站在場中，
依然一臉懵逼的韓鋒，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有震驚，有羨慕，但更多的是一種……仰望。
她忽然想起，之前有一次開玩笑，問韓鋒有什麼夢想。
韓鋒當時正打著哈欠看一本《戰爭論》，懶洋洋地回了一句：
「混吃等死，按時退役。」
現在想來……
這哪裡是混吃等死？
這分明是潛龍在淵，一飛沖天！
此時此刻，作為焦點的韓鋒，終於找回了一點點神智。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軍裝上，那代表著上尉軍銜的一槓三星。
再過一會兒，這裡就要換成兩槓兩星的中校軍銜了？
他使勁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疼！
鑽心的疼！
不是做夢！
這一切，都是真的！
幸福……來得也太突然了吧？
我的小長假……哦不，我的軍旅生涯，就要這麼起飛了嗎？
周衛國看著韓鋒那副又驚又喜，還有點不知所措的傻樣，忍不住笑了。
他走上前，用力拍了拍韓鋒的肩膀，力氣大得讓韓鋒一個趔趄。
「小子，可以啊！」
周衛國的笑容里，滿是真誠的喜悅。
「給我們319旅，長臉了！」
「戰區司令部親自下的命令，親自授予的一等功！
我周衛國帶兵這麼多年，這還是頭一遭！」
「好好干！別辜負了首長們的期望！」
韓鋒回過神來，連忙一個立正：
「是！保證完成任務！絕不辜負旅長和首長的信任！」
「嗯。」周衛國滿意地點點頭。
但隨即，他臉上的笑容又收斂了幾分，變得嚴肅起來。
他想起演習時，這小子在指揮頻道里，當著全旅的面，罵自己是「軍盲」的場景。
雖然是事實，但……面子還是要的嘛。
他語重心長地說道：
「韓鋒啊，你很年輕，有才華，這是好事。
但是，木秀於林，風必摧之。
未來的路還很長，一定要沉下心來，戒驕戒躁，好好沉澱自己。」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意有所指地加了一句。
「年輕人嘛，不要太氣盛。」
這話一出，在場不少知道內情的軍官，都露出了會意的笑容。
旅長這是在敲打他呢。
也是，二十二歲身居高位，少年得志，要是心態飄了，那可就毀了。
所有人都以為，韓鋒會說一句「謝謝旅長教誨」之類的話。
然而。
韓鋒此刻的大腦，還處在極度興奮的交織中，一半清醒，一半混沌。
他聽到「不要太氣盛」這句無比熟悉的話，
幾乎是不過腦子，純粹是下意識地，接了一句。
「不氣盛，那還叫年輕人嗎？」
聲音不大，但在這安靜的會議室里，卻清晰地傳到了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所有人的笑容，都僵在了臉上。
周衛國臉上的表情，更是精彩到了極點。
從欣慰，到嚴肅，再到錯愕，最後，是徹底的無語。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卻發現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這小子……
是真不懂，還是裝不懂？
我這剛給你鋪好台階，你就一腳把梯子給踹了？
還當著全旅這麼多幹部的面？
幾十雙眼睛，齊刷刷地在旅長和韓鋒之間來回掃視。
氣氛，一度尷尬到了極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