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半了。
廣場角落裡,救護車關著燈,所有人都站在那兒看著這邊。
看著那兩道孤單的身影。
丹丹看著遠處,一直沒說話。
唐龍抱著她,一首歌唱完之後,也沒說話。
兩人忘卻了這個世界,就這麼,安安靜靜的。
「龍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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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龍低頭看著懷裡的愛人。
「嗯?」
「好黑啊!」
聽到這句話,唐龍沉默著。
「北都的天,好黑啊!」
丹丹看著眼前,笑著。
「黑的,我都看不到你。」
「龍龍...」
丹丹的手抬起,唐龍伸手握住她的手。
「我在呢!」
丹丹笑道:「你猜猜,我這幾年開心嗎?」
她不知道從哪兒來的力氣,就連說話的聲音也大了不少。
唐龍搖頭。
「你那麼聰明,都能當老師,我怎麼知道?」
丹丹笑著道:「我好懷念高中啊,每天都能看到你。可你後來當兵去了,我就一個人上學,一個人學習!」
「我畢業了,遵照咱倆的約定,拿了證,成了一名小學老師!」
「我教書育人...」
唐龍笑道:「我保家衛國!」
丹丹笑著。
「可後來,我病了。」
「我知道,這病好不了。我媽也跟我說了,我都知道。」
「可我想治,我想等你回來。」
「但我沒辦法,治病要花很多錢,我知道家裡負擔不起,可我就是想再見見你。」
「你回來了,你陪了我幾天,我很開心,我超開心!」
「你走了,其實,我也想走的,可我不知足!」
「我還想再看看你。我就等,等了幾個月,你回來了。」
「你說,你哪兒都不去了,會一直陪著我,對嗎?」
唐龍點頭。
「嗯!」
丹丹笑著,眼神空洞無比。
「我很開心,你帶著我外出求醫,去哪兒我都願意,因為你陪著我。」
「可我又不開心!」
「因為你不開心。」
「我都看到了,我看到,你頭髮白了,一根,兩根,後來是一片,滿頭都是。」
「你戴上了帽子,還騙我說你戴習慣了。」
「可我知道,你是不想讓我看到你的白頭髮。」
「我罵你,你不走,我就繼續罵你,可你還不走。」
「我就撒謊,我就氣你,可你都不管。你說,你是不是很傻?」
唐龍渾身顫抖,丹丹的手很涼,涼的,冰冷!
「你在哭嗎?」
「沒哭!」
聽到唐龍的回答,丹丹笑著。
「不許哭哦,你說過,你是個優秀的軍人,流血,流汗,不流淚的!」
「你答應我,不哭。」
唐龍抱緊丹丹,衣服下的身體愈發冰涼。
「冷!」
聽到這個字,唐龍再次抱緊了幾分,恨不得把丹丹融入自己體內。
「龍龍...如果我失約了。」
「你會怪我嗎?」
唐龍點頭。
「你不能失約,你答應過我的,你不能失約!」
丹丹道:「可我,真的很難受,我看著你,我更難受!」
「你應該有新的生活,龍龍,答應我,好嗎?」
唐龍搖頭。
「不,不行,我不答應!」
丹丹笑容逐漸收斂。
「龍龍...」
「我在,丹丹,我在呢。能感受到我嗎?」
丹丹沒有回答,而是繼續道:「你愛我嗎?」
唐龍點頭。
「我愛你,我愛你,丹丹,你聽到了嗎?」
丹丹沒有反應,而是自言自語道:「你肯定是愛我的才對。」
「如果...」
「如果...」
丹丹的呼吸開始急促,身體也開始不受控制的抽動著。
「如果...你真的愛...愛我。就...就帶著...我的那...那份,活...活下去...」
唐龍發出嗚咽的聲音。
「我說,說過要...要來你..工作的...地方看...看你。我...我做到...做到了。」
「我...我...我沒...沒有...」
......
「失約~」
......
「嗯,你沒有!丹丹?困了嗎丹丹?丹...」
......
廣場的角落,很安靜。
直到......
「嘶~~」
「啊!!!!!!!!!」
唐龍猛然發出兩聲嘶吼。
絕望,而無助!
遠處廣場,不少人都好奇的朝著這邊張望。
安妮等人哭成了淚人,馮棟伸手捂著臉,眼淚不斷的往下滴落。
醫生和護士都哭著搖頭,摘下眼鏡擦了一遍又一遍。
猛然間,唐龍的身影朝著後方倒下。
馮棟朝著那邊看了一眼,急忙沖了過去。
「龍?」
「龍!?」
醫生們也反應過來了,急忙跟著跑了過去。
丹丹走了。
在唐龍的懷裡,耗盡了所有精氣神和生命力。
她沒有遺憾了。
要真說遺憾,或許是沒能親眼看著唐龍過上正常人的生活。
唐龍暈死了過去。
在醫生和馮棟的幫忙下,把兩人都送上救護車,在那一縷陽光升起之前,悄無聲息的離開了廣場。
安妮和楚暖楚冬相互攙扶著,默默地朝著旁邊走去。
幾百米外的停車位上,陳凡也被那兩聲嘶吼給驚醒。
「怎麼啦?」
「怎麼啦?」
扭頭看了看外面,川子道:「沒事。」
陳凡睡眼朦朧,朝著那邊看了一眼。
朱彬昊嘆了口氣。
「怕是,走了!」
陳凡重新躺下。
「哎,走了好啊!」
朱彬昊苦笑道:「你這話,聽著沒良心。」
陳凡嘆了口氣。
「人,都有這麼一天!」
「病痛折磨誰都難以承受。解脫,對她,對他。都是一樣的。」
「人,總要向前看。如果有一天,我遇到這些事兒,我不希望有人能寬慰我什麼,而是希望有人當那個壞人,幫我走出那一步。」
「逝者已矣,活著的人,還要繼續往前。」
「我這話或許是有點沒良心,但實在。」
「哎~」
嘆息一聲,陳凡沉默著也不說話了。
不多時,安妮和楚暖楚冬哭著走了過來。
朱彬昊坐了起來,打開車門。
「哎~」
「人活著,都不容易!」
「行了,我也該去收尾了。這次可都是聽你安排的,過幾天,免不了要打擾你了。」
陳凡道:「我自己找的。」
朱彬昊下車,安妮三人哭著坐回車上。
陳凡扭頭看了一眼。
「行了!」
「別感動了。」
「他們這也算是解脫了。」
「雖然痛苦了那麼久,但好歹他們是幸福的。」
「如果生活在那些戰亂地區,生離死別無時無刻不在上演,悲傷的過來嗎?」
安妮擦了擦淚,啜泣著不說話。
大鵬回頭道:「咱要走嗎?」
陳凡看了看時間。
快四點了。
「不走了!」
深吸一口氣,陳凡看著窗外遠處道:「來都來了,總得看著陽光升起來再走也不遲!」